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女的救赎》ly忘忧草

18、第18章 客串“一家三口” 有点狼狈

　　有点狼狈地从天台上落荒而逃，沿着安全通道一口气冲到楼下，我拎着一大袋药，气息不稳地站在ICU门口的花坛边。气喘吁吁半天才缓过气来，随即懊恼地发现一件事——没听到他们的姓名。
　　医院这么大，要打听一个没名没姓的人，无疑于大海捞针。
　　不过，只沮丧几分钟我就打起精神，恢复了一贯的阿Q作风：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想了！

　　甩甩头，将姓名问题从脑海中远远抛开。可是，高壮男伸手将瘦弱男的的头搂在怀里的画面却如同卡带般，一直在我脑海里重放。高壮男伸出去的手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在我眼前缓缓打开了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崭新，陌生，充满诱惑——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明白的那一刻，我竟然强烈地渴望，也能体会一下被人视若珍宝的感觉。
　　爱情，对我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课题。
　　如果从现在开始学习，会不会太晚了？
　　或者说，现在的我，还有爱和被爱的资格吗？
　　当对方握住我的手时，我能肯定地给对方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吗？
　　每问自己一个问题，回答就否定一次。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真悲哀。
　　刹那间心思千回百转，我拎着药，满腹惆怅地往大门口走去，穿过花园，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还没伤感几分钟，我的影子前方一个同样孤单却小小的影子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抬头。
　　前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小男孩，肩膀一耸一耸的，大概正在哭泣，胖胖的身材，圆圆的脸，虎头虎脑，乍一看身形居然有点像大宝。待走得近一些了我才看清，这个小男孩约摸5岁左右，穿着整齐干净，白白胖胖的小脸上眼泪纵横，那模样真和嚎啕时的大宝有几分相似。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我停住脚，弯下腰和蔼地问他：“小朋友，你为什么哭？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怯怯地瞟了我一眼，继续啜泣。
　　我仔细回想一下和大宝小宝玩耍时的表情，然后尽量露出同样的笑容，又问了小男孩一遍。
　　小男孩抬头看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害怕，或许是我的微笑让他觉得亲切，他用手擦擦眼，抽噎着说：“爸爸妈妈不见了。”
　　“爸爸妈妈不见了？”我重复一遍他的话。
　　什么意思？
　　莫非，他被父母遗弃了？
　　我后退一步，仔细打量他一番：四肢健全，能说会动，看起来是个虎头虎脑的可爱男孩，应该不会被遗弃。
　　或者是走失了？
　　我接着问：“是爸爸妈妈让你站在这里别动的吗？”
　　小男孩抽噎着摇头：“不是的，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果然是走失了。

　　我从包里拿出面巾纸，轻轻擦干净他的脸。小男孩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避开。
　　我像对大宝那样，柔声细气地说：“别怕，阿姨帮你找爸爸妈妈，好吗？”
　　小男孩兀自抽噎着，不吭声。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你不要阿姨帮忙吗？”
　　小男孩看了我一眼，期期艾艾地说：“妈妈说，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我哑然失笑——这个小机灵鬼！
　　想了想，我蹲在他面前，冲他伸出手去：“我不叫‘陌生人’，我叫‘肖笑’，你可以叫我‘肖阿姨’。”
　　小男孩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抽噎着愣愣地看我。
　　我像和大宝说话时一样，用手碰碰他的肩膀：“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轮到你告诉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我仿佛老朋友般熟练的动作和语气，也不抽噎了，半晌突然孩子气十足地把脸一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嘿嘿一笑：“因为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呀，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难道你一个男子汉，还怕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的不屑一顾显然让小男孩受到刺激了，他瞪着我大声说：“谁说我怕啦？你听好了，我叫苏子明！”
　　我好笑地重重一点头：“苏子明，你好呀！”
　　苏子明瞅了我一眼，又不吭声了。
　　我蹲着身子从他的对面挪到他的旁边，和他并肩蹲着：“喂，苏子明，你的名字叫起来真好听。”
　　苏子明瞥了我一眼，眼神中有戒备，更多的是得意。小孩子就是单纯，眉眼间的神情变化想遮也遮不住。
　　我忍住笑，羡慕地说：“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真好。”
　　苏子明又瞅了我一眼，微微仰起头说：“我爸爸。”
　　我敬佩地说：“是吗？那你爸爸挺厉害，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
　　苏子明的头仰得更高了：“那当然，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爸爸都知道，他什么都会！”
　　我好奇地问他：“你爸爸这么厉害？那他长什么样？肯定特帅吧？”
　　苏子明歪歪脑袋苦思冥想：“我爸爸高高的，瘦瘦的，黑黑的，很严肃……”
　　不错，形象勾勒出来了，有了这些特征找人应该不太难吧？
　　我继续问：“你爸爸的样子听起来很帅啊。那你妈妈呢？你长得白白净净这么可爱，一定像你妈妈吧？”
　　听了我的夸奖，苏子明忸怩了一下，伸手挠了一下头：“我妈妈很好看，白白的，说话可温柔了，总是冲我笑……”说到这里声音渐小，头也低了下去。
　　我在旁边小心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见他那双大眼睛又水汪汪的，泫然欲泣。
　　叹口气，我拉开包，摸出半袋没吃完的巧克力：“哎呀，说了半天都饿了。”
　　苏子明用眼角瞥了瞥我，没吭声。
　　我慢条斯理地吃了两颗巧克力，才装模做样地问他：“苏子明，你要吃吗？”
　　苏子明不是很坚决地摇了一下头：“不吃。”
　　我暗暗发笑，又吃了两颗，然后拿出一颗巧克力递到苏子明面前：“尝尝吧，别客气。我妈妈说，好吃的要和朋友分享。”
　　苏子明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扬手：“拿着啊，我们是朋友，我请你吃的。”
　　苏子明犹犹豫豫地接过来，放进嘴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歪着头笑看他：“怎么样，好吃吗？”
　　苏子明点点头：“好吃。”
　　我又拿出一颗放在他手心里：“再吃一颗吧，吃完这个，我带你去医院服务台，让医生和护士帮忙找爸爸妈妈，好吗？”
　　苏子明口含巧克力盯着我，口齿不清：“医院的服务台？”
　　我点头：“是啊，你怕我是人贩子，总不会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人贩子吧？再说他们人多，也能帮你更快地找到爸爸妈妈。大不了，如果一会儿你觉得我要把你骗走，你就大声叫‘救命’。这样总行了吧？”
　　苏子明没说话，嚼着巧克力，貌似很认真地思考一下，点头。
　　搞定！
　　我愉快地问他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得，爸爸妈妈是在哪不见的吗？”
　　苏子明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不知道……”
　　我拍拍有些麻木的膝盖，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苏子明仰头看我，一动不动。
　　我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苏子明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委屈巴巴地说：“脚麻，走不动了……”
　　我倒！这个傻孩子，到底在这儿站了几个小时？
　　我叹口气，把环保袋挂到右手胳膊肘上，冲他弯下腰：“来吧，阿姨抱你。”
　　苏子明迅速张开手臂。
　　一个柔软的身躯瞬间占满胸怀，奶香味扑鼻而来，让我有瞬间的错觉，恍若抱着15年前的肖悦。我怜惜地收紧手臂，直起腰来：“苏子明，抱紧阿姨啊。”
　　没有回应，只有一双柔软的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也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抱住苏子明，紧了紧手，转身，却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眸中。
　　“韩医生？”我有些诧异地开口。
　　韩阳手插口袋，站在我前方不远处，一身白大褂衬得他越发玉树临风，尽管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却遮不住眉宇间隐约浮动的锋芒。
　　他站在这里很久了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我耳边悄悄响起来：“肖阿姨，他站在那里很久了……”
　　我斜眼看着苏子明：“那你干吗不告诉我？”
　　苏子明没说话，却将脑袋一下子埋到我肩膀上。
　　我了悟，冷笑着说：“你怕他和我是一伙的，对吧？”
　　苏子明置若罔闻，仍然埋头做鸵鸟状，一动不动。
　　这个鬼灵精！
　　“看不出来，你对付小孩子还真有一套。”韩阳赞扬地说，向我走来。
　　“没办法，环境逼出来的。”迎着韩阳微笑的注视，我语气轻松地说，“碰见你真是太好了！苏子明——就是这个小朋友，他和爸爸妈妈走散了，我正发愁怎么带他找人呢。”
　　“跟我来吧。”韩阳貌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挂在我手肘里的环保袋，“你的药拿好了？”
　　“哦，白教授开了一堆，这下我可要吃过瘾了。”我无奈地调侃。
　　韩阳没接腔，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
　　什么意思？我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韩阳咧开嘴，小白牙若隐若现：“还是我来抱吧，这小子看着挺重的。”
　　我道声谢，忙不迭地将苏子明递到他手上。还别说，这小子真是挺重的，才抱了几分钟，我的双臂就隐隐发酸。唉，最近体力下降的程度真让我气馁。

　　韩阳抱着苏子明稳稳地走着，我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不时替苏子明擦擦鼻涕。这小子，大概是夜风吹得太久，这会貌似要感冒了。
　　一路上，不时收到来来往往行人的注目礼，让我觉得很奇怪：“韩医生，你认识他们吗？”
　　韩阳淡淡地微笑：“不认识。”
　　“奇怪，那他们干嘛老是看咱们？”我嘀咕一句。
　　韩阳顿了一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韩阳继续微笑着前行：“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笑容看着有点可恶。
　　但是立刻，我就明白原因了。
　　迎面走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应该是病人家属，手里拎着保温桶。看见韩阳，他很热情地打招呼，大嗓门声如洪钟：“韩医生，一家人出来散步啊，你儿子长得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