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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第一单买卖,开张! 晚餐的饭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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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饭桌上,妈妈宣布了五一游玩计划,全家人高兴了好一阵,大宝小宝更是兴奋地上蹿下跳。只有肖悦不吭声,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半天。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神清气爽地打开卧室房门,就看见妈妈正在客厅里忙碌,身边堆着若干大小不一的袋子,以食物居多。
我将询问的眼神投向正在和大宝小宝玩耍的肖悦,她一脸无奈:“妈从早上就开始收拾了……”
我皱眉:“你没跟妈说不用收拾?这么多东西怎么带?”
肖悦也皱眉:“我说了,可她得听进去啊。”
我俩大眼瞪小眼,默契地叹了口气。
我揉揉眉心:“妈,你在干吗?”
“笑笑起来啦?我给你和悦悦收拾点吃的东西。”
我又叹口气:“妈,说过多少回了,我俩是回城,不是下乡!这些东西S市和肖悦学校都有,我们俩哼哧哼哧扛过去,不花钱也费力气啊,留在家里吃吧。”
面对固执的人,最好的应对之道大概是——你比她更固执。
在我的坚持下,妈妈终于放弃了收拾。我向肖悦使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地伙同大宝小宝,将妈妈“挟持”到卧室玩耍去了。
客厅的老挂钟清脆地敲响了11点,肖乐和嫂子去参加同学的喜宴了,偌大的家里很安静,只有爸爸在厨房里挥勺弄铲,“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大宝小宝的笑声间或响起,遥相呼应。
我站在客厅里,默默地听着这声响。温暖的潮水突然从心底涌起,呼啦一下将我淹没。我卷起袖子,拉开厨房门:“爸,我来吧。”
爸爸的额头汗津津的,笑呵呵地挥挥铲子:“不用,你去歇着吧。”
“还是我来吧,你去歇着,顺便也试试我的手艺进步没?”我冲爸一笑,接过他手里的铲子,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出厨房,关上门。
洗料。
切丝。
配菜。
炸油。
我从没如此用心地做一顿饭。
因为不知道,做完这顿,下顿要隔多久才有机会做。
我正认真而略带伤感地切着土豆丝,厨房门却被拉开,肖悦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我的手机正在她手里欢唱:“不管明天是晴是雨,爱自己,勇敢不放弃……”
我在围裙上擦擦手,从她手上接过电话,刚想接通,瞥见屏幕上“白教授”三个字,我示意肖悦出去,无视她满脸狐疑,把厨房门关上,接通电话:“您好,白教授。”话筒那端始终一片沉默,我不自觉地握紧了话筒,屏声静气。
一个浑厚稳重的声音响起:“肖笑。”
“哦。”
“检查结果出来了。”
“哦。”
“配型合格。”
“……”
“肖笑?”
“哦。”
“你在听吗?”
“哦,白教授……”
“嗯?”
“配型……完全合格吗?”
“对,每项指标都非常匹配。你们的血型都是A型,淋巴细胞毒试验为5%,人类白细胞抗原均为HLA-DR,群体反应性抗体(PRA)为阴性。这真让人吃惊!肖笑,你知道吗?有时候,直系亲属的配型也不可能这么契合……”
虽然刻意压抑了声调,可是听得出来,白教授很激动,他一直在说,可我已经听不见他后面说的话了,满脑子只剩下“配型合格”四个字,握着手机的手瑟瑟发抖,冒着热烟的的油锅也在我眼前模糊起来。
这时间,所有人家都开始做饭了吧?
味道真呛,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土豆丝毫无疑问地炒糊了,不过大家还是吃得很开心。
匆匆吃了午饭,我借口公司有事要处理,就准备返回S市。出乎意料,肖悦居然也要和我一起出发。一路上肖悦情绪不高,最终保持着欲言又止的模样,坐在中巴车上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立刻登上返回S市的大巴车,3个半小时转瞬即逝,双脚刚踩到S市的地面,我立刻赶到医院。白教授不在办公室,可能在实验室?迟疑片刻,我决定不去找他了。
现在,万事具备,东风已起,我还等什么呢?第一单买卖,开张!
脚步一转,我直奔肾内科住院部而去。
刚踏进住院部的大门,严肃静穆的气氛就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是苏打水的味道,来来去去的人也愁云满面。
再次意识到,我真的很不喜欢医院。
站在门口,我有片刻犹豫——一个个病房寻找?还是去护士办公室查询?
正想着,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比上次我见到时又黑了些、瘦了些,脸部棱角更加分明,紧蹙的眉间盛着满满的忧虑。
大概苏文的情况很不妙吧?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紊乱的气息平复下来,向他慢慢走过去。
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显然认出我了,怔住,眉头蹙得更紧,有些佝偻的背僵了一下,立刻挺得笔直,戒备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近。
不过是短短几米路,我却走得分外艰难,每一步似乎都踏着巨浪波涛,稍有不慎就会跌倒,每走近一步,我就感觉到他的戒备增加了一分。而我的心却在一步步的靠近中沉静下来,直到我站在他面前,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我发自内心地向他露出了微笑:“你好,杭先生,又见面了。”
杭子剑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我友善地看着他,声音轻柔:“请别紧张,我没恶意,只是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杭子剑嘴唇抿了抿,眼神明暗不定:“肖小姐……”
“你知道我?看来已经打听过了,向韩医生吗?”
杭子剑不置可否:“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事好谈的。”
“连我的名字都打听过了,你真觉得和我没什么事好谈吗?”
杭子剑沉默。
“严格说起来,我要谈的事确实和你无关,应该是与‘你弟弟’苏文有关……”
杭子剑瞬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真诚地向他建议:“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左岸咖啡馆。
正是下午茶时间,客人却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窃窃私语,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夕阳如水,透过玻璃窗倾泄进来,金色的光芒将欧式怀旧的桌椅镀上一层温暖;音响里缓缓流淌着“人鬼情未了”的萨克斯乐曲,伤感迷离;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苦涩微甜。
我和杭子剑特意挑了一个偏僻角落,对面而坐。
热热的黑咖啡送上来,我放进去一块方糖,轻轻搅了搅,在杭子剑的注视下啜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刺激味蕾,却让我的神经越发清醒。
放下咖啡,我开门见山:“听说苏文患的是尿毒症,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吗?”
一直沉默的杭子剑,这时死死盯着我看了几眼,半晌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轻笑:“杭先生,别这么紧张,我真没有恶意,其实就是想和杭先生做一笔买卖。”
杭子剑对我的回答显然很意外:“买卖?”
我点头,一脸认真:“不可以吗?”
杭子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大概看出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终于恢复了商人的精明模样:“什么买卖?说说看。”
迎着他的目光,我平静地说:“杭先生,如果你向韩医生打听过了,就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杭子剑沉默了一下,说:“韩医生只说你是一个朋友,别的什么也没说。”
只说我是朋友吗?没提我也是病人?这个韩阳啊……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我低头搅一下咖啡,小勺碰到杯沿,清脆地“叮”了一声:“杭先生知道Pseudomonas吗?”抬头看看杭子剑,不出所料,他一脸茫然。我笑了笑,继续说:“一个星期前,我也不知道它。不过现在我完全了解了。Pseudomonas是一种病菌,感染后如果不注意,就会引起很多并发症,弄不好最后会变异成masa,而masa是一种完全无解药的病菌,病人到此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是不害怕,怎么会不害怕呢?可就算害怕,有些事,还是要面对;有些事,还是要去做。
我抬头,杭子剑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不复锐利,一丝惊讶稍纵即逝,眼神中居然浮动着了悟和怜悯。
我放下小勺,双手交叉相握放到桌上,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杭子剑:“杭先生,或许我有苏文需要的东西,而你有我需要的东西。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做一笔互惠互利的买卖呢?”
“到底如何互惠互利呢?”杭子剑打断我的话,眉眼间的神情显示他分明已经猜到了,却还偏要我先说出来。无奸不商,果然。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注意每一个细小的变化:“很简单,我自愿把肾脏捐献给苏文。相对的,你自愿帮我负担起赡养父母的部分义务,一次性支付给我父母赡养费50万,当然,是以财产赠与的方式。”
杭子剑挑了一下眉毛:“50万?肖小姐,你不觉得有点多了吗?毕竟你说了,只是负担部分赡养义务。”
我胸有成竹地笑笑:“多吗?杭先生,以我现在的年龄——27岁来算,假设我父母再活50年,这个假设不过分吧?那么50万赡养费,每年1万,折合下来,每个月的赡养费还不到1000元,连S市的人均月工资水平的一半都不到!杭先生,你,真的觉得这个数字……多吗?”
杭子剑已经完全恢复了商人的模样,饶是面对着我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仍然沉着冷静,优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肖小姐真是费心思了,连赡养费都计算得这么精确。”
诡异的感觉升起。说实话,这种感觉我喜欢,标准的生意氛围。在温馨集团5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应付这种场面已经得心应手。美食佳酿,觥筹交错,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谈笑间机锋无数,陈仓已渡。无视他话里的暗讽,我也悠然地啜了一口咖啡,浓稠的液体在舌间滑动,让人窒息的苦涩渐渐散去,居然慢慢显出一丝甘甜来。放下杯子,我淡淡地说:“事关自己‘身后’父母的养老问题,恐怕谁都不能不费心思,你说对吗,杭先生?”
杭子剑对我的反应颇感意外,愣了一下居然露出激赏的神色来,斟酌着说道:“肖小姐,你应该知道,在中国,买卖器官是犯法的……”
我冲他扬起真诚的笑容:“谁说要买卖器官了?杭先生没听明白我的话吗?我自愿把肾脏捐献给苏文,我会立遗嘱并公证。而你,自愿赠与50万给我的父母,也是通过财产公证。当然,前提是我必须‘身后’了,否则捐赠自然失效。也就是说,这两个捐赠行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两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所做出的个人的自愿的符合法律规范的民事行为。杭先生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杭子剑沉吟片刻:“当然好,不过,口说无凭……”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拉开包,把那两张已藏在夹层很久的A4纸拿出来:“请看这个,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双方就可以签字了。”
杭子剑接过合同,先瞄了两眼,又抬头看我:“肖小姐,你果然准备得很充分。”
我笑了笑。
将合同浏览一遍,几分钟后杭子剑抬头看我:“基本上没问题,不过,我还要先和我的律师商量一下才能答复你,肖小姐不介意吧?”
我从他手里抽走合同收进包里:“当然不介意,我等你的答复。”
将余下的黑咖啡一饮而尽,咽下所有的苦涩,转身准备离开,杭子剑却突然出声:“肖小姐,其实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我转身,杭子剑仍旧端正地坐着,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冲他一笑:“爱和性别没关系。”
拉开咖啡馆的大门,夕阳仿佛温润的油画悬挂在西面的天空。空气中,混合青草味的花香扑鼻而来,我贪婪地深吸一口——
肖笑,有这样美好的景色能看,有这样美好的味道能闻,你还奢求什么?加油!
发表完人生感慨,我迈开脚步稳稳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肩膀突然被人使劲一拍:“肖笑!我就知道是你!”
我大惊,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