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唤灵》书生十三

4、第 4 章 唤灵 星城刑侦局

　　星城刑侦局，这里是城市的中心，星城发生的各类离奇案件都会送来这里处理。而其破案速度也是惊人的快，久而久之就有了“小事找警察，大事靠刑侦”的说法。
　　此时的刑侦局，警卫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口的这个怪人。从刚才开始此人就一直在门口来来回回晃悠，时不时向里面张望几下。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居然还画了一个金刚箍，刚好圈在上面，警卫都有些怀疑他是自己师傅被抓了来救人的。
　　秦君浩已经在门口转了整整五圈了，“富婆抱抱我”说他哥是刑侦局的人，可以带他进去看尸体，让他下午六点去门口等着，结果都快七点了对方还没出现。预留下的手机号也打不通，真不愧是亲兄弟，没一个靠谱的。为了便于对方相认，秦君浩还特意戴了有金刚箍的帽子，结果人没等到，反而被门口的警卫给盯上了。看着对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秦君浩心说大哥我这还没犯事呢怎么感觉你都迫不及待想冲过来抓我了……
　　此时，远处车笛声响起，一辆橙色小轿车逐渐进入了秦君浩的视野，停在了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车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穿蓝色西服，头戴英伦绅士帽的男士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说：“请问是秦君浩么？”
　　秦君浩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贵族气息，一看就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不会就是群里那个无节操无下限为了爆料不择手段的新闻社狗仔的哥哥吧？俩人差距也太大了，同一家庭还能教出这么两个极端的？
　　“你好，抱歉迟到了这么久，临时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男人微微躬身，“我叫周难，是周易的哥哥。”
　　“周易？”
　　“就是你们群里的“富婆抱抱我”。”周难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抱歉，我弟弟他网名取得……随意了些。”
　　秦君浩很想说你兄弟俩的真名好像取得也挺随意的……但他忍住了，很有礼貌地回话：“周难哥好，那就麻烦你了。”
　　周难温和地笑笑，说：“小事而已，弟弟都和我说了。走吧，我带你进去。”
　　秦君浩点点头，跟在他的后面向着刑侦局的大门走去，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橙色轿车。
　　警卫看着那个怪人和另一个男人一脸杀气地走了过来，如临大敌，心说这就是孙猴子一直在等的打手么，看起来挺斯文的啊，不过小说里那些牛逼的人往往就是这些看似不经打的……想不到自己才刚上任就命不久矣，真是天妒英才……
　　临近门口，周难看了一眼警卫，顿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证件，递了过去：“你好，我是刑侦局总部的调查员，周难。”
　　从周难拿证件开始警卫就知道自己会错意了，想来也是，哪会真有那么倒霉，第一天上班就撞上歹徒。他暗自松了口气，原本有些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松懈下来，又确认了一下证件，才说：“您……您好，请进。”说完打开门禁，让出了一条通道。
　　“新来的？”察觉到警卫有些慌乱的开门动作，周难对着他笑了笑，“别紧张，这里不是什么人都敢闯的，就算有，你看见不对劲提前跑不就行了？”
　　警卫没想到总部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不是应该教育他如果有人来犯一定要坚守阵地就算牺牲自己也不能让对方通过么，怎么就直接让他提前逃命了？
　　周难也不多说，对着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开始往大门里面走去。
　　秦君浩也有些讶异，多看了周难几眼，敢情周易在群里那种见势不妙立即跑路的性格就是他哥教的，这么看来他们兄弟俩某种程度上还是挺像的。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需要进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因此他没有说话，默默跟着周难一起走了进去，留下警卫还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
　　到了里面，周难直接带着秦君浩找到了负责人何弈，表明身份后对方也是十分爽快地带他们来到了鉴定室。
　　“这里是法医鉴定尸体的地方，那两具尸体的鉴定报告还没完成，暂时停放在这里。”何弈打开大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有些冷，注意别呆太久了，免得感冒。”
　　“嗯，多谢了。”周难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应该的，尸体的相关资料也在那边桌子上，两位可以自行查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何弈说完就直接转身快速离开了。
　　“刑侦局平时很忙么？”秦君浩有些好奇。
　　“还好吧，虽然案子不多，但能送到这里来的也无一不是棘手的，所以很耗精力。”周难说，“像是连环杀手什么的，在这里都算比较常见的了。”
　　秦君浩恍然：“那还是挺辛苦的。”
　　“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辛苦也是值得的。”说到这里周难明显顿了一下，有些自嘲地说，“觉得可笑么，明明拿着高额的工资，却把说得自己那么大公无私，为了人类可以不惜一切的样子，在网上这就要被说“中二”或者“虚伪”了吧。可是真的就是这样，当你看见那些受害人的惨状，看见他家属眼里的悲伤，你就会想，为什么那些人可以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他们还没被抓住？他们做了恶，就应该受到正义的制裁，而刑侦局的工作就是把他们送到正义面前。”
　　秦君浩这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说得真好。”
　　“但是有些事情是我们处理不了的，就需要你和我弟弟这样的人来，我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本质上和我们是一样的。”周难说，“所以我才会愿意带你进来，而不是因为我弟弟。”
　　“明白了。”秦君浩转头，看着停放在实验台上的两具尸体，“我会尽力的。”他拿起桌子上的资料，首先向着那具女尸走了过去。
　　叶雅，女，24岁，玥城大学研究生。
　　死亡时间：大约5天前。
　　死因：初步判断溺水身亡。
　　疑点：左手持续烧焦发黑，上有奇怪符号，触碰如火烧一般。
　　秦君浩皱眉，又看了一遍资料，还是没有找到有关“怀孕”的备注，尸体腹部也没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如果肚子里有孩子法医不可能检查不出来，上面如果没写那就代表真的没有怀孕，可秦君浩那天侧写时分明感受到了叶雅想要保护腹中孩子的强烈欲望。那是一位母亲死了也要保护孩子的执念，那么的真实，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差点醒不过来。
　　他看了一眼叶雅左手，此时她的手肘往下已经完全焦黑，正向着脖子一点点蔓延，那个奇怪的符号也时隐时现，像是在示威一样。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估计几天后整个尸体就会变得像烧焦后的木炭一样，什么都不留下。
　　看来还是要唤灵才行，既然周难已经知道了唤灵使的事情，那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秦君浩后退两步，右手抬起，在空中划了一个符号，那符号逐渐显化，散发淡淡金光，飘到了叶雅的上方。周难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就站在一旁看着。
　　符号的光芒越来越盛，叶雅身上有点点荧光出现，逐渐汇聚在金符周围，最终凝结成了一个人形虚影，和实验台上的叶雅一模一样。
　　灵魂状态的叶雅显得有些茫然，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人，没有说话。她没有左手，缺失的部分正是尸体上已经焦黑的地方。想不到这个咒术针对的不只是肉身，灵魂也能腐蚀，若是再来晚一些，只怕叶雅的灵魂都已经被毁掉，无法唤出了。
　　秦君浩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你是叶雅？”
　　“是。”叶雅的声音有些呆滞。
　　“何人杀你？”
　　“不知。”
　　意料中的答案，秦君浩继续追问：“为何杀你？”
　　叶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浮现出了恐惧，她双手抱住腹部，声音颤抖：“孩子，他要杀我的孩子……”
　　“你孩子在哪？”秦君浩盯着她的眼睛。
　　“在……”叶雅睁大了眼睛，“在我肚子里，谁都不能伤害他，谁都不可以！”
　　“可你没有怀孕。”
　　“不，我怀了他，他马上就要出生了！”叶雅又哭又笑，“马上就要出生了！”
　　秦君浩一阵头大，被唤回的灵魂根据本人不同的身体状况会有所区别，有的人意志坚韧，灵魂强大，那么唤灵之后就可能保留生前的记忆，情绪，能够正常沟通，告知死前发生的事情。但是那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像叶雅这样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只能一问一答，偶尔会想起生前最有印象的片段，产生相应的情绪。现在叶雅一口咬定自己怀有孩子，检查尸体明明又没有怀孕症状，这怎么查？
　　“有可能是她的状态不稳定，记忆产生了偏差。”在一旁的周难突然说。
　　“记忆偏差？”
　　“就像是我们平常做梦。梦里的东西总是很荒谬对么，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的潜意识会把平日里所认知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胡乱重组，构成一个新的故事，让我们产生错误的认知，但通常我们自己是意识不到的，只有等醒来之后才会察觉梦里的事是那么虚假。”周难说，“可能她死前的情绪波动太大，记忆受损，潜意识重新组建了她的认知，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怀孕了。”
　　“有道理……”秦君浩点点头，随即头更大了，“那她记忆都错乱了，这条线索不是废了嘛，算了，我再问问这个男的……”他一边向着男尸走去，一边查看相关资料。
　　陈白一，男，26岁，玥城本地人。
　　死亡时间：大约3天前。
　　死因：初步判断溺水身亡。
　　疑点：左手持续焦黑发烫，奇怪符号。
　　看来突破口都在左手这个咒术上，秦君浩挥手，又画了一个金符，开始试着召唤陈白一的灵魂。光芒涌动，最终汇聚出一个男人的虚影，同样没有左手，但他的灵魂明显比叶雅的要凝实许多，而且神智明显是清醒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同样很惊恐。
　　“天啊这是什么我已经死了吗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些电视剧里的话就别说了，你已经死了，尸体就在你下面，我唤出了你的灵魂，也不是特别匪夷所思对不对，毕竟你就是死在这种超自然力量下的。”既然神智清醒，秦君浩自然要采取不同的策略，“我是来调查的人，你也不想白白死掉，放任凶手继续害人对么，那就告诉我，你死前发生了什么？能直接说出凶手是谁就更好了。”
　　陈白一被他这一大串话弄得愣了半天，才说：“我没想问这些……”
　　“那你刚才这么惊恐干嘛？”秦君浩一愣。
　　“我看见我死状这么惨，被吓到了。”
　　“……你这尸体是挺吓人的哈。”
　　周难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那个……还是先说说凶手的事吧。”
　　陈白一这次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旁边同样处于灵魂状态但却明显神智不清的叶雅，过了半天才说：“都是为了一副面具。”
　　“面具？”
　　“她是我女朋友。”陈白一突然又说，“从事考古研究的，挖出过好多国家级文物，厉害吧。”
　　这是什么神转折，突然炫妻？秦君浩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阵子她带回一个面具，说是考古发现的东西。”陈白一看着叶雅，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真的很神奇，明明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东西，应该很脏才对，可她带回来的面具就跟新做的一样，一点灰尘都没有。”
　　“有点像灵器的功效，一般来说灵器只要被激活，都会主动避尘，看着自然像新的，你们捡到宝贝了不是好事么？”秦君浩说。
　　“可它……能够操控人的情绪！”陈白一的声音像是注入了某种魔力，“它会无限放大你的情绪，让你陷入恐惧之中，只要你有害怕的东西，就会被它影响。”
　　“恐惧？”
　　“叶雅她戴过一次，只一眼，那巨大的压力几乎让我窒息，恍惚间看见了……我最害怕的事，几乎快要死去。”陈白一说，“后来我们把它封了起来，准备第二天送回研究所，可是隔天她一去就没有回来。”
　　“可资料上说研究所这几天并没有见到她。”秦君浩说。
　　“当然没有见到，因为她在途中就被人拦下来了。后来我出去找她，她的手机最后一次定位是在晋升桥，我去到那里，找了很久，终于遇到了杀害她的人。那人戴着那个面具，他说他杀了叶雅，我很愤怒，可他只是挥手，我的手就像火烧一样，然后就失去意识了，之后估计他顺手就把我推下河了吧，跟她一样。”说话的时候陈白一始终看着叶雅，没有移开过目光，像是没有看够一样。
　　秦君浩抬手挥了挥，金符带着叶雅的灵魂离陈白一近了些，此时的叶雅仍旧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护住肚子。陈白一伸出手向着叶雅探去，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脸庞，他愣了一下，收回了右手，无声地笑笑，“原来真的碰不到了啊……”
　　“她受了刺激，记忆受损，已经不记得你了，而且她一直认为自己怀了孕，拼命想要保护那个孩子。”秦君浩解释说。
　　陈白一怔住了，半晌，才轻声说：“她平日里最讨厌小孩子了，每次和我吵架都说以后不要孩子，就算有了也要打掉，把我给气得半死。”
　　“要了解一个女人，不是看她说什么，而是看她做什么。”此时周难开口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是害怕死后留你一个人孤单，想给你生个孩子吧，于是她潜意识认为自己已经怀了孕，那是你俩的孩子，她要保护好他，哪怕是灵魂状态也不例外。”
　　陈白一笑了，再次将手放到了叶雅脸上，好像真的能触碰到她一样，“是啊，这个女人又毒舌又小气，我买件贵些的衣服都要念叨几天，真不知道这么斤斤计较的性子是和谁学的，除了我这个好脾气谁还能忍受她呢。”明明都是些抱怨的话，但是他的语气里却充满了温柔，像是大人在责怪贪玩的小孩。
　　秦君浩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向着门边走去，“唤灵术还能维持一阵子，多看看她吧。”
　　“谢谢。”陈白一低声说。
　　“不用。”秦君浩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还有个问题，你刚才说那面具能引起人内心的恐惧。叶雅害怕死后留你一个人，想要给你生个孩子，所以面具放大了她的恐惧，影响了她的神智。那么你呢，你害怕的是什么，为何你还能保持清醒？”
　　陈白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雅，如同一尊雕塑。
　　秦君浩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明白了。”此时周难也已经走到了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俩人就这么一起走了出去，留下陈白一还在原地，他尽力让自己离叶雅更近了些，右手作出环抱住她的动作，好像真的能抱住她一样，满足地笑了起来。
　　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失去你，所以当我听说你死了的时候，我的心就死了。那时候一个破面具还能让我害怕什么呢。
　　真好啊，还能看看你。
　　叶雅被他这么抱着，没什么反应，还是一副茫然害怕的样子，但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她的眼角已经有泪水涌出，滴落在实验台上，溅起虚幻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