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潘多拉魔盒里的……爱 如同提线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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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马路怔怔地向前走，一步不停，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酸疼感从双脚的神经末稍传上来，我才停住。茫然环顾四周，是街心公园，原来我已经走了三站路。公园门口，小朋友兴高采烈地拉着大人的手进进出出，看着他们满足的笑脸，我鬼使神差地抬脚走进去。
也许，只有在这种开心又温暖的喧嚣中，我才能不感到那么寒冷吧？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眺望平静的湖面，我竭力让心平静下来，因为我需要思考——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花坛旁边有个小女孩和家人玩耍，“妈妈、奶奶”叫个不停。粉嫩的小脸因为奔跑而显得红彤彤的，她和家人嬉闹，咯咯的笑声仿佛银铃摇响在湖面上空：“妈妈，我在这儿呢。”“哈哈，奶奶，你抓不着我！”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充满生机地跑着跳着笑着，视线突然模糊不清。我使劲眨了眨眼，雾气氤氲中，一个个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笑笑，来，到妈妈这里来。”年轻美丽的妈妈手拿着一个小兔子朝我晃，微笑着向我伸开了双手。
我颤巍巍地迈开小短腿，向她一步步走过去，那个小兔子好可爱啊，我要抓住它！“兔子，小兔子。妈妈，笑笑要小兔子。”我指着小兔子，口齿清晰地对妈妈说。
妈妈还是那样和蔼地笑看着我：“笑笑想要小兔子吗，那就走过来吧，走到妈妈这里就给你。”
小兔子又被充满诱惑地在我眼前晃了晃。走过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走过去就能拿到小兔子了！我执拗地迈着柔弱无力的小短腿。一步，两步，三步……身子晃了晃，我停住脚步，勉强站稳了，再迈步。
“米米，加油！”旁边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对我喊，口齿不清的很。
肖乐，你真是个大舌头的笨蛋啊！每次都会把“妹妹”喊成“米米”，直到上小学才改过来。明明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为什么你就没有我说话清楚呢？虽然，你走路比我早。
我晃悠悠地走着，小兔子在我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终于，我伸出手去——抓到你了！
“笑笑真厉害！笑笑会走路了！”妈妈紧紧地搂着我，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啊？是因为我直到3岁才会自己走路吗？别当我有病啊，我只是不想自己走路而已，那样太累了嘛。现在我不是自己走路给你们看了吗？妈妈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的后背湿湿的，好难受啊。我一边玩着小兔子一边想。
“米米真厉害！”肖乐冲到我跟前，也不管我在玩小兔子，趴在妈妈背上，一把抱住我，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这家伙，存心炫耀你会走路是不是？你等着，用不了几天我肯定走得比你还好！我翻翻白眼，把手从他的拥抱里解放出来，继续玩兔子。
“谢谢菩萨保佑。”奶奶双手合十，喃喃自语，浑浊的眼里有泪花闪烁。
奶奶，您也别哭了，我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啊，给我几天练习时间，我就能和肖乐一样，帮您搬马扎子晒太阳了。
“他爸，你回来得正好，笑笑会走路了！”此时，爸爸正好推门而入，妈妈激动得冲他大喊。
妈妈你怎么还是那么激动啊，体检的时候医生不是说了我很健康吗？
“真的？笑笑真棒！来，笑笑，让爸爸亲一个！”哎呀！爸爸，别亲了，你的胡子太扎人了，我的脸都快疼死啦！快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哭给你看！
“哇！”
“好，笑笑不哭，笑笑不哭，爸爸不用胡子扎你了。”爸爸乐呵呵地把我高高举起来，“爸爸就说嘛，我们家笑笑这么聪明，不到1岁就会说话了，怎么可能不会走路呢？我们家笑笑真棒！”是吧？爸爸，你也觉得笑笑真棒吧？我咯咯地笑着。
正午的阳光像温暖的手，慈祥地抚摸着我的头。
鼻头酸涩、泪眼朦胧中，另一个画面又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奶奶！怎么样？妈妈生了吗？”我气喘吁吁地跑进家门，一把抓住正在忙碌的奶奶，充满期盼地问。老天保佑，妈妈能平安生产，嗯，最好，能给我生个妹妹，像小兔子一样可爱，可以拽着我的衣角，甜甜地叫我“姐姐”的妹妹。
“笑丫头，你多了个妹妹。”奶奶喜悦地说。
“真的？”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哈哈，真是心想事成！我突然想起什么，担心地问：“妈妈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刚生产完，太虚了，这下得好好补才行。”奶奶嘴里说着，手上也忙个不停。
“奶奶，您也高兴吧？不会因为是女孩失望吧？”我看着奶奶忙碌，突然冒出一句话。
“呵呵，你这个丫头！”奶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慈祥地摸摸我的头，“不失望，不是有你哥哥了嘛，是个女孩也好，能给你做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有你们姐俩在，将来你爸妈老了也不怕！”
“奶奶，您思想真先进！一般老太太哪有您这觉悟啊？”我被奶奶逗乐了，一把抱住奶奶的腰，撒娇地蹭蹭，“奶奶，笑笑也是您的贴心小棉袄。”
“是，是，你都不知道街坊邻居多羡慕你奶奶哪，说我生了个好儿子，摊了个好儿媳，又有了一双龙凤胎孙子孙女，现在又添一个买果子给我吃的孙女，奶奶知足啦！”
“奶奶？”我疑惑地看着泪光闪闪的奶奶。奇怪，奶奶怎么了？
“笑丫头，将来奶奶就算到了地下，也能问心无愧地去见你爷爷了。”奶奶抬起围裙一角，快速擦了下眼睛，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笑丫头，你已经10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以后要学会照顾爸爸妈妈和妹妹，知道吗？乐乐毕竟是男孩，心不够仔细。可奶奶对笑丫头放心。”奶奶握着我的手，很郑重地说。
这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好像奶奶在交代什么，之后她就会离开我们。这种想法让我害怕：“奶奶，您在说什么呀？我肯定会照顾他们的，还有您，在妹妹给您买果子吃之前，您要先吃到我买的果子，知道吗？等我将来大学毕业，第一个月工资就给您买喜欢吃的果子，好不好？”我反握住奶奶的手，郑重向她保证。
“好，我的笑丫头长大了，懂事了……”奶奶欣慰地抬起手，轻轻把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粗糙的手指肚划过我的脸颊，涩涩的，有点疼，我心里泛起酸酸的感觉，眨巴眨巴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奶奶，要给妈妈做什么饭呢？我帮您做吧。”
奶奶看着我，眯着眼笑了：“好，你也该进厨房做饭了，哪有女孩子不会做饭的呢？”
“切，谁规定女孩子非得做饭？男孩子也可以做啊。”
“话是这么说，可谁家娶媳妇不想娶个会做饭的？你可别当懒丫头，奶奶是该教教你了。”
“啊？奶奶，您可别这么说，听着怪难学的，要是很难，我就不学了。”
“这丫头！不难，只要用心去做，想着是为了谁做这事，就不会觉得难，也肯定会做好。”
“这样的话，那我就想着妈妈和妹妹，现在我是为了她们做这件事。”
“就这么想，为了她们，你要好好做。”
“遵命！奶奶。”
“调皮鬼。”
“对了，奶奶，妹妹名字起好了吗？”
“还没有吧？我回来时你爸光在那傻乐呢。”
“这样啊，哥哥叫‘肖乐’，我叫‘肖笑’，干脆妹妹就叫‘肖悦’吧？都是‘高兴’的意思。咱们全家人要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肖悦’，‘悦悦’，嗯，这名儿好听又好叫，不错。”
“是吧？好听吧？我妹妹就叫‘肖悦’啦！”
“行，一会去医院问问你爸妈的意见。”
“奶奶，那咱们动作快点啊，早点去医院。”
“这丫头，看你急的。呵呵。”
阳光调皮地从窗外探进头来，好奇地看着忙碌又开心的祖孙俩。
回忆像泛黄的日历，缓慢地又翻过一张——
“悦悦，来，慢慢走，到姐姐这里来。”我手拿一只小熊，冲着5米开外的小人轻轻摇晃。
“熊，小熊，悦悦要……”对面那个胖嘟嘟的小娃娃，仰着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伸出莲藕一样白生生的小胳膊，划动着柔软的短腿，向我走来。一步，两步，三步……肥硕的小身躯晃了一下，停住，勉强站稳，继续走。
“对啦，慢慢走过来，悦悦，走到姐姐这儿来，小熊就是你的啦！”我笑看着她，晃晃小熊，无视周围担忧的目光。
一步，两步，三步……肥硕的小身躯晃一下，再停住，勉强站稳了，再继续走。如此几番，充满奶香的小身子终于站到我面前，肥肥的手指抓住我手里的小熊：“小熊，悦悦要。”
“好，小熊是悦悦的啦，悦悦真棒！”我抱住面前那个柔软的小身躯，深吸一口气，奶香的气味让我觉得很幸福。
抬头看着奶奶、爸爸、妈妈和肖乐惊讶的表情，我得意洋洋地开口：“我说得没错吧？悦悦会走路，只是不想走罢了，因为太累了。”
低头看看正在全神贯注摆弄小熊的娃娃，我冲她眨眨眼：“对吧，懒丫头？”
悦悦瞅了我一眼，咯咯笑着，继续低头玩小熊。
“怎么会这样呢？这丫头，还真是……”妈妈显然觉得难以置信，“原来她真是不想走啊，懒丫头！哎？笑笑，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走？”
“是啊，笑笑，你怎么知道的？”肖乐挠挠后脑勺，很困惑。
“哼哼，想知道吧？偏不告诉你们。”我得意洋洋地大笑——因为我以前就是这样的啊！
“哈哈，我就说嘛，咱家悦悦也是个聪明的丫头。和她姐姐一样，说话早、走路也不晚嘛。”爸爸又乐呵呵地把肖悦抱起来。
我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转头和奶奶的视线对上，很轻易地看见她的脸笑成一朵花，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幸福。此刻，她正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我，浑浊的眼睛居然变得炯炯有神，带着一丝心照不宣和我对视着。
奶奶不会发现我曾经偷懒的秘密了吧？我眨眨眼，冲奶奶使劲咧开嘴巴。
奶奶也咧开嘴巴，虽然没有了门牙的嘴巴瘪瘪的，可笑容依旧很灿烂。
阳光洒满我家的院子，地面上倒映着一个个皮影，幸福地活动着，而背景音乐就是那一片笑声……
幸福温馨的日历倏然翻过，一个沉甸甸的画面突如其来——
从来不知道，回家的路会变得这么漫长这么煎熬。
从晨光微曦时坐上车开始，直到晌午，我才看见那条已经走了22年的再熟悉不过的乡路。车门刚打开，我就一个箭步蹿下车，拔腿狂奔。每跑一步，仿佛都清楚地听见时间的滴答声和生命的流逝。我拼命跑，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而在我脑海中晃动的始终是那张笑得很灿烂的脸，满脸皱纹绽放成灿烂的菊花，慈祥地看着我说：“笑丫头……”
奶奶，你一定要等着我。
越过儿时玩耍的池塘，穿过一条窄巷，越过邻居家直摇尾巴的老黄狗，我气喘吁吁地跑进家门。门口站着很多人，有亲戚，有邻居，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可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穿过他们，急匆匆地奔向屋里，奔向那张我想念了一路的脸。
“奶奶！”我径直冲进里屋，一口气冲到她床前，站定了，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床上躺着的人微微睁开眼，浑浊的双眼在茫然搜索半天后终于锁定在我身上，刹那间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苍白干枯的嘴唇动了动：“笑丫头，是你吗？笑丫头……”
我在床前半跪下去，紧紧握住她那树皮一样苍老干瘪的左手，哽咽着说：“是我，奶奶，笑丫头回来了。奶奶，您快点好起来，笑丫头就要毕业工作了，笑丫头第一个月的工资还要给奶奶买果子吃呢，奶奶，您快点好起来……”
粗糙的手指肚划过我的脸颊，涩涩的，有点疼，让我的泪忍不住簌簌滑落。“笑丫头真长大了，都能挣钱了……”奶奶依旧慈祥地看着我笑，只是这笑容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晚上，我执意要和奶奶睡在一起。也许是我回家的缘故，奶奶的精神真的好了点，晚饭喝了一碗粥，拉着我的手，很安稳地睡了一觉。而我，也在奶奶身边很踏实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奶奶兴致很高，居然说要到院子里晒太阳，于是我们高兴地把她架到院子里。我尤其高兴，悄悄对爸爸说：“爸，让亲戚们都回去吧，奶奶这不是挺好的么，我看过一阵就能恢复精神了，亲戚们还在这儿干嘛呀？”
是的，我不喜欢他们都聚在我家，里里外外摆忙活，不喜欢他们在准备好一切，就等着奶奶死了。
憔悴的爸爸拍拍我的肩膀：“爸爸心里有数，你好好陪奶奶说话，知道吗？”
“知道，我请假了，能在家好好陪奶奶一阵子，直到奶奶恢复了再回学校去，反正现在也没课，就等着毕业实习了。”
“笑丫头……”奶奶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来。
“哎！奶奶，我在这儿呢。”我冲爸爸说了句“让他们赶紧走吧”，就匆匆奔回奶奶身边。
奶奶精神很好，笑眯眯地看着我。
肖悦忽闪着通红微肿的大眼睛，趴在奶奶身边，一声不吭。
“悦悦，你怎么还不去上学？快到时间了吧？”我摸摸她的头，柔软的头发蹭得我手心痒痒的。
“姐姐，我不想去，我想陪奶奶。”小丫头一脸倔强。
“悦悦，奶奶没事，你去上学吧，功课落下可不好了，等你放学再回家陪奶奶。”我笑眯眯地摸着她的脑袋。
“真的吗？奶奶真的没事？”肖悦睁大眼睛向我求证。
“没事，你看奶奶这会多精神？姐姐向你保证，等你放学回来再陪奶奶，乖。”
“哦，那，奶奶再见，悦悦放学就回来陪您。”肖悦背着书包，不舍地向奶奶挥挥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奶奶咧开嘴，脸上的沟壑笑成花，看着肖悦，也挥挥手。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四肢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幸福得快要睡着了。
我紧紧依偎在奶奶身边，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地帮她掖一掖毛毯，说几句话，更多时候默默无言地享受这日光浴。
地上的两个身影斜斜地靠在一起，像一幅看起来很温暖的剪影。
“笑丫头，你今年夏天就满22周岁了吧？”眯着眼睛的奶奶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幽幽的。
“哦，奶奶您记性真好！”我赞叹。
“呵呵，傻孩子，凡是有关你们的事，奶奶都记得，一个都不落。”奶奶感慨地笑着，“可是，这些年奶奶光记着你们的事了，其他的事都忘了，连你们爷爷的样子，奶奶最近几年都记不起来了……不过，最近又记起来了，因为你爷爷在梦里和我说话呢，问我孩子们怎么样？我说好着呐，都好着呐……笑丫头？”
“奶奶您说，我听着呢。”我把头枕在奶奶腿上。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头，舒服又安心。
“我对你爷爷说，孩子们都挺好的，尤其是笑丫头，聪明着呐，学习好又争气！现在快大学毕业了，就要工作挣钱喽。你爷爷笑得可开心呐，胡子一颤一颤的……”
我听着奶奶的絮叨，嘴角忍不住上扬：“奶奶您没告诉爷爷，我第一个月工资要买果子给您吃吗？”
“呵呵，说了啊，那个老东西居然说他吃不着我也别想吃着。这个老东西，嫉妒我呐！”
“那您就告诉爷爷，清明节我肯定也会给他买一份的，别让他生气嘛。”
“甭理他，老东西，那么久不见了，脾气还是那么大……笑丫头？”
“嗯？您说，我听着呢。”我把头在奶奶腿上轻轻转了转，表示自己没睡着。
“奶奶知足啦，虽然你爷爷走得早，奶奶很辛苦地把你爸爸拉扯大，可奶奶依然很高兴。你妈妈，还有你们兄妹三个，都是好孩子。真的，奶奶知足啦。”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一下，两下。
“奶奶，您要等着，好日子在后头呢。再等几个月，笑丫头就能给您买果子吃了。”我把头使劲埋在奶奶腿上，鼻子为什么酸了呢？真是的。难道是春末夏初，花粉太多，容易过敏吗？
“笑丫头，奶奶最放心你了，你从小做事就有板有眼的，像个小大人。现在你的大学也供出来了，总算熬出头了。可是，你哥的学没供出来，只让他念了大专，想想就觉得对不起他。现在你嫂子又怀着双胞胎，等下个月他们领了结婚证，就得给孩子办准生证了，唉，负担重啊……”
“奶奶，甭担心，不是还有我么？我知道，哥哥是为了让我上大学才去念大专的。所以，您放心，有我呢。”
“好，有笑丫头在，奶奶放心……还有悦丫头，她是个乖孩子，脑瓜也好使，学习和你差不多，你有空就多辅导她吧，保不准以后也能考上个好大学呐。说来奇怪了，咱们老肖家的人呐，丫头比小子上学好，呵呵……”
“那是，我们老肖家的人，女的都更优秀呗，随奶奶嘛！”
“哈哈，小丫头，就会逗奶奶开心。你爸妈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他们。”
“我知道，您放心，总之凡事都有笑丫头！”我在奶奶腿上用力蹭蹭头。
“嗯，凡事都有笑丫头！奶奶记住了……这天气可真好啊，”奶奶喃喃自语，“笑丫头，去给奶奶倒杯水吧。”
“您口渴了？”我抬起头。
奶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嗯，说了这么多话，有点渴。”
“好，您等着，我马上就回来。”我弹跳起来，进屋去倒水，片刻后小心翼翼地端出来，“奶奶，水来喽，趁热喝吧。”
院子里一片寂静。
“奶奶？”我端着杯子，看着躺椅上的老太太——
她双目紧闭、神情安详地躺着，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向我轻轻招手。
她沉默地躺着，面色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没错，睡着了。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一定很累了吧？让她好好歇一歇……
“当，当，当……”浑厚的钟声把我惊醒，原来是公园的时钟在照例报时。坐直身子，我环顾四周，小女孩和家人已经不见了。中午12点，谁不回家吃饭呢？有谁和我一样，像个傻瓜似的在湖边呆坐？
听着似曾相识的钟声，我在心里默默说：奶奶，您一定要保佑笑丫头，保佑笑丫头的保证会实现，50年不变！
我用冰凉的手摸出手机，当按下那一个个熟悉的数字时，一阵暖流居然通过指尖直达心房，大概是因为此刻我所渴望的温暖，就在狭长而遥远的电话线那端吧。
“喂？”
“妈，是我……”听着话筒里熟悉温暖的声音，心酸如同潮水，咆哮着冲上来，仿佛要冲出眼眶，决堤而下。我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突然发觉此刻，说话，竟然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
深呼吸一口气，把汹涌的潮水强压下去，我若无其事地说：“妈，吃午饭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潘多拉魔盒里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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