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两周

1、划局（上）

　　“杨自若在世上虽没什么好名头，但泄密这种毫无节操之事还是不想做的。”轻敲手里的竹骨绿绸扇，杨自若半合双眼，躺在乌藤榻上昏昏欲睡。静过一会又抬起左手枕在脑后，似在品听屋后帐帘里传出的轻吟浅唱。
　　“如此拒客，也算风流天成，赏心悦目，只是遗憾不能多见如此华色。”来者也陪着倾听一时，却也不多加企求。端起茶碗润了润口舌，便合着几丝调侃，温温吞吞开口：“又深感惶恐，怕折了这点老寿，就不知梁先生是否有此荣幸可以细赏。”
　　居疏掖了掖衣袖，提醒着杨自若他一直未放松警惕。
　　“居先生怎会用如此低格的手段，既污了先生你整个人，更要俗了你家老爷的身价。”杨自若身形不变，慵懒如初，仍是半分不在意的模样，却隐隐显露了怒气，言辞中也尖刻起来。“更何况，许蹙的下落，是受好友泉下之托。现在如让先生打听了去，任谁也要认定杨自若下作无比吧？”似乎感到了他的怒气，屋后帘幕中的歌声渐停，轻歌之人也无声退下。
　　“自若这么说，未免太过。凭你我二人交情，本不该如此见外，可偏生各为其主……”居疏摆了一副警惕模样，周身却是一派闲适。懒洋洋地将右手伸向梨花的茶几，细长的手指拂过桌角的缠枝莲纹，习惯性地轻叩两下，又端起茶碗，细啜一口，“这么通透的翡翠茶碗——若是我，可舍不得拿来待客，自若果真豪气。”
　　杨自若闻言一惊，抬头看去。
　　一眼见着他手中的茶碗，杨自若浑身一僵，坐起身来。原本盖在膝上的貂毛毯随他的动作滑落，“你什么时候……先生打算做绝？”
　　“天下倒是没有什么居某谈不成的事，就只求自若莫再与我为难，保住了这节，也算对得起那些为居某辞世的人了。”居疏双眼直视杨自若，收起了虚情假意的客套：“明白你想什么，更了解你要什么的人，仅我而已。到底你我也算是同路。五年的微薄交情也要为这点你我都看不上的断它干净么……”
　　“好，”杨自若收起竹扇，眉目一凛，打断居疏，“好，提到这点你我都看不上的，”他摇摇头，唇角已然覆上笑纹，“那先生自己又何尝得解？”
　　“居某永世无得超生。”居疏笑得自如。
　　“先生如此，非自若所愿”杨自若竟露着笑意，“许蹙一事，恕自若无能为力。”
　　“是么？那我便告辞了。”居疏竟也展颜，“这番打扰，累你烦心了。”
　　“无妨，若要有下次，那……”
　　“下次，自有下次的法子吧！”居疏无视杨自若忽变的脸色，拿起几上的茶碗，向杨自若抱拳一礼，信步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