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58、第五十八章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驶入汐止城中，作为南燕京都的汐止城每日里都有无数的车马穿梭在这座城市，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辆朴素无奇的马车。
　　直到这辆马车驶入了苍王府所在的街道方有一两名路人回首观望，而也仅仅是出于好奇而追寻马车的走向，在马车消失在道路中的时候，都各自做眼前的事情。
　　马车里的气氛略显尴尬，景紫瑶第N次掀起车帘又放下。似乎被叨扰休息的沙靖苍终于是睁开了一直闭目养神的眼：“你大可不必如此不安。因为我的原因，你大概能过上一段无人问津的生活。”
　　“你可是堂堂南燕三皇子，就算在不得宠，也不该无人为你接风洗尘啊！看样子你比传言中的境遇更孤立。”这一刻景紫瑶竟然有一点同情眼前的男人：“不过没想到南燕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本公主好歹也是为了和亲原道而来，竟然没有城外十里相迎，当我们北寒好欺负嘛？”
　　“如果娶亲的人不是我，他们会十里相迎的。”沙靖苍脸上看不出一丝的不快：“到底还是两国联姻，就为了国体也不会委屈了公主你，这一点请你放心。”
　　“你真的以为我在意这个吗？”景紫瑶看向沙靖苍的眼睛：“你忘了，我要的是什么了。若是无人问津，反到如愿了，可你也到底是个皇子，就算在不得宠也不要看低你自己。”
　　马车幽幽的停了下来，沙靖苍先一步下车，很体贴的伸出手来，景紫瑶随后掀开车帘，自然而然的握住了沙靖苍伸到眼前的手。
　　苍府二字牌匾大气的悬挂在府门之上。门前左右两个灯笼上灯火常燃，苍劲有力的的写着个‘苍’字。其余再无装饰，简洁的不像是一国皇子的居所。
　　“可是取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苍，靖苍。”
　　靖苍，是为平定天下之意。
　　沙靖苍淡淡的看了一眼景紫瑶没有作声。随行的莫铭敲开了苍府的大门。
　　自束发起，南燕皇便命沙靖苍自立府邸，如今已有三年，却仍未有任何分封。果然是不被重视的皇子，沙靖苍似自嘲般的仰望高悬的苍字。
　　大门缓缓的开合，门后却有一少年，头顶玉冠，脚踏白色长筒云头靴，身着白色云翔符纹劲装，腰系月白祥云纹宽腰带，只一流苏坠吊着莹白的玉环挂在腰间，好一个英挺少年。
　　英挺少年站在门后主路中央，身后空无一人，灿然一笑间露出那明眸皓齿让日月失色：“三哥，你可算回来，我特地在这里迎你。”说着举起右手提着的一坛酒。
　　景紫瑶这才注意少年手中还提着的一坛酒水。
　　“小乾。”语气里的欢快，让人无法忽略。景紫瑶回头没能错过沙靖苍眼睛里的笑意。
　　“你好，你就是北寒的公主？我未来的三嫂？”少年的眼睛明亮亮的，三步两步走到近前来。
　　“小乾，不得无礼，这位就是北寒前来和亲的公主景紫瑶。”沙靖苍面露赫色：“抱歉，他是我弟弟承乾。”
　　景紫瑶欠欠身以示还礼：“想必这就是南燕四皇子了吧！靖苍时常和我提起你。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俊俏的公子哥，不知到时又要倾倒多少闺阁少女的心了。”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景紫瑶看到沙承乾如此这般，反到是笑出声音来了，她半掩着唇：“瞧我这一身尘土，这一路颠簸发饰都乱了；想必你们兄弟许久未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吧！还允我前去梳洗打扮一番，就不在此处叨扰你们兄弟叙旧了。”
　　“多谢嫂子了。”沙承乾笑嘻嘻的对景紫瑶道谢。
　　“怎么说话呐！”沙靖苍对着沙承乾的脑袋敲了敲。
　　“诶呦！”

　　“你回来晚了，该罚！竟错过了我的成人礼！”沙承乾的脸庞有些微红，话也多了起来：“你答应我什么你忘记了？”
　　这片大地，男女15岁便可行成人礼，男子加冠，女子行笄礼。
　　“一转眼你都到了行冠礼的年纪，我弟弟长大了。虽没能参加你的成人礼，但是我怎么会忘记你的成人礼物呐？”沙靖苍招招手，苍府管家沙韬会意躬身而来，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雕刻的图案很是细腻。
　　“这是送我的成人礼？”沙承乾很是高兴，竟然顾不得礼仪，飞身上前，双手抱起木盒：“让我看看三哥都送了我些什么？”可打开看了，却又露出些许失落：“啊!怎么是笔墨纸砚啊！”
　　还未等沙靖苍说些什么，沙承乾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乐呵呵道：“三哥送的都是好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母妃也是这般意思，笔墨纸砚也没有什么不好。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是最好。”
　　“生在皇家哪有什么逍遥自在，以后自立府门，说话做事还需深思，不可失了分寸。以后就是当家人了，还得好好学习如何管理府门，故而叫你多读读书。”沙靖苍一板一眼的教训着。
　　“没封府门。”沙承乾听闻此话，低下头来小声道：“父皇并未封我府门。”
　　按照道理来讲，若非太子，自成人礼后均应分封府门，可自从一年前身为南燕大皇子的沙骑狂意外殒了，南燕二皇子沙擎天又自小带兵东郡镇守未曾分封府门，如今行过成人礼的四皇子沙承乾也未曾分封府门，这样算起来南燕四个皇子中算起来也只有沙靖苍在外分封了府门。
　　而分封府门代表着绝对不会继承大统。
　　“三哥，三哥。”沙承乾像是做错事情一样：“别伤心。”
　　“有什么可伤心的。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平安。”沙靖苍仰头喝尽杯中酒水。
　　“你别自己喝，我陪你喝。”说着拿起酒坛就开始倒酒。
　　“慢些，小心喝醉。”沙靖苍本还劝着，那位不长喝酒的嘴里嘟囔着：“高兴。”
　　不消一会的功夫，醉态尽显：“三哥，我早就待不住了，我一听说你回来，本来是想要迎出去接你，不巧睡过了就只能在这里迎你了。”沙承乾醉蒙蒙的趴在桌子上：“你不知道，我昨夜里半宿没有睡着，想你高兴。”他支起来半个身子，似乎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我忘了，你刚回来，还没有好好休整。不该今日找你喝酒，可是真的——很想你。”
　　话音未落又趴回桌子上去：“三哥，你看你不在的日子里，这偌大的苍府可都是我在帮你打理，可还满意？”
　　沙靖苍闻言像老四瞧去，只见已经趴在桌子上酣睡，转而笑笑：“自是满意。”
　　“看样子四皇子不胜酒力啊！”景紫瑶款款走近，看样子已经梳洗过了，丝毫不见旅途的疲惫。
　　“他年纪尚轻，又刚刚加冠，自然是没喝过这么烈的酒，若今日我加以阻拦，又何至于这般。”沙靖苍语气里似乎有些内疚，便去搀扶起沙承乾，景紫瑶也上前搭把手一起将沙承乾扶到里屋床上。
　　只听得沙承乾低声说着醉话：“三哥娶的嫂子”闹得景紫瑶一阵尴尬。
　　总算是安顿好了沙承乾，沙靖苍却说：“为了今后你我能够合作的更加愉快，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交代清楚。不如今日就借这桌酒宴吧！”
　　来人换过宴席，重新斟酒。二人在次落座的时候，又是一桌新席。
　　“如你所见，我是弃子。”
　　“我知道，你若不是弃子当初去北寒和亲的就不会是你，更不会只带着一车种子作为聘礼，谁都知道那不是一个好差事。还好你足够聪明，把一车种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南燕皇要是知道你有如此的本事，怕是会后悔把你变成弃子吧！”
　　“既然有空想他会不会后悔，还不如抓紧时间了解南燕政局，有空看看这个。”沙靖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我传信沙韬整理出来的。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人都记住。我不可能总在你身边，总有需要你自己应对的时刻。”
　　“他是不会招我入宫。”
　　“你的意思是，我要自己入宫？”景紫瑶有些惊讶：“这一次你平安带着北寒公主归来，你就算不得宠也是大功一件，南燕皇竟然不招你入宫？”景紫瑶定定的看了沙靖苍一秒：“你——竟然叫南燕皇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