《流火乱》凌羽璇

69、第六十九章

　　“得罪了。”碧月飞快的割伤景紫瑶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手环上，并迅速将手环套在景紫瑶的左手手腕上。那手环冒出的光芒耀眼，接触皮肤的手环有些灼热，灼热过后又慢慢变得和普通玉石手环一样冰凉的触觉。
　　光芒褪去，景紫瑶在细看，只见手环完美的贴在手腕处，不大不小，她试着脱下，却脱不下。景紫瑶看着手环，似有所指的说给碧月道：“你隐藏的可真深啊！”
　　碧月身子一顿，低下了头，只当做听不懂道：“时间不够了，我们得赶快离去。”
　　“我在问最后两个问题。”景紫瑶走到芮沁身前：“你当时给北寒王下慢性毒药，想要掌权，不止是为了大皇子景勃稹，更是为了扳倒宫家假冒的家主宫，为你的姐姐报仇，救出——父亲宫竑？”
　　“是。”
　　“北寒王被你们谋杀了？”
　　碧月见瞒不下去，不知如何解释弑君这事情。芮沁却不怕这大逆不道，直言到：“还是当年的那种慢性毒药，马上就会有人发现北寒王西去的事实。我不是平白无故就和碧月合作救你出来的，现在北寒境内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你在北寒，我要你救回我们的父亲宫竑，让宫家重新回到真正的家主手中。”
　　“你出面回宫家最好不过了，而我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景紫瑶和碧月快速的换了宫女的衣服，从荒草杂生的冷宫走出，寻了一个最快的道路，向宫外走去。侧宫门每日清晨会运输恭桶等杂物而打开，要赶在这一波出去，不然在晚一些被宫人发现北寒王驾崩的事情，可就出不去这高墙深宫了。
　　不知碧玉从何处拿了牌子，一路上畅通无阻。
　　从宫中出来，碧月就不在前行，她望向景紫瑶：“小姐，我们？去哪，您说了算。”
　　启明星已经亮起，景紫瑶望向即将过去的夜晚，夜色很美，月亮很圆：“故国的明月真明啊！走吧，去宫家，不是答应了要救回宫竑。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探过宫家宫竑的位置，宫竑既然还活着，你既然答应了芮沁，芮沁既然信任你，你们之间就一定计划妥当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碧月苦笑：“我和芮沁确实探讨过了。”
　　“那还不领路。”
　　碧月气走八绕寻了一处死胡同，用早就准备好的铁锹，将地下藏着的布兜挖了出来，两人迅速的更换了出宫时穿的那一套宫服，并将其掩埋。碧月仔细的给景紫瑶披上披风，忙好这些，碧月这才和景紫瑶往外走。却也并没有直接寻宫家，而是走进了宫家隔壁街道的一间小小的早餐铺子，早餐铺子开门早，铺子在街道上，主要经营包子、粥、小咸菜一类的简便早饭。
　　两人要了两碗清粥，一笼屉素馅包子，一碟小咸菜，安静的坐在铺子里吃喝。很快天便大亮了，开始有官兵在路边急速行走，在布告处张贴着消息。天子驾崩，全城戒严，不鸣钟鼓，百姓缟素，3日寒食，三日后，北野城内各寺庙宫观鸣钟三万下。
　　出行的百姓看见张贴告示，纷纷归家，做生意的店铺也纷纷关门，街道上行走的只有官兵而已，粥铺也即将关门，此时没有去处的景紫瑶和碧月反倒成了异常之人。
　　直到有人坐到了粥铺的对桌。他低着头官帽高耸：“老板来碗粥。”
　　来者宫家宫镜，任职带刀侍卫。当初接触的时候，景紫瑶便推测不出他的战队方向，此时更是敌友难辨。
　　景紫瑶拉起碧月离去。
　　“站住！去哪儿？”粥碗落在桌上，发出‘啪嚓’的声音，他站起身走到景紫瑶的前面：“跟我走。”
　　“去哪？”
　　“去你要去的地方。”宫镜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整个北野城，能够随意出入皇宫大内和宫家的只有我。”
　　“你为何会帮芮沁。”景紫瑶想要摸清对方底细：“你不是王的心腹。当初芮沁事败，你功不可没。”
　　“我帮芮沁？笑话。”三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景紫瑶和碧月的黑色披风很大，遮住了面孔。宫镜停住脚步：“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站队的。我宫镜忠于国，忠于君。只是我姓宫，宫家有难不能不管。救出家主宫竑，也算我宫镜为宫家出了一份力。若不是我知道宫家异主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帮你。”
　　“从这个门进入宫家，在东院假山之下。你们放心进去，这个时候包括宫家‘宫竑’在内的各大臣都前往宫中了。我会调一队人马从宫家正门进入，吸引宫家内人员的注意力，而你们只需要想办法见到家主。这是最好的机会。”宫镜拉开宫家未曾合上的后门，将景紫瑶推了进去：“别让我知道王的死和你们有关，不然我会追你们到天涯海角。”
　　碧月身手很好，一路上带着景紫瑶摸进宫家没有惊扰仆人，中间又一次景紫瑶不小心踢到石头发出响动，也被碧月很好的化解了。景紫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边埋藏多年的碧月身手这样好。
　　宫镜果然没有食言，很快宫家正门前院就乱了起来。也不知道宫镜用了什么办法，使得宫家无论身份卑贱，等级高低的众人都聚在前院。
　　碧月在假山旁边不断的摸索着。景紫瑶也细细的观察假山有何不同。
　　“别找了。”景紫瑶指着假山中间的一道缝隙：“这下面有空间。”有钱人家庭院中的假山都是整块打造的，很少有拼接的，而这里的假山确是两块拼接的，拼接的缝隙很隐秘，若不是仔细查看，都不会在意，而拼接处有滑痕，这才让景紫瑶对它留意起来。
　　顺着那个滑痕往下，景紫瑶跌进了可容人的洞中。假山石与脚掌接触的那处滑痕摩擦阻力很小，方向也有些陡峭，让人止不住落势。
　　景紫瑶跌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碧月却轻手轻脚的落在景紫瑶身后，并顺手将景紫瑶拉了起来。景紫瑶在起来的时候，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待两人燃起火把，低头定睛一看，是已经残缺不全的骸骨。
　　囫囵着看隐约还能看出人形，确实是人的骸骨。两人都各自心中警惕了些，往前谨慎走去。越往里面走，越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骨头，有动物的也有人的。看骨头的颜色和周边环境的情况不像是死去很久腐烂到只剩下骨头，没有腐败的气味，而骨头上没有啃食的牙印。景紫瑶心中越发不安。
　　眼前一扇巨大的铁门锁住了去路，碧月又拿出她的绝手技艺，也不知是不是□□一类的，她左捅捅右看看，不一会便将门锁鼓捣开了。
　　“是送饭的还是来送死的。”铁链的声响很大，里面的人也不知是看见火光还是听见脚步声，隔着一个拐弯便开口了。
　　景紫瑶一行拐过来才看见，说话的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了，整个蜷缩在哪里，手脚被铁链拴着，只能在极小的空间里面活动，毛发长的老长，都粘粘着不知多久没有洗过，身上也散发着熏臭的味道。地上有一处类似于床的凸起，而不远的一侧放置恭桶，应该是有人固定来打扫。
　　“看样子不是送饭的。那就是送死来了。不过这么年轻就来送死，真是可惜，你们要是答应陪我这个老头子唠唠嗑，我就不让你们送死。”
　　“可是宫家家主？”景紫瑶凑的近些，火光也往前挪动了。
　　“拿开。”那人许久未曾见过光亮，闭上他那已经半瞎的眼睛，用手狠劲的挥舞，带起一阵熏臭：“丫头，你可惹怒我了。”想是这人视力不好，听觉就格外的敏锐。景紫瑶看到那人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宫竑？”景紫瑶赶忙将火光挪远些，并尝试着叫了一句。
　　眼前看起来很糟的老头，没有在动，轻轻放下举起的手，铁链竟也没有发出声音：“有多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语气心酸苍老，满是怀念。
　　“小姐，是家主。”碧月有些激动，忙道。
　　“你们是谁？”
　　“家主我们是”碧月想快点说完好快点离开，可是景紫瑶一个眼神便让她禁了声：“救人的。”
　　“你还记得卡西斯吗？”景紫瑶的声音盖过了碧月的话尾：“告诉我，卡西斯后来去哪里了？”
　　“虚！”宫竑竖起食指，放在身体正前方：“你听，是不是有很多稀稀疏疏的声音。”
　　他不说还不觉得什么，他这一说，环境在一安静，那稀稀疏疏虫子爬过的动静便越来越明显，景紫瑶拿着火把快速转身。
　　“快把火光灭了，想要活命，就快把火光灭掉，他们要来了。”
　　“它们是什么？”碧月无意识的问着。不大一会火光照耀的范围能便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地上快速移动，偶尔为首的蚂蚁还有一两只长了翅膀在空中飞舞。
　　是行军蚁，它们是寻着火光和热量找来的。
　　景紫瑶这才迅速把火把灭掉，然后丢的远远的。可是似乎已经晚了，那些蚂蚁很快将火把掩埋。稀稀疏疏的声音越来越近，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路上遇见的尸骨，多半是行军蚁造成的。
　　宫竑在这种环境中活了这么久一定是有什么保命的法宝。景紫瑶想到这便转向宫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