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3、第三章

　　一大群鸟拍打着翅膀叽喳吵闹的陆续从头顶飞过，留下一地黑色的污点。这即非春秋时节候鸟南迁，也不是深山野林，何处来的这飞鸟，天降这异象，如同野林中现白色的祥瑞之鹿。
　　这些鸟儿陆续的落在祭台的周边，有的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散，有的口中衔着草环，鸟儿种类繁多，铺天盖地黑压压的盖了过来。
　　景紫瑶先是被叽喳的鸟叫声惊扰，看向天空，不出片刻，本来光明温暖的天空霎时间乌云遮天。她赶到的祭坛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果然是北寒的圣地，有神仙相助啊。”
　　“天下奇景啊！”
　　“看，那鸟该不会是凤凰吧!”
　　“嘘嘘！别说了，厅主来了。”
　　有持矛的士兵上前：“厅主，祭坛里似乎有异，我等唯恐有人误闯，便派了一队士兵过去排查，结果不过片刻这些士兵就都受伤跑回来了，在此之后就飞来了这些奇怪的鸟。最奇怪的是士兵们伤的都是眼睛，像是被利器所伤，能够确定的是祭台里似乎混进了奸细，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有几人。”
　　“把那些伤了眼睛的士兵叫来，我要问问。”景紫瑶不动声色的说，眼神却撇向那些飞鸟。
　　“说说，你们都看见了或是听见了什么？”
　　那些士兵大都经过治疗，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纱布，被人搀扶着来到大厅：“我们按照常规巡逻，却见里面的纱帐被风吹动，似乎后面藏着人影，就去查看了一下只见一道光芒，眼前就黑了。”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看见祭坛里面有人，我现在有理由认为你们是谎报军情。”
　　“厅主，可是外面确实是出现异象了，真不是我们的错啊！”
　　“事情不查实，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草木皆兵，弄得人心惶惶，你们还有理了！”景紫瑶加重了语气，斜了一眼那个顶撞她的士兵：“外面异象自然是喜事，是我们星宿厅九十九占星女日夜诚心祈祷，感动上天，故而天降征兆，岂是你等卑贱之人能够妄论的。”
　　“厅主饶命，我等不敢在犯了。”
　　“念在你们兢兢业业把守祭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次又受了伤，就不追究你们的罪过了。下去好好看看伤，医者是怎么说的？”景紫瑶见目的达到，缓下语气。
　　“回厅主，医者看过了，并无大碍，说是受了强光刺激，导致的暂时性失明，适当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好了，既然如此，就好好下去养伤。叫外面的人不要在乱说，祭台神圣怎么会有外人进入。”景紫瑶一伸手，身旁的打下丫鬟碧玉碧月便上前扶好：“我这就进去祭台，向上天告罪，饶恕你们的无知之罪。”
　　景紫瑶侧头在大丫鬟碧玉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碧玉上前驱赶群众：“还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事干了是不是，都闲的是不是。留下几个占星女往地上撒些谷物，善待天降神鸟。在派些人把守各大路口，今天这里要做一场法事。”说完对着景紫瑶的方向恭敬道：“厅主，这边。”
　　那是一条刚刚清扫了鸟屎的道路，尚算干净。景紫瑶以及身后九十九占星女一步一步沿着那条道路走在了祭坛的大门前，转身到：“你们列队两排，碧玉碧月在门口候着。”
　　“是，小姐。”
　　两扇大门缓缓的打开，露出红色的帷幕，阳光顺着照进的一角随着大门合上而消失。
　　景紫瑶离开众人视线之外，便尽快的关上祭台的大门，然后举起双手：“你别紧张，是我景紫瑶。”如她所料，一根银丝几乎缠上了她的脖颈，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
　　景紫瑶来不及把提起的心放下，连忙低声道：“跟我走。”
　　温婉似乎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收了腕锁跟在景紫瑶的身后。
　　二人走在通往祭台空旷的路上，一路无话，却都高度紧张着。景紫瑶在思考该怎么跟她达成一致，而温婉在想如何在这个完全不占优势的地方保全自己。
　　终于是到达了祭台中央，必须要开口的时刻了：“你是不要命了？怎么引那些鸟来？”
　　温婉收回腕锁：“你什么意思？鸟是我引来的。”
　　“我倒是忘记了，你还没有学会怎样使用你血液内潜藏的力量。”只片刻景紫瑶就恢复了她星宿厅厅主的身份，利用这架势以及庞大的气场成为了此次谈话的主导者：“不过还好，外面由我帮你化解了这场危机。群鸟也是我帮你驱散的。怎么样，我们北寒的宫廷固若金汤，你是逃不出去，考虑好没有？和我合作吧！”
　　“你可真是自信。”温婉早已经察觉不妙，一开口她便落了下风：“这屋子里只有你和我，如果我动手，你必死。”
　　“你是不会动手的。我现在是唯一能救你的人。你不傻，杀了我，随后外面的人冲进来，你的下场不过一死；若是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双赢；所以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合作。你一定会和我合作的。”
　　“说吧！怎么做。”
　　“这么说你同意做我的护卫了。”有那么一瞬景紫瑶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露出内心最真实的笑容。
　　“别高兴的太早，你若是欺骗我，我随时可以要你的性命，到时候一命对一命，我也不亏。”温婉紧绷着的面容在看到景紫瑶毫不设防的表情后，还是说出了这算得上是威胁的话。
　　“我自然不会欺骗你，我说话算数，不然咱们拉钩。”景紫瑶露出狡黠的笑颜，伸出小手指。温婉一愣，却并不动，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会相信这个。景紫瑶也不尴尬，无所谓的放下手指：“我要你成为我的一张王牌，不为世人所知，暗中行动并保护我的生命。我把我的生命交给你，对于这样的存在，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胆子真大，就这么相信只见过两面的人？”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是可以信任的。我们并不止见过两面，我在梦里便对你有所了解，你对我也一样吧！”景紫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琉璃穹顶，群鸟已经散掉了，外面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
　　温婉斜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这一次她确实是料想错了，北寒祭坛守卫森严，她没有找见机会出去。对于景紫瑶的话，她大概是明白的，若非没能掌握景紫瑶所说的西霞的力量，她想她应当早就从梦里结识了景紫瑶了，而不会仅仅梦见景紫瑶一次。
　　“游魂行千里，你在这边也是有命中注定的事情的，我可以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景紫瑶语气急促似乎在赶时间。
　　“何时才能离开？我不能做你的侍卫一辈子。”
　　“我脱离危险之时或者我死去的时候。”
　　温婉闻言诧异挑眉看向景紫瑶，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外面急促而低沉的号角之声。
　　“来了。”
　　“谁来了？”温婉不明所以。
　　“王来了，你快藏好。”景紫瑶一边拉着温婉往一处隐秘的地点走一边说：“祭台这边除我之外轻易是不会进来人的，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王，命人吹响号角就是在通告天神他即将进入祭台。”
　　“你在这边不要乱跑，我去应对他。”
　　“景紫瑶。”温婉看着景紫瑶匆匆背影叫住了她：“你是不相信有神的存在的吧！”温婉看见景紫瑶应声回首的表情那么一秒的凝固，她的眼睛微微下瞟，没有说话却紧抿了唇，转身离去。
　　这样的动作是如此的不自信，也算是间接的回答了温婉的问题。温婉眼神中带着怜悯，景紫瑶似乎也在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情。
　　“这点小事便让王亲自前来，实乃我的过错。”
　　温婉在阴暗处隐隐看见，景紫瑶身处在祭坛中央恭敬俯身行礼道：“星宿厅灵女景紫瑶见过王。”
　　“群鸟在祭坛之上徘徊久久不散，这还是小事吗？竟然还有侍卫来报说祭台里面潜入奸细？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逾中年的北寒王双手附在背后，气势不减，但是语气里面满满的担忧却藏不住：“南燕王子不日即将到达，你这边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回王，是祥昭。白鸟朝凤，象征着万民臣服，对南燕王子不日即将到来没有影响，一切都在掌握之内，请王放心。” 景紫瑶如是答道。
　　“你告诉朕，沙靖苍的到来是不是如传言般会将晦气带到北寒？”
　　“沙靖苍皇子确实是南燕的厄运之子。我会尽力化解他带给北寒的危机。”景紫瑶摇头：“也请王饶恕，恕我不能完全的参透天机。”
　　“那你何时才能参透天机！”北寒王语气不善，似乎颇有顾虑。
　　“天上星辰闪烁，变化莫测。”景紫瑶望向天际：“唯有四字能告知，随机应变而已。不过这一次白鸟朝凤定会带来好兆头的。”
　　“最好如此。”
　　景紫瑶上前一步：“王，我们能做的只有知人事尽天命而已，我作为星宿厅的灵女会为北寒祈祷的。就算是做不到扭转乾坤，也定会偷天换日，换取北寒安宁。”
　　“随机应变！”北寒王景琛似乎不悦，他甩袖离去坚定带着气势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面回响：“沙靖苍的到来，只能给北寒带来益处，朕要这件事情完美收场。”
　　“是。”景紫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不安的眨了眨眼睫毛，伸手止住背后温婉伸在半空中的手。
　　北寒王性情阴晴不定，杀伐果断，人道是伴君如伴虎，此刻景紫瑶手心尽是冷汗，她握紧了拳头，垂下眼睛，睫毛之下掩盖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既然王说这件事情必会完美收场，那么就一定完美收场。”
　　“景紫瑶。”温婉有些担忧的叫了她一声，并示意景紫瑶看向大门。
　　“现在恐怕不行，今夜子时，等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