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64、第六十四章

　　白色的粉底涂了一层又一层，景紫瑶有些不适的动了动头。
　　“小姐昨夜，怕是没有睡好吧！”碧玉有些心疼的收了手里的粉底：“便是这么遮着，可还是看得出黑眼圈来。”
　　“最近不知怎么，总是噩梦连连。”景紫瑶一语带过，轻轻拍了拍脸颊，又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今日景紫瑶与沙靖苍一同进宫，只为这在纳一妾之事。虽沙靖苍不得私自面圣，但也要防着南燕皇一气之下的召见。
　　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进了宫中。许是出门未看黄历，南燕皇正在召见他人，只能在外间候着。
　　沙靖苍远远的瞥见一个轿子，轿子上的标识景紫瑶也是认得的。
　　“父皇见的是何人？”沙靖苍询问值班的公公。
　　“回三皇子殿下，是萧劲萧大人。”
　　出入宫中能坐轿子的，都是当朝得南燕皇特许的少数。而这一位，拥有南燕皇给予的至高无上的荣耀，控制着南燕大部分的海陆盐的交易。瑞福祥绸缎庄便是他们家族的一个分店。这家的当家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名为萧劲。
　　沙靖苍没说什么只是说出去转转，可是这一转就在也没有回来。值班的公公上前低声告知：“三皇妃，皇上这下得了空，您可以这边请了。”
　　“多谢公公，只是还请公公稍等。”景紫瑶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沙靖苍一去不返让景紫瑶心中甚是不安。
　　萧家的轿子，已经离去多时。这宫中，沙靖苍能去的地方不多，景紫瑶任凭自己听从直觉沿着去丽景轩的道路一路寻去，她穿越御园走最近的小路，却不想望见御园小桥边的一幕。
　　小桥的左右均有人把守，桥中央的二人似乎已经相谈甚久，不知谈及何事，珺妃一时情急上前一步却是歪了脚，那中年男子上前扶住。
　　珺妃的反应似乎有些激动，推拒着那个男人，并道：“你放开。”争执之间，景紫瑶清晰的看出男人衣饰上的族纹，他是萧家萧劲！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当初连累的人放手吧！”
　　景紫瑶陆陆续续听着前方人传来的谈话声。
　　“这不可能。”
　　“我的错你不该！你所拥有的不要在奢望了。”
　　距离过于遥远，景紫瑶听不清楚，便下意识的往前靠近，却突然一把被人拉回，她本想张嘴呼叫，嘴唇却被人用手堵住。
　　身后人一边紧紧的控制住她，以防她出声，另一边在景紫瑶的耳边轻声说：“是我，现在我放开，你别喊。”
　　景紫瑶这才点点头，感觉身后的人慢慢松开了力道，才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噗通！’坠入水中的声音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小桥上。
　　“噗通！”见萧清珺落水，萧劲想也没想也跳下水中。沙靖苍低声骂了一句，也顾不得自己偷听的身份，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事发地点。
　　此时萧劲已经将萧清珺拖出水面。周边负责看守的宫人见此变故，均赶来救人，沙靖苍率先伸手将珺妃拉了上来，却没有理会仍浸泡在水中的萧劲。
　　景紫瑶一路紧跟沙靖苍的脚步，无法忽略的是在沙靖苍的怀抱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珺妃口中呼唤的声音：“表哥。”
　　景紫瑶这才记起珺妃原是姓萧，萧清珺。
　　应招而来的太医在外间候着，珺妃却死活不让人为其诊治，她双手拉着沙靖苍，身上湿衣未换，因呛水两颊不自然的红着：“不要在查下去了。”
　　沙靖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为珺妃拍背的手，慢慢的滑落下去了：“您知道。”
　　泪雨凝噎，珺妃已半句话都说不出。听闻母妃落水，而匆匆赶来的沙承乾，登时双膝跪地，流着泪说：“三哥，不要在追究了！一个是我的母妃，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哥，失去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三哥，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也是你的大哥！”沙靖苍的一句话让沙承乾沉默了。
　　“如果那日出意外的是我，你是不是不会悲伤。”沙靖苍看着沉默的母子二人。
　　“不会的，三哥是不会出事的。”听闻此话的沙承乾眼神惶恐，那天的赛马，他也是参与了的。
　　时至今日沙靖苍还能清晰的记起皇嫂听闻夫君意外身亡那一刻悲恸的神情，也是那时方知肚子里怀着的一个。也正是因为那个肚子里的皇孙，才撑起了皇嫂的一片天空。
　　本该死的是他。沙靖苍自小便为人孤僻，除了珺妃母子两个，很少与外人相交，对同父异母的几兄弟也相当生分。一年前的六月，大皇子沙骑狂为了联络兄弟之间的感情，邀了沙靖苍、沙承乾和二皇子沙擎天一起去赛马，正是这一场赛马搅乱了汐止城的平静。那一日他未能选到合适的马匹，皇兄却将最心爱的一匹枣红马让给了他，那一日赛马赛的很痛快。他□□的马最为出色，超过了其余几人，他一时跑的忘记了时间，回程的时候就稍微晚了些，却意外的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件。
　　马场的地下存在矿脉，这样的财富是属于国家的，若没有国家的首肯，任何私自拥有矿脉的人都将被处以刑罚。而私自开采的矿脉是制造铁器所必须的铁矿。
　　许是跑的太快，枣红色的宝马，马失前蹄，沙靖苍从马上滚下来，却发现了那处隐蔽矿脉的入口，沙靖苍往里面探了探，方知有人在采铁矿。
　　深在矿中的人发现了沙靖苍的存在，追寻了出来，沙靖苍越上枣红色的马方才躲过一劫。
　　赛马场的人与采矿的人狼狈为奸，当日兄弟四人一同离开赛马场，却不想在第二日赛马场的一处陷阱中发现了枣红马和沙骑狂的尸身。
　　当时调查的文案看不出一丝的破绽。赛马场的人和大皇子身边的随侍都说大皇子去而复返，牵了枣红宝马去寻找丢失在路上的玉钗，却不幸因夜黑视路不清掉落坑洞，摔死了。
　　大皇子妃简梦手里拿着那染血的玉钗，悲痛欲绝，几次哭昏了过去。沙靖苍自小便被传是不祥之人，一出生便害死了生母，如今又害死了兄长，简梦自此避他如蛇蝎。
　　只有沙靖苍心里清楚，皇兄的死是那些人为了保命而设计陷害的。必是因那枣红色宝马，那些人将他认作大皇子沙骑狂，是他害死了皇兄。
　　表面上这件事情没有破绽，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更有人背后活动关系，将此事尽快了解。没有证据，便没有人会相信他，心有不甘的沙靖苍独自夜探赛马场，却偏偏掉入了另外的一个陷阱。
　　赛马场血案，无人生还，震惊朝野上下。沙靖苍背上了屠杀赛马场的罪名，他是带着这样的罪名被遣去北寒进行和亲的，那时候他众叛亲离，得不到来自南燕的一点点支持。
　　沙靖苍最终还是挣开了珺妃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一个人的野心若是膨胀，便会蒙蔽了双眼，不是你已死相逼就能劝服得了的，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做。”
　　“你查到了？”珺妃声音有些颤抖，随即高声呼道：“苍儿！那个人是我的兄长啊！”珺妃期望沙靖苍能隐瞒下这件事情，却看见沙靖苍丝毫没有犹豫的背影：“你不肯原谅我当时选择保护萧劲。”保护了赛马场背后的主人。
　　“是，时隔一年我才查出赛马场地下私自采铁矿的背后操纵者是谁。而且这个人还不知道收手。”沙靖苍几乎是咬牙在说：“皇兄死的冤枉，他想用赛马场所有人的死亡来平息这件事情，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扣在我身上的冤屈，也定当要清算。”
　　“朕皇儿的冤屈也该大白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