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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医生和患者的愉快晚餐 从洗手间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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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洗手间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我脚步轻快地向门口走去。刚推开玻璃大门,就看见韩阳站在车前,面对着我和一个男人说话,向来笑容洋溢的脸上此刻眉头微皱,神情凝重。
看样子,讨论的应该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话题。
背对着我的那个男人身材很高大,西装笔挺,浑身散发出很强势的气场,举手投足间的成熟干练一览无余。
我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
真奇怪,离他的背影越近,越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韩阳已然看见我,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客气地和那个男人握手告别。那个男人转身欲离开,正和走到他背后的我打个照面。
一字眉,国字脸,高鼻梁,厚嘴唇,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
他随意地瞟了我一眼,礼貌地颔首致意,便想要擦肩而过。
我适时地冲他一笑,口齿清楚地说道:“你好。”
听见我的声音,他放松的身体摹地一僵,脚步也顿住,目光如箭般直直地射向我。
无视他的目光,我径直走过他身边,拉开凯美瑞的车门坐进去。
韩阳也坐进车厢,发动引擎:“你想吃什么?”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随便,不过有件事先说好——今天是我请客。”
韩阳看我一眼:“好。今天你请,下回我请。”
我浅笑不语。略停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刚才那人是谁,你朋友吗?”
韩阳专注地看着前方:“不是,病人家属。他弟弟得了尿毒症,住在我们医院。”
心“砰砰”不受控制,手也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竭力保持声音平稳:“尿毒症?还有救吗?”
弟弟?这掩盖身份的说辞真不错,哥哥对弟弟好天经地义,谁会多想呢?
韩阳依旧看着前方:“应该有救,幸亏发现得早,他弟弟一直在做血液透析,可肾功能还是在慢慢衰竭,最好的办法还是肾脏移植,他刚才就和我谈论这事。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肾源。”
我握紧了手,感觉手心里渗出丝丝汗意:“既然是亲兄弟,他不能捐一个肾给他弟弟吗?”
韩阳摇摇头:“他们不是亲兄弟。”
我反问:“你怎么知道?”
韩阳说:“他叫杭子剑,O型血,他弟弟叫苏文,A型血。你说他们是不是亲兄弟?”
我装作好奇的样子:“听说陌生人也可以捐献器官,只要患者与供肾者的组织配型良好。”
韩阳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探究:“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干笑几声搪塞过去。
韩阳叹口气:“你说得没错,其实杭子剑早就做过检查了,结果不匹配。否则他也不用这么着急联系肾源了。”
我接口道:“那苏文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韩阳摇头:“不好,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更糟糕的是他情绪消极,总想放弃治疗。”
危机就是转机。
辩证法,真是奇妙的理论。
我承认自己心理有点阴暗——把别人的危机当成自己的转机。不过,你要健康,我要保障。各得其所,皆大欢喜。谁能说这不是双赢?
心情瞬间大好,我笑容灿烂地看向韩阳:“我知道一家中餐馆味道不错,去尝尝?”
半小时后,我和韩阳坐在一家颇有名气的中餐馆内。
由于心情舒畅,胃口甚好,我食指大动。
韩阳看着我大快朵颐的模样,若有所思:“你好像不太喜欢西餐?”
我享受地咽下嘴里的汤:“不是不太喜欢,是很不喜欢。”
韩阳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为什么?”
我简洁地说:“第一没营养。第二没爱心。”
韩阳更来兴趣了:“第一点我赞同,西餐有很多是油炸食物,或者半生不熟,对身体是不好。可第二点……”
我认真地说:“同样是花钱,来中餐馆吃饭,支持民族产业啊。”
韩阳嘴角上弯:“没想到你还是个愤青。”
无视他的戏谑,我严肃地看着他:“愤青怎么了?总好过崇洋媚外!”
韩阳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要不得。”
我嗤之以鼻:“我可没那么偏激,国外的好东西当然要学了。取长补短,变得更强大,才能不受欺负。”
韩阳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肖笑,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个五四青年。”
这家餐馆的毛血旺果然名不虚传,里面的辣椒杀伤力甚强,吃得我满嘴又麻又疼,赶紧喝口水缓一缓:“有时我也觉得生错了年代,就凭我这满腔热血,怎么不该生在保家卫国的年代?”
韩阳好笑地看着我:“重新投胎万一生错了年代怎么办?比如,闭关锁国的大清朝?”
我用餐巾擦擦嘴角:“那也没啥好怕的,杂草在哪都能生根发芽、活得灿烂!”
韩阳笑着看我,过了半晌:“就是这个心态,肖笑,你一定要继续保持。”
我冲他灿然一笑:“我会的,韩医生,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杂草精神的重要性。”
韩阳突然伏在桌上,很认真地说:“和你商量个事行吗?”
我扬眉。
韩阳露出无奈的神情:“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能不能别叫我韩医生?总这样叫,让我觉得很紧张,好像还在上班,精神不能放松。”
我歉意地冲他一笑:“不好意思,叫习惯了,好吧,那就不叫你韩医生了,叫你韩阳?”
韩阳笑眯眯地点头:“那我就叫你肖笑了。”
我正欲夹菜,听见这话瞥他一眼:“你啥时候不叫我肖笑了?这会才想起来问可不可以。”
韩阳夹了一口菜:“这家菜味道真不错,可以常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美食家。”
我有些得意:“美食家不敢当,不过对‘吃’有些偏好而已。如果以后不当秘书了,我就开一家餐馆,把吃过的特色美食照搬上去,名字就叫一味居。”
韩阳浅笑:“不错,听这名就让人想进去尝尝。你的餐馆要是现在就开张,我保证去捧场。”
我煞有介事地点头:“这话我可记下了,开张那天一定通知你,记得备份大礼。”
美食暖胃,宾主尽欢。
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愉快的晚餐了。
韩阳轻车熟路地将凯美瑞停在上次的路口。我微笑着看他,正欲开口道别,铃声却突然响起来。我匆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明亮的屏幕上“肖悦宿舍”四个字赫然在目。
这丫头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上次那个家伙又纠缠她了?
按捺住惴惴不安的心情,我有点慌张地接通电话:“肖悦?”
片刻沉默后,从话筒那端传来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哦。”
我声音不自觉地变得低柔:“是刚下晚自习吗?回去用热水烫烫脚,好好休息。”
“我知道。”肖悦有点别扭地说,停了一下又戒备地说:“你在哪?周围怎么没声音?”
我看了韩阳一眼,他正靠在椅背上,含笑看我打电话。我冲他抱歉地一笑,接着打电话:“在朋友车里呢,刚吃过饭准备回家。”
“这才吃完饭?都几点了?你要早点回家,别玩太晚。”
肖悦的声音里透着浅浅的责难和孩子气的执拗,我却听得心里暖暖的——
这丫头,是在担心我吗?
“肖悦?”
“嗯?”
“别担心,我没事。你难道听不出来,你姐我现在很精神吗?”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整天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
“好,我记住了。其实我现在就在楼下,马上就回家睡觉。”
“那我挂了。”
“挂吧,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等一下。”挂机前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急忙喊住她。
“怎么了?”
“这个周末,你回家吧,我也回家。咱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好,知道了。晚安。”
“晚安。”
收了线,我抱歉地看向韩阳:“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韩阳浅笑:“没关系,是你妹妹吗?”
我点头。
韩阳有点好奇:“你和你妹妹的感情很好?”
我有点感慨:“不算吧,她一直很倔强,只是最近我们的关系才有改善。”
韩阳的眼神移向前方:“那也很好,起码现在她知道关心你了,你妹妹还是学生吧?”
我点头:“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候。”
韩阳盯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高三啊,正是十七八岁的好年纪……”
我有点无奈地接口:“是啊,她今年17岁了,整天说我们把她当成小孩子。常以为这个和我们闹别扭。唉,青春期的孩子真让人头疼。”
韩阳一反刚才在餐馆里谈笑风生的模样,神情有点恍惚,眼神也飘忽不定,像是在透过面前的空气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17岁……”
我觉察到他的不对劲,轻声喊他:“韩阳?”
韩阳蓦然回过神来,温和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韩阳冲我浅浅一笑:“没事,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为何,我竟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一丝悲伤的感觉。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韩阳已经笑着向我道别:“明天你就要进行第一次取样研究,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我冲他挥手:“晚安,开车注意安全。”
脚步轻松地登上六楼,开门进屋,照例跑到阳台上,凯美瑞的前灯闪了三下,从我眼中消失了。
慢慢地踱回卧室,我向后倒下去,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尽管精神还很振奋,可身体的疲惫感却在一天天增强。这是我不能忽视的现实,残酷,却必须接受。
明天就是第一次取样研究了,结果会怎么样呢?
杭子剑和苏文的身影不期然地浮现出来,我笑出声——管他结果如何。至少,我的第一单买卖能开张吧?明天,记得一定要做详细的肾脏检查……
浓浓的睡意来袭,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丝清醒告诉我自己还没洗澡。
可是,管他呢!
我挣扎着蹬掉鞋子,扒下衣服,拉过大被,梦周公去也。
又没有男人等着和我春宵一度,香喷喷还是臭烘烘地睡觉,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