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女的救赎》ly忘忧草

23、第23章 饭桌会议和寺庙奇遇 脚踏到地

　　脚踏到地上，一阵风吹来，瞬间将我的迷糊吹得一干二净。
　　我有些怀疑地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20：00？这速度真不赖。

　　披着皎洁的月光，我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还没喘口气，正在和肖悦玩耍的大宝小宝立刻欢呼着跑上来，给我来了两个大大的熊抱，顺便争论了一下我这个大姑姑最想谁的问题。
　　肖悦手里还拿着气球，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抱作一团的我们仨，眉梢眼角笑意盈盈。她的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貌似很认真地观察了我几眼，我的目光和她对上，互相都没有躲避，沉着安静地注视着对方，几秒钟后，她有些不自然地张开嘴：“姐。”白嫩的脸上貌似闪过一丝可疑的红色。
　　我很随意地“嗳”了一声，心情忽然又愉快了几分。

　　爸爸妈妈自然开心得很。我和肖悦平时难得一起回家，更难得是能这样和颜悦色地对话。
　　说起来，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情景这几年已经很少见了。从肖悦回家到现在，爸爸一直在厨房忙碌，肖乐和嫂子当下手，饭前准备已近尾声。小小的厨房里充盈着锅碗瓢盆交响曲，我挤进厨房也想帮忙，却被嫂子推了出来。于是，只好和妈妈、肖悦继续带着大宝小宝在客厅里玩耍，等待开饭。诱人的香气一阵阵从厨房里飘出来，我近乎贪婪地使劲嗅着，胃虽然空着，心却已经涨得满满的。

　　20：20的晚饭，应该不算太晚吧？
　　爸爸的手艺一如继往地好，饭菜很香，大家吃得很开心。在我家几十年如一日的“饭桌会议”上，我照惯例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生活。絮絮叨叨地闲扯了半天，妈妈突然貌似无意地说：“昨天，隔壁你王阿姨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呢，她说认识的一个小伙子不错……”
　　妈妈的话像是启动了某个程序，全家人突然默契地看向我，不做声。

　　……

　　就知道每次回家吃饭都得关注这个！

　　我冷静地夹着菜，像往常一样练起了太极推手：“妈，你甭操心了，我自己有数。”
　　可妈妈的太极推手功力也被我练出来了：“不要我操心？那你自己解决了？”
　　我顿了一下，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面对着全家人热切的目光，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咽了口唾沫：“哦。”
　　妈妈立刻来了精神：“他什么样？”
　　我没说话。
　　为啥每个人看起来都目光炯炯呢？
　　“他什么样？”妈妈继续追问，一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架势。全家人也瞬间化身三姑六婆，眨着求知欲旺盛的眼睛，盯着我。
　　清了清嗓子，我有点哭笑不得地端起碗：“什么什么样的？就是一个身心健康、品貌端正的未婚男青年。行了！别好奇了你们，有谱的话会带给你们看的。”夹起一筷子菜吃下去，我发自肺腑地赞扬：“爸，一阵时间没吃，你厨艺见长啊。”
　　爸爸收了好奇的表情，一脸欣慰与自豪：“真的？那你就多吃点！”说着伸手给我和肖悦夹了几筷子菜，边夹边絮叨：“一个人出门在外肯定吃不好，营养也不能保证。看看你姐妹俩，一个赛一个的瘦，跟竹竿似的，多吃点。”
　　我朝刚刚空降到我碗里的那块秀色可餐的猪肘子望了一眼，又咽了口唾沫。
　　这么丰腴的美肉，看着真诱惑人，可惜我现在的肠胃无福消受。
　　我笑着说：“爸我没事，平时能改善伙食，再说公司饭局也多。倒是肖悦，正是费脑厉害又需要营养的时候，多吃点。”那块体态丰腴的猪肘子眨眼间被我夹到肖悦碗里。
　　肖悦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吃了。
　　我开心地扒拉几口饭，正想再对老爸的厨艺发表几句赞叹，冷不丁从身边幽幽地传来一句话：“是那个律师吗？”

　　我差点被噎着，咽下嘴里的饭，再喝口汤顺气，我转头怒视肖悦——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肖悦一句话，无疑于在和谐的饭桌上投下一枚炸弹，所有人瞬间化身天线宝宝，坐直身子，支棱耳朵，眼神向无线电一样射向我。
　　妈妈依然打头阵：“是律师吗？那应该很厉害的……”
　　爸爸眉头微皱：“律师行业接触的人很复杂，心眼也多，能是踏实过日子的主儿吗？”
　　肖乐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好，做律师的男人太精明了，笑笑能管得了他吗？”
　　嫂子也插一句：“就是，那么精明的人，财政大权恐怕不会交出来吧？”
　　迎着我的怒目注视，肖悦无辜地眨眨眼：“难道不是他？”
　　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当然不是！”
　　全家人松了一口气，貌似又有点失望。
　　我用手比划一下：“快吃吧，菜都凉了，别瞎琢磨了。”
　　一口汤还没喝下去，肖悦的声音又传过来：“不会是那个警察吧？”
　　刚刚恢复正常的全家人再次集体化身天线宝宝。
　　活了27年，第一次发现，我那只有17岁的妹妹居然是个极度腹黑的家伙……

　　我无语地瞪着肖悦，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只有眼神在饭桌上隔空厮杀——
　　“你这家伙，故意的！”
　　“没错，谁叫你把不想吃的猪肘子嫁祸给我？”
　　“我那是为你好，让你补充营养！”
　　“我这也是为你好，省得你被迫去相亲！”

　　还没等我俩的眼神大战分出胜负，老妈已经策马提枪杀入阵中：“怎么还有个警察？”
　　爸爸欣慰地点头：“警察好啊，一身正气，人品没问题，福利待遇也不错，饭碗稳当。”
　　肖乐还是摇头：“爸，我觉得不好，警察不安全。”
　　嫂子附和：“是啊爸，警察又辛苦又忙碌，根本顾不上照顾家里……”
　　“你们别听肖悦瞎说，都是没影的事！”我实在听不下去，“赶紧吃饭吧，菜都凉了。”说完狠狠瞪了肖悦一眼，可她根本无视我，正夹着鸡翅啃得不亦乐乎。
　　妈妈扒拉一口米饭，突然反应过来：“都是没影的事？笑笑，该不会你根本就没找吧？正好，周末你在家，我和王阿姨说一声，你明天见见那个小伙子。”
　　真是一言不慎，满盘皆输。
　　我赶紧亡羊补牢：“妈，不是，刚才的话你理解错了。我不是没找，只是肖悦说的那两个人都是没影的事。”
　　“那就是说你找了？”
　　我的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掩盖，现在我深刻相信这句话，可恨撒谎不是我的强项。偏偏今天老妈的警觉性堪比苏格兰牧羊犬，在她这么强的火力侦察下，但愿我拙劣的谎言不会露馅。
　　老妈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到底是什么人？总得让我们知道个大概吧？”
　　沉默而专注的全家人是老妈身后无声的人肉背景。
　　我可以反抗强权的压迫，但我不能反抗亲人的关心。

　　再次咽了口唾沫，我斟酌着开口：“他，人很好……总是笑眯眯的……”
　　得先把“他”人品好、脾气好的形象定下来，这样爸妈就不会总是张罗相亲了。

　　“脾气很温和……”每次见面都微笑的人，脾气应该不错。
　　我想到哪儿去了？

　　“心肠很善良……”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帮我找小朋友的家人？
　　怎么会想起某人呢？

　　“脑袋很聪明……”不聪明能学医吗？
　　某人，抱歉了，事出紧急，先把你的形象借来一用。

　　“长得白净儒雅……”要不然，我会每次看见他都想起玉树临风这个词？
　　某人长得还真是挺养眼的。

　　我还沉浸在对“他”的形象勾勒中，全家人也随着我的勾勒陷入沉思。
　　这次，连肖悦也沉默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安静得诡异。

　　直到大宝打破了这氛围：“大姑姑，我要吃你面前的牛肉！”
　　我回过神来，夹给他一块：“多吃点。”转头微笑着看向继续深沉的全家人，肖悦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妈妈有点迟疑地点头：“听着不错，他是干什么的？”
　　我喝了口汤，心头如战鼓擂擂，脸上却不动声色：“医生。”
　　“医生？这职业好，技术活，挣钱多！”嫂子率先发表意见。
　　肖乐总算点头了：“不错，医生这工作就是越老越有前途。”
　　爸爸笑呵呵地说：“我和你妈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啥的，家有医生，就不用担心了。”

　　很好，“他”全票通过！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把一团米饭塞进嘴里。
　　妈妈趁热打铁地又问了一句：“你啥时候带他到家里吃饭？”
　　咽下饭，我有些无奈：“妈，我们才刚开始呢，您别这么着急行不？当心把人吓跑了！”
　　妈妈还要说什么，被爸爸打断：“行了，笑丫头心里有数，你别弄得好像咱家闺女嫁不出去似的。孩子好不容回家一趟，先让她好好吃饭吧。”
　　我感激地瞅了爸爸一眼，夹起菜，毫不吝啬地赞美：“爸，您的厨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晚饭后，和大宝小宝继续疯玩了一会，直到21：30的钟声敲响，两个小家伙开始呵欠连天，甜蜜蜜的晚安吻后，我终于能休息了，却懊恼地发现，为了表现对爸爸厨艺的肯定，并基于“投桃报李”的心态，我的胃已经被撑到最大限度。
　　在屋里遛达几圈，我瞟见厨房角落放着一堆水果糕点：“妈，你要去医院看病人吗？”
　　妈妈瞪了我一眼：“看什么人？明天是初一！”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每逢初一十五，妈妈必定会去庙里上香。
　　突然心血来潮，我对妈妈说：“明天我陪你去寺庙吧。”
　　妈妈诧异地看我：“你去？”
　　我笑看她：“不行吗？”
　　妈妈也笑：“当然行，只是以前你不是不喜欢去吗……”
　　我搂住老妈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那人家以前不想去，现在想去了，行不行？”
　　妈妈拍拍我的手：“行，当然行。”
　　我使劲点点头，不说话。

　　晚上回房休息，经过肖悦的房间时，我敲门进去。肖悦正坐着看英语书：“姐，还没睡？”
　　我斜靠着书架，没好气地看着她：“托你的福，我今天可吃了一顿饱饭，到现在还撑着呢。怎么睡？”
　　肖悦没说话，低下头去佯装看书，但肩膀明显抖个不停。
　　我用手指敲一下她的脑袋：“小丫头，给我玩这手！”
　　肖悦抬头，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我轻笑：“装吧你！以为我不知道？”看看她手里的英语书，忍不住说道：“别刚吃完饭就学习，不利于消化，休息一会吧，学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肖悦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问：“真是那样的吗？”
　　我不明所以。
　　肖悦翻过一页书，嘟囔：“不知咱俩谁装呢……那个医生，是去医院检查认识的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正色道：“别瞎打听，你最近功课怎么样？”
　　肖悦“啪”地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我，悻悻地说：“还行。你真没劲，就会回避问题。”
　　我好笑地看她：“不是我回避问题，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成绩搞上去，明白吗？”
　　肖悦翻个白眼：“知道了。”复又神色严肃地看向我，“姐，我给你提个意见。”
　　看她那严肃的模样，我也认真起来：“说。”
　　肖悦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你现在越来越像咱妈了——罗嗦！千万要注意，别未老就成欧巴桑了，这样的女人最没有魅力了！”
　　我哭笑不得：“是你我才罗嗦，别人我还懒得罗嗦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很认真地问她：“悦悦，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肖悦眼神清澈地看我：“什么事？”
　　我紧紧盯着她：“那几个家伙最近又去骚扰你了吗？”
　　肖悦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又恢复轻松的神态：“没有。”
　　我将信将疑：“真没有？”
　　肖悦看着我：“真没有！”
　　我深深地看着她，抬手覆在她宽阔的前额上，轻轻说：“悦悦，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姐。明白吗？”
　　肖悦“嗯”了一声，吞吞吐吐地看着我：“姐……”
　　“怎么了？”我微笑，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最近还好吧？身体没事吧？”
　　愣了几秒，我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上次和肖悦吵架的后遗症还没消失，难为她一直记着。
　　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能有啥事？别瞎想了。”
　　肖悦半信半疑：“你真的没事？”
　　我叹口气：“刚说完我，你也犯这毛病了，欧巴桑啊！你看我像有事的吗？”
　　肖悦果真仔细打量我的神色，看了半晌说：“气色瞧着还行，怪不得，看来是那个医生的功劳。”又露出好奇的表情：“他真那么帅？可我怎么没见着……”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这样，我还怕吓着他呢！”
　　肖悦翻了个白眼：“我这样怎么了？怎么看也是窈窕淑女！”
　　我嗤之以鼻：“就你这样的？还窈窕淑女？别瞎想了，洗洗早点睡吧。”说完转身出去。
　　肖悦在我拉开房门时做了最后的争取：“有机会让我见见他吧？”
　　我回头：“真想见？”
　　肖悦的大眼睛闪着希冀的光芒，使劲点头，如小鸡挠食。
　　我冲她灿然一笑：“好啊，等你这次测试得了第一，我就带你见他。”说完姿势优美地将房门关上，连同她吹胡子瞪眼的郁闷表情一起关在房内。

　　回到久违的房间，躺到床上，想起肖悦郁闷的表情，愉快的感觉在心里升腾。
　　真好，像这样说话真好。
　　我和肖悦，终于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疲惫感仿佛幽灵，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忧虑像一团阴影笼罩心头——
　　肾脏检查结果会怎么样呢？
　　此刻，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它匹配，还是希望它不匹配。
　　毕竟，就算再坚强，我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这种被亲情包围的幸福我不愿放手，更不愿失去。
　　好吧，就当是“做最好的打算，做最坏的准备”，也许我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实施的机会。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生死攸关的持久战，Pseudomonas，看看我们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我在疲惫和忧虑中沉沉睡去，第二天却醒得很早。拉开窗帘，薄雾般的晨曦中浮动着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郁闷的心情也消散许多。
　　乘坐第一班公交车，七拐八绕地颠簸了一阵后，到站下车。我手拎供品，陪着妈妈慢慢踱上山，沿途皆是行人。赶到寺庙里，妈妈和教友们拜师傅、颂课业。
　　我在寺庙内信步走着，一殿一殿地看过来，在寺庙墙角的蚂蚁洞也被看过两遍后，我百无聊赖在廊下站了半晌，索性走出寺庙，在山路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一路上树木葱葱，空气清新，伴着林间鸟儿清脆的“啾啾”声，安宁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不知道溜达多久，寺庙里的钟声响起：“当——”
　　浑厚悠长的钟声传出去很远，那有力的撞击声仿佛也把我心里悬空已久的的某个东西撞击到某个位置，终于，尘埃落定。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妈妈的呼喊声传来：“笑笑，回家了。”
　　我转身，仰起早已被风干的脸颊：“妈，今年五一，我回家陪你们在附近游玩一下吧。”
　　妈妈很惊喜：“真的？”随即眼神黯淡，“以前你不是都加班吗？今年能放假吗？”
　　心忽然隐隐作痛，夹杂着后悔和自责，我紧紧搂住妈妈的肩膀：“今年不加班！”
　　从山上回家的这个夜晚，是我自从患病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