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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寒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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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雪在东宫等得不耐烦,想着亲自露个脸,一到睿王却见独孤客被睿王毒打的场面。他从安全手里接过独孤客,搀着他进了屋。问花钱多,“他怎么样?”
安全见陆长雪丝毫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在这的意思,连忙跳脚嚷嚷,“喂喂,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
独孤客只是挨了四鞭子,并未受什么内伤,只是鞭子沉得紧,带出了一层皮肉,看着血肉模糊,伤口外翻,但只要能够止血,便没什么大事。
“这是生津,把它融在药水里,抹在伤口上,便能止血。”花钱多拿出药丸,同陆长雪解释道。
陆长雪接过药丸和药水,吩咐花钱多,“鬼医越越在隔壁,你去看看。”
陆长雪挂了独孤客师傅名头的事花钱多也是知道,本以为陆长雪只是玩玩。但如今却是要亲自给独孤客擦药治伤,这对十指不沾阳春水向来都是指使人干活的陆长雪无异于活久见。花钱多狐疑的看了陆长雪一眼,“这价钱可得翻倍了。”
陆长雪没理,扯开了独孤客的衣服。
独孤客的衣服全部粘了黏糊糊的鲜血,撕开衣服的时候,牵动独孤客眉头一蹙。但独孤客的伤势显然比陆长雪预料的要深。不过是四鞭子,却是将独孤客的后背整个划分开来,仿若没有一块不是染着血的。
有一道鞭伤从肩头一直延到了腰下,将他的胡蝶骨硬生生瓜分开来。
陆长雪拿着药罐的手有些抖,气得。
“你就不知道还手?”
“打不过。”
“逃命都不会?!”
“……不会。”
进不得,不知退,徒然只能忍受。
“你真是被打死都活该。”陆长雪竟是气笑了。
“你为什么会来?”
陆长雪随口解释,“你又不是我的腿。”
“你每次出现得都很及时,就好似一直在看着我。”
陆长雪在独孤客的伤口处狠狠一抹,惹得独孤客一声抽气。
“给我趴好了。”陆长雪拍上独孤客的后背,啪的一响。
独孤客皱眉,“疼。”
陆长雪俯下身,敲了敲独孤客脑门,“你的功夫要是摆设便直接废了。”
独孤客想解释,又咽了下去。
“冤枉了?”
“没。”
独孤客可不愿说出自己因越越一句话就乱了心神,导致内力一时控制不住。
可独孤客始终不知自己为何因一句话分了心神。
“今日之后,越越姑娘留在睿王府怕是不妥,你把越越姑娘接走”
独孤客话没说完,陆长雪将独孤客按进了枕头里,“闭嘴,睡觉。”
陆长雪可没心思替独孤客养女人。
越越是鬼医,她的身体原是就是天材地宝滋养长大,这会有花钱多的帮忙,手臂的骨头也接上了,背后的伤势也缓了不少。
越越走进独孤客的屋子,戴着面具的陆长雪刚是收了手里的药罐。
越越正巧看见独孤客鲜血模糊的后背,大小姐的步子蓦然停住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陆长雪刚想叫停,心想这越越好歹是医师,日后可以帮着照料独孤客,也免得他日日往睿王府跑。
“心疼了?”陆长雪将就着破烂茶碗喝了一口水。
越越没说话,走到独孤客身旁,想去伸手触碰,却是害怕得紧,手腕颤抖着,眼泪簌簌的挂在浓睫上。
陆长雪看着发笑,恶作剧般抓了越越的手腕,拿她的手指往独孤客的伤口一碰。
越越嚯然一声尖叫。
陆长雪深觉有趣极了,笑道,“不过是流了血,死不了。”
只有女人才会深陷在心疼这种无私的情感里无法自拔。
“你是他朋友,你都不担心他吗?”越越反问。
陆长雪不在乎的笑笑,“他命大,且死不了。”
越越坐在独孤客的床沿,温柔的拨开独孤客额前的发。独孤客失了血,嘴唇发白,脸色苍白,浑身透着温软,惹人怜惜。
“分明自身难保,为何要不自量力救人?”越越脸上透着温柔,缓缓流淌着是显而易见的悸动。
少年劫难,救命之恩,足以动心。
陆长雪抽出折扇,以扇掩面。不愧是主角,躺着都能撩妹。
越越在屋内和独孤客深情款款。
陆长雪只觉得这屋里温度太高,连血腥味都被蒸腾起来,闷得慌。
月夜降临,昏睡的独孤客忽的发烧,周身却是冒着冷汗。一屋子里装着两个大夫,鬼医越越,神医花钱多,饶是独孤客一脚踏进鬼门关都可以救得回来。
花钱多把完脉,说道,“看起来像是一般的风寒之症。”
越越点头,“从脉象来看的确如此,煎几副药理应没事。”
“奇怪的是他是习武之人,不过挨了几鞭子,如何会染了风寒?”
花钱多着人去煎了几副药,喂给独孤客。即便是喂药独孤客也没有醒,任由几个人摆弄着,眉头紧皱着,分外痛苦。
越越起了忧心,“这模样似有些不妙。”
独孤客整整烧了一日,高烧不退。越越从自己的腰包取出几枚银针,准备给独孤客施针。
越越手里的银针极为细长,约有七寸,不似一般医者行针。
“鬼医神针?”陆长雪发问。
“鬼医神针,鬼医的银针能下皮下三寸,配上独有的内功心法,能够大幅度缓解病情。不论是毒还是病。”花钱多解释道,“但鬼医神针每次施针之后,对施针者都会带来极大的亏损,特别是女子。”
“献殷勤的大好机会”陆长雪踢了踢花钱多。
“鬼医神针乃鬼门独门秘笈,你把那书买来,我跪舔都成。”
越越无愧于鬼医的名号,找准穴位一针扎下,屈指轻弹,一针接着一针。
不一会独孤客的脸上便起了红润,出了热汗。
良久之后,独孤客的呼吸平稳下来。越越抬手拔出银针,长出一口气。坐在了椅子里暗自喘气。
陆长雪推给越越一杯水,“鬼医之名倒是名不虚传。”
“你又是谁?”越越虽是虚弱,眼睛却是犀利,“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他的朋友。”
陆长雪发笑,“哪里不像。”
“满嘴谎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的朋友。”越越剜了陆长雪一眼。
陆长雪噗的发笑,“小姑娘,你这偏见偏得也太狠了些。你才见过他两面,便如此死心塌地?”
越越面色一红,“放、放肆。”
陆长雪淡笑不语。
独孤客高烧一日终于退了下去,花钱多和陆长雪都放下心来。
告别时陆长雪同越越道,“睿王府乃是非之地,若有一日他出事了,便去红袖招找我。”
红袖招雄踞帝都已久,来往商客,各地官僚都不敢踢上这块硬砖头。这人话里的意思却似他就是红袖招的幕后老板,越越将信将疑的点头。
陆长雪带着一群人准备离开,只是尚未走出院子,屋子跌碎茶碗的声音便是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越越的惊呼,“独孤客!”
花钱多和陆长雪连忙赶过去,只见屋子里仅有的几件家具被摧毁倒地,一片狼藉,独孤客睡的木床更是碎成了齑粉。独孤客躺在地上,嘴角涓涓的流血。
越越正在给独孤客把脉,往日沉稳的手指,此时竟是颤抖如筛,“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怎么了?”
陆长雪走过去发问,但越越一时竟似失心疯了一般,眼神无光,只嘟囔着这不可能。
“越越!”陆长雪一把拉起了越越,沉声厉斥。
越越却依旧喊不醒,嘴里只嘟囔着,“这不可能,他不可能会那种内力,那功法早就失传了。我不可能搞错,这不可能。”
陆长雪丢了越越,问花钱多,“怎么回事?”
花钱多的手刚从独孤客的腕间放下,脸色有些沉,“气血两冲,经脉逆行,走火入魔。”
“他没练功夫,怎会平白无故走火入魔?”陆长雪质问。
“鬼医神针以内力为引,引动药力调节体内阴阳之气。在行针过程中定然会触动病人体内内力运转。鬼医神针之所以会成为绝技,便是因为除了继承鬼医名号之人任何人施针都只有走火入魔的下场。”花钱多瞧向越越。
彼时越越已然回了神,她交握着手,眸子垂在眼前三尺,“鬼医神针的诀窍在于对他人体内气血运行的感知。我便是有此天赋才继承了鬼医之名。”
“只是我没想到,”越越咬紧了牙关,自责不已,“独孤客修的是那门心法,体内还藏着一份内力。”
“什么心法?”花钱多问。
越越隐瞒,没回答。
“那该怎么救。”陆长雪问。
越越垂着脑袋,道,“找人,找内力比他更高的人帮他。”
独孤客如今的内力并不高,这并非什么难事。
“去把安全找来。”陆长雪吩咐道,院外跟着的秩事司侍卫应声出了门。
花钱多把独孤客的身子翻了过来。原本被生津止血的伤势再次一片模糊,浓稠的血从独孤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和着木屑一片血红。
花钱多再次给独孤客把了脉,神色有严肃变为惨淡,“即便安全过来,只怕小哥也要一命呜呼。”
越越弯下腰,把脸深深的埋进双手里,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啜泣,“经脉逆行本可化解,但他背后有伤,一旦疏解内力,必会大幅出血,必死无疑。可若是任由他走火入魔,经脉必将受损,来日定成了一个废人。”
神医花钱多总归比鬼医越越要高明一些。陆长雪问,“你也不能救?”
花钱多道,“独孤客修习的心法似乎与旁人不同,在他的体力似乎滋生着另一股内力。这样的情况应该时时刻刻都是踏在生死线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且这种情况应该是独孤客体内内力本就紊乱,先是硬抗了一顿鞭子,后又被鬼医神针介入,终是导致走火入魔的境地。”
“既然是因为内力暴动引起,若是就此废了他的功夫呢?”陆长雪试探的问道。
花钱多和越越皆是一愣。花钱多想了想,“这个法子倒也可行。只是”
“不可以!”越越激动的站起来,“他绝对不能失了内力。”
陆长雪反问,“为什么?”
越越眼神躲闪,“因、因为、如今他身处险境,若、若无内力,来日定将被人欺辱。”
越越绝不能让独孤客的身份被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