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60、第六十章

　　景紫瑶刚刚弄清楚了，今日是沙靖苍的生日。沙承乾就一脸神秘的凑到眼前普及知识：“我三哥是从来不愿意过生日的。所以不能直接提过生日，送礼物也不能直接说生日礼物，反正随便一个由头都行。”
　　“为何不愿意过生日？”景紫瑶思及那随意出入宫廷的令牌以及南燕皇召见她的日子竟然选择在沙靖苍的生辰之日，可见南燕皇心中并非全无这个儿子。怪不得珺妃说，南燕皇对沙靖苍的态度是一种保护。
　　“因为三哥出生的时候，他的母妃因为生他难产死亡了，三哥觉得生日不吉利。”沙承乾的语气落寞了。
　　旁边的珺妃却突然问沙承乾：“苍儿去哪里了？”
　　“呃！”沙承乾一时语塞：“该不会去尚寒宫了吧？”

　　就在景紫瑶以为沙承乾指错路的时候，看到了尚寒宫破败的牌匾。尚寒宫的宫门已经被打开一角，门口的荒草有被践踏过的痕迹。
　　寻着道路一路向里，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人影并排坐着却无话。明黄色的衣角实在是明显的不需要看清那人的脸便可知那人的身份。
　　景紫瑶止住了脚步，寻了处树后躲好。叹息声却随风而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
　　“臣不祥。”沙靖苍眼都未抬，动也不动，丝毫没有敬畏的样子，甚至有点不分尊卑的单手握着酒坛，动作粗鄙，一反往日形象：“您贵为九五之尊，还是离臣远点的好。”
　　此时的南燕皇就如同寻常人家的无可奈何的长辈一般，沉默半响，终于是深叹口气，起身负手离去，微风带起明黄衣角，背影怎么看起来都有一股萧索的意味。
　　景紫瑶又等了一会，理理衣角、发鬓后方才从树后走出：“这地方真是太难找了。”
　　沙靖苍坐着没动，默默无语，微风拂过飘起阵阵酒香。
　　“你这有酒，刚好我这有下酒菜。”景紫瑶将食盒放在地上，也学着沙靖苍的模样也坐在台阶之上，一样一样往外摆，直到最后一碗拿出：“一个人多没意思啊，不如我们一起。”
　　“你——”沙靖苍微微动容，终于动了动眉眼：“这是？”
　　“没见过长寿面啊！你也太不讲究了，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你竟然不告诉我，要不是沙承乾头疼送你礼物，我恐怕还被埋在鼓里。”景紫瑶给拿起小杯子举在沙靖苍的眼前：“时间不太充裕，只能做一碗长寿面聊表心意。喏，倒酒。”
　　“这小子！”沙靖苍笑笑，给景紫瑶到了满满一杯酒。
　　“祝恭逊19岁生辰！”景紫瑶一饮而尽：“靖苍，字恭逊。你这名字取的很好。靖，社稷安定；苍，天下苍生；恭逊，恭谨谦逊！可是你父皇为你赐名加字？”
　　沙靖苍一愣，景紫瑶所译并无偏差，他不太情愿的点头：“我很少见他。我十五岁那年的成人礼，他赐我字，赐我府邸，就更少见他了。”
　　景紫瑶将长寿面推到他面前：“吃面。”
　　沙靖苍顺手接过，挑起一根：“想想小时候还很可笑。小时候我一直生活在幻想里。当时所有人都告诉我，说我的父亲是天下伟大的人，很忙没有时间来看我。我便日日等待，日日盼望，想着他能用有力的臂膀将我举起，想着他能对我露出微笑夸赞我的进步。”
　　六月份的尚寒宫也并不寒冷，野草随处发芽生长，野花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的在缝隙中坚强的生长，风过，蒲公英飘散的满院都是，正值天色渐晚，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镀上一圈金色。
　　“却一直没能见到，终于在我七岁那年逃了先生的课，跑去金昭殿见他，结果得到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他的怒火太盛浇灭了我的幻想。”沙靖苍一手撑着碗，一手平展开静静等待悄然飘落的蒲公英种子：“他命令宫人，没有他的命令，就不准我私自见他。后来我便再也不想见他了。”
　　蒲公英的种子缓缓的飘落在他的手心，又被风吹走。
　　“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这话放在耳边分外的熟悉，沙靖苍为此凝神注视景紫瑶。景紫瑶掩口，不好意思的笑笑：“珺妃说的。”
　　“母妃总是那么讲。”
　　“你们感情很好。”
　　“我打小就是珺妃教养长大的。”
　　“那你为什么不听珺妃的劝解，改善和南燕皇的关系。”
　　“可能我命里就没有这个福气？”沙靖苍的眼神很悠远：“我会带来灾难。”
　　“怎么会？上天是公平的，每一个人拥有父母的爱都是相同的。”景紫瑶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有时，比起眼前所见，我不太相信传言。”
　　“你一个通天命之人，何须听不切实际的传闻，你问问天，在梦境中寻找启示不就好了。”语毕沙靖苍起身，丢了酒坛潇洒而去。
　　“你等等！”景紫瑶赶忙跟上：“你等等，我不认路啊！”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沙靖苍大踏步往前行，毫不迁就景紫瑶。害的景紫瑶在沙靖苍的身后近乎小跑的跟随。

　　从北寒到南燕，除了最开始出北寒的路比较赶以外，出了北寒便缓和了速度，更何况在中泽见何祭又耽误了些时日。这一路便从三月初走到了六月初，方才到南燕。
　　如今在南燕已经快一个月了，远在北寒的溪边小筑中有愿意追随景紫瑶的孩子们已经陆续出发，再过月余似乎就能再次相聚。跟着她一路来的婷婷、兰舟、微雨、絮儿也不能一直跟着她住在沙靖苍的苍府。到底是别人的府邸，竟然来到南燕也该有自己的落脚处才好。
　　六七月份的南燕是美丽的季节，六七月份南燕的街道是热闹的。景紫瑶面纱遮面，随身带着碧玉和碧月在汐止城中已经转了两日，前前后后看了好些个地方，勉强算是将汐止城转了个遍。
　　桃红色的丝线秀出一朵朵开得正盛的梅花，景紫瑶摸摸这梅花，又看看右手边的浅蓝蝴蝶绢布，一时都觉好看，取舍不得。
　　“姑娘好眼光，您手中那匹布是陵水织造局今年新出的绣品，用得是上好的绸缎，触手柔软，上面绣的梅花，可都是都是陵水织造的当家绣娘秀出的。您要是在晚来几天，这布就卖光了。” 店家以为眼前的富家小姐会买走这两匹布：“您右手边的是蝴蝶欲飞，用着布做成的衣裙最好在配上薄纱，最适合富贵人家的贵人们穿了，既有气质又显华贵。”
　　“是吗？”景紫瑶淡淡的放下手中色彩漂亮的绸布，转而指了指一边柜台上铺着的几种纯色暗花布匹，那暗花好巧不巧是飞燕：“扯两匹淡蓝色、紫色的。”
　　店铺家伙计一看那布，脸上立刻就看不出热情讨好来，神色里满是不屑，小声嘀咕道：“原来是个没钱的主。”随即高声对店中学徒喊道：“邵德蓝色暗花布匹、紫色暗花布匹各两匹包起。”
　　“不用。”景紫瑶缓缓的伸出右手，将手中捏着的几张纸递给店铺伙计：“按照图纸尺寸及设计，先做出来两套男装、一套女装。成品出来若是让我满意，后期将会大批订做。碧月，交定金。”
　　景紫瑶这话一落，瑞福祥绸缎庄店铺的伙计眼睛一转，在看到真金白银的定金离开裂开了嘴：“好，您留一个地址，做好后会给您送到府里。”
　　景紫瑶心情大好的踏出布庄，带着两个丫头转战下一个战场。
　　“小姐，刚刚的那套院子我觉得格局刚刚好。”碧月兴致正高的讨论刚看的那一处房子。
　　“位置不佳。”
　　“位置好的那一套房子就是小了点。”
　　“不但小还——旧。”拐角处的是一座大庭院，这家的仆人正往门外丢礼品盒，景紫瑶多看了两眼，随后有些意外的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景紫瑶抬头看了看府门的匾额，瑞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