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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花佛像 “想同我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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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戎青回到厢房吐了个昏天黑地,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边吐边哭:“我的葱椒鸭,我的灯笼糕。”
吐完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屰笙一脖子敲晕了,放床上老实睡了过去,到傍晚才转醒,醒来迷迷瞪瞪,瞧见外头天色都黑了,立刻精神抖擞地开始哀嚎:“芈枝小姐姐的演出结束了!”
彻底清醒之后,狄戎青开始作天作地,屰笙早有准备,银蛇铃铛一响,司一便不知从哪窜出来落了地,一起落来的还有一股子臭味,臭得飘飞四溢,片刻就熏满了整个厢房,狄戎青只是皱了一下鼻子,立刻腿就软了:“金皮臭腐!”
司一给哈喇子都要下来的皇帝装盘,刚开了个口子,不拘小节身形敏捷的皇帝已经健步上前一把抢过,司一镇定自若地经历了一把皇帝到自己手上抢食的状况。
“你别以为拿点吃的就能讨好我。”狄戎青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说。
“收了。”
狄戎青哎哎哎叫了起来,躲着司一敷衍的大手:“你还能不能行了,臭腐给我有去无回的!再说,一点吃的不够,那就两点嘛,我这么容易讨好的人,你还怕搞不定我么!”
屰笙一个眼神,司一便消失在了原地。
狄戎青松了口气,安安心心叼着臭腐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又蹭到屰笙边上:“什么时候买的啊,本来还想着回去时路上买。”
“你睡成猪的时候。”
狄戎青不想吐槽自己被迫睡成猪的事实:“那你怎么就不能像司一带着臭腐过来一样,带着我飞回皇宫呗,轿子都省了,人家也发现不了我。”
“你是臭腐吗?”
“不是......但你要说是,我也可以是的。”
“呵,我倒是想把你炸了。”
狄戎青听屰笙语气缓和,胆子就又大了起来:“你就是不想我好,你这个黑心的殿前司,最好我今天就丧命在这,你好功尽身退。”
“你命可大得很,今日还真死不了。”
“什么意思。”
“甭管是人是鬼还是神,目的要是你的命,那今日开花的就不是佛像,而该是你,你可比这神像容易开花多了。”
“你就巴不得是我吧。”
“你今天来栾云寺祈福,知晓此事的人不会少,非要在今天,还是当着你的面,弄这么一出怪相来,为了什么,你不好奇么,说不定你还是这怪相重要的主角呢。”
“不好奇。”
“想杀你的人,和这伙人,是不是一路人,他弄这一出费时费力的目的是什么,今晚也许就能知道了,你的命到底悬在哪些人身上,能揪出一个是一个。”
狄戎青哼哼:“你是无聊了吧,这么久没人来杀我,你动手的机会都没有,陪着我听戏唱曲儿舞文弄墨委屈死你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观音没开血花前还巴不得我赶紧完事走人呢。”
屰笙横他一眼,他立刻闭了嘴,故作老实地叼着臭腐啃,眼珠却不时提溜过去,半是讨好半是怨念。
屰笙撑着下巴跟看宠物似的瞅着他:“就这么爱吃这个?”
他眼里都仿佛沁了臭腐的油光似的锃亮:“是啊,这等东西,天上寻不得,地下作不得,只有人间才养得出这臭香是一家的极品。”
“对了,你摘那柳枝干嘛。”狄戎青糊着油嘴道。
屰笙把柳枝扔给了他,他惊恐地手脚并用往后一躲,来了个乾坤瞬移,柳枝掉在了地上。
“......”
“那,那玩意身上的,你,你给我干嘛!”
“哪玩意儿啊,你刚不拜的挺起劲。”
“那不一样,我拜我的,跟它没关系。”
“捡起来。”
狄戎青满脸嫌弃,却还是迫于淫威,蹲下身子,只用两根手指将那柳枝捏了起来,举得远远的。
“仔细看。”
狄戎青狠了很心,才将柳枝捏近了一个拇指头的距离,歪着眼睛看。
“要我动手把你眼珠黏上头?”
柳枝霎时移到了眼前,狄戎青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端详了起来。
“......咦,这柳枝怎么下半截枯了,上半截还好好的。”
“再仔细看看。”
“......这,这是......血迹?”
那半米长的柳枝,下半截枯萎的地方,正留着一层干涸的血迹。
狄戎青当下又想把这柳枝甩出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定力才在屰笙颇具威胁的眼神下遏制了冲动。
“嗯,你额上的血,应该就是这儿的。”
“嗯?不是观音像上的那些血花滴下来的吗?”
“不是,那血花观音的血,都是刚好吸附在神像上的分量,若有多余的滴落,也该有血迹垂下的不规整印迹,我找了整座血花观音,没有一处有多余渗漏血迹的地方,而顺着这根柳枝垂着的方向往下看,地上有个很小的血洼,是这柳枝滴下来的,你当时便是在那个位置做拜。”
“哦......那柳枝上怎么会有血呢?”
“是啊,是神是鬼,会多此一举,开个花还带沾柳惹叶的?”
狄戎青假装没听懂他的嘲讽:“那它怎么有血的地方都枯萎了。”
屰笙沉默片刻:“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在拜血花观音的时候。”
“味道?什么味道,血腥味吗?有啊......咦,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淡,几乎没怎么闻到,怎么会呢,这么多血!”
“其他味道呢?”
“记不起来了,哎呀,那种情况,我躲还来不及,谁还上赶着注意个味道。”
屰笙不言,狄戎青对血腥的嗅觉比常人敏感了数千倍,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一百只葱椒鸭摆在他面前他也是闻不到的,可饶是这么敏感的狄戎青都几乎没闻到血腥味。
怪不得这厮还能捋直了胳膊大腿接着拜佛,要是满场血腥味,他早就歇菜在地上了。
“阿笙,这柳枝是重要线索?那要不要交给见云大师。”
屰笙冷哼一声:“交给他?指不定拿它“招”出一堆神鬼来。”
“你对见云大师有偏见。”
“我对你还有偏见呢。”
“那没事,反正你也跑不了。”
“......”
屰笙拿回了柳枝,狄戎青如蒙大赦,高高兴兴地滚一边啃臭腐去了。
烛光下,这柳枝的上下分水岭更为显眼,上半截虽失了些水分,但依旧鲜绿,甚至有些饱满,下半截却像被吸走了精气,枯燥颓靡得破败不堪,他刚从血花观音上摘下它时,还没萧条得如此厉害,是在这段时间内败坏的,那留在上头的血迹倒像是一片□□咀,分食了这半截柳条的生命力。
可谁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柳枝上血,过早会干涸,一根半米长的柳枝的承水量顶多数十滴,它必然是在狄戎青走向观音祈福的那段时间被上的血,正殿少说有百人,祈福时所有视线必都聚焦于白像观音,若真有人那时藏于其上,不可能无人看见,他挑选来保护狄戎青的司卫都是大内数一数二的好手,就算普通和尚看不见,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屰笙的脑海里闪过一袭白衣,他在那段时间将自己引了出去,是他?那人武功深不可测,跟了他们许久,他都没能确认,只能用木香刺探,但那定然也是他故意中招,引他发现的。
目的呢?若是想杀狄戎青,真要动手,凭那人的身法,他拦不住,何必大费周章做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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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屰笙躺在栾云寺边缘的屋檐上,手里捻玩着几片叶子做成的小人,那小人中心镂空,随手灌入一点掌风,叶身就鼓了起来,从小缝里漏出风来,发出一阵阵惨叫似的咿咿呀呀声,煞是可怜。
尽管不愿意,狄戎青还是老老实实一个人呆在了厢房,他要走的时候,还连腰带腿地拖着他:“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呆着!”
“我要是在谁还敢来找你。”
“那要是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是一具尸体了呢。”
“我会把你送到皇陵的。”
“不够,你还得跟我一起躺进来。”
“......好。”
他合目平躺,枕于一只臂弯,月光似灵狐在他面上休憩,于不时的黑云造访中,忽隐忽现。
没一会儿,他觉得这阵黑云停留得有些久,不知哪儿飘来一阵清香,有些熟悉,是哪种花的味道,屰笙脑海闪过几种小巧白皙的花类,由朵成片,漫山遍野的树梢爬满了这种花,风潮来时,波浪般旋旋而舞,香气似能把天上的云都诱来,静谧时,霭态千姿,悄然凝视着低调变幻的永恒天地,等着风潮,等着赏花人。
有布料轻抚过他的面额,似那花零零落落洒了一脸。
他皱了皱眉,并未睁眼。
“阁下很闲?”
“还成吧,今夜月色不错。”语毕,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里屋檐很多。”
“择不如遇。”
屰笙睁眼,看到那人的瞬间,双目又陷入了炼狱般的痛苦,他屏息适应了一会儿,才压下了体内暴动的气息,翻身坐起:“你到底是谁。”
白衣站着,他坐着,正好挡去了他面朝的月,把两人都罩在暗中,月光的散芒如啮齿动物盘踞在此人的轮廓上,也许反过来形容更为恰当,这白衣像是黑云放出的一只人形饕餮,吸纳吞噬着廊檐的月色,自己独领风骚。
他笑了笑,声音醇厚恣意,配着景致颇为清风朗月:“这个问题,人生难题啊,我答不上来,你呢,你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你找谁,他,还是我?”
“他是谁?”
屰笙不言,不打算接他的马虎眼。
“哦,就你捅了我一刀,然后弃我于不顾,奔去照料的那位是吧。”
屰笙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胸口,一片殷红依然在那,已然干涸。
“我找谁......呵,你觉得我找谁,你希望我找谁呢?”
他问了两个问题,此人一个未答还反问了他三个,屰笙内心冷笑,不予置理。
见无应答,白衣朗声道:“找你。”
“我凭什么信你。”
白衣意兴阑珊,悠悠睨着他:“这问题有意义么,我就是骗你,你能怎么着呢。”
“我是打不过你,”屰笙冷哼一声,”但拼死拖着一起下地狱,还是能试试的。”
白衣顿了一下,随即笑得风雨欲来:“想同我共赴黄泉,我答应你啊。”
屰笙蹙眉,此人说这句话的神情让他不太舒服:“你找我干什么,没事就走。”
“找你干什么,”他咀嚼了一下这五个字,“太多了。”
屰笙已经不耐烦起来了。
“今天先一件事好了。”
“什么。”
他又笑了起来,退开了一步,被遮住的月亮现了出来,月光为彰显主权的回归,比先前更为汹涌地侵占了这片区域,黑云的人形饕餮被开膛破了肚,吐出了大片月色。
而那月色在触及这饕餮由光显现的面目时,又通通凝滞了起来,带着些羞怯地退避了三舍,又含苞待放地窃窃而归,簇拢在其身后,这竟是一张令月色都骤然失容的面貌。
“我的模样如何?”
“......?”
“我的模样如何。”
“就这件事?”
“嗯。”
屰笙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儿,随即撇开目光:“眼睛疼。”
“......”
白衣朝他踏近一步,屰笙警惕地起了身,手握于刀柄。
正要有下一步举措,突然一声惊叫划破酣畅的月色。
不待屰笙行动,白衣轻移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凌厉,他此刻仍是笑面,甚至笑得更风月无边,却无端给人凉飕飕的冷意。
“我可以杀了他吗。”
屰笙的刀霎时出了半鞘,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问话,十分笃定,此人的语气甚至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错觉,仿佛光是这话出来,口中的他,就已经毙命了。
白衣的笑又春风化雨起来:“开个玩笑,就是三番两次被这么打断,有些不高兴。”
屰笙又盯了他许久,瞠目欲裂,内心腹诽狄戎青这是招惹了个什么鬼东西,在那惊叫声即将进化为惨叫声时,终于收了刀,迅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