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色华年》杏花天

28、十四年 没想

　　没想到萧依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她把妹妹带进她住的小阁，从床头的小暗格取出一个包裹，那是精致的牛皮纸包裹着，里面装着类似文件样的东西。她从中抽出一打甩在了妹妹脚下。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许你带着延吉吗？你自己看看，你这样的女人配带孩子吗？’
　　那是一堆写着调查的文件，零星还搀杂着含有照片的报纸。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叫如薇的女人，而身边的男人却一直在换。妩媚的笑，火红的唇，俨然一个时尚的萧依薇。
　　看到这些东西，萧依薇脸色变的发青，其中也搀杂着愤怒。
　　‘你调查我？’她不解的看着姐姐，她不相信。
　　‘怎么做了还怕别人不知道吗？’萧依然讽刺的看着妹妹.
　　‘知道？你知道什么？’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名绅汇的交际花可是响彻大江南北。我从没想到我萧依然会有你怎么不知廉耻的妹妹，出卖自己的□□出卖自己的灵魂，下□□荡，我为你脸红。如果死去的母亲知道，她也会后悔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原来你一直知道的？十四年，你一直知道我生活怎么样？对不对？’
　　‘我只是把归鸿的信件拦了下来。’
　　‘你知道，哈哈！’萧依薇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有着心碎的声音。‘那你也肯定知道，我一个人饿昏在街头，一定知道我被扒手偷走行李，一定知道我被人当乞丐被人丢东西，知道我被流氓欺负，知道我像条狗一样穿梭在别人的脚底下。我是□□，我是无耻，我不要脸。我靠陪男人上床睡觉来养活自己，我更不知羞耻妄想做你萧依然的妹妹，哈哈~~~~那你呢？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是神圣的吗？看见我在烂泥里爬，你可曾施过一次援手，看我在流氓的身下挣扎，你可曾出来解救我。你是我的姐姐，我是如此的敬爱你，可你居然还不如一个陌生人给我的多。你配吗？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揭穿我富丽堂皇的外表下肮脏的灵魂来彰显你的无私吗？’
　　泪顺着脸颊流下，这是她第3次流泪，十四年的一切都仿佛刚从眼前走过，那吃苦受罪，那在无边的恨意支持下走过的一切又都回来了。姐姐太残忍，又一次让她回到了过去。
　　‘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姐姐。也是最妹妹的给你的最后的劝告，做人不要怎么自私。权利欲望不是一辈子，争了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姐夫的冷漠，儿子的出走，还是贴身侍女的背叛，姐妹的隔骸，你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你可以得到幸福吗？你自己早把幸福推走了。你好强，却多疑，你占有欲又那样的强，为了得到姐夫你什么手段也使。当年大太太可以不必那么早死的，你故意推延就医的时间，故意支走下人，你才是害死太太的真凶。我不会让我的女儿死在你这样的女人手里。你恨我，是因为你以为姐夫爱上我，你处心积虑的想我痛苦，可是你可曾静下心想过，姐夫真的爱我吗？我只是你的影子，生活里可怕的你姐夫不敢爱，只好在我身上寻找寄托。姐姐，你真蠢。’
　　‘闭嘴，不要说了。’萧依然痛苦的双手捂着耳朵，眼里却爬满了泪。突然间她仿佛老了很多。妹妹说中她内心深处的伤，她也知道自己错在那里，只是她停不下来。她总是借着别人的痛来平衡自己的伤，却从没想到伤害的是她同一骨血的妹妹。
　　‘我会带走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她在这座墓园里过一辈子。’萧依薇擦去满脸的泪痕，头也不会的离开了阁楼.
　　清脆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听在萧依然耳中那样萧索，冷风飕飕，寂静的小屋写着孤独。
　　她无声的哭泣着，能哭出来真好，心中仿佛有个石头放下了。她不是妹妹说的那样冷酷，当她知道妹妹的处境那样苦已经晚了。这些东西她一直收藏着从没自己看过，直到归鸿娶亲。她担心归鸿会为了她不去新的生活，所以才隐瞒的。当她准备还给归鸿时却意外发现里面的内容，她不想伤害归鸿，不想让妹妹的荣誉被悔只好自己藏着。看着妹妹经历的一切一切她心痛，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身上用车辗过一样留下不可灭的痕迹。
　　一个瘦小的身影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脚步声很轻，但是她依旧听到了。
　　延吉走到她跟前，拣起地上的报纸文件，一页一页的看着，然后笑了，苍白的小脸因为这笑容有了一点生气。
　　‘我醒来找不妈妈，他们说在你这里，我就过来了。我看你们在说话就没去打扰，你们都哭了，我不敢出来，不敢说话。’说着延吉突然指着一张报纸上的照片喊道‘妈妈真美，这张最好看。笑的真幸福。’
　　萧依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懂还是故意装不懂，她笑的很单纯。她看着延吉把散落的装在牛皮纸袋里，然后抱在胸前准备离开。
　　‘我要回去了，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还有妈妈忘记带走的东西，我帮她捎回去。还有，母亲其实你也很美。’
　　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像孩子雀跃的心情一样。萧依然记得妹妹当年也喜欢跳着下楼梯，她总是在一旁焦急的担心害怕她摔到，看她安然无恙后，却会狠狠的训斥她，，每次回应的都是她皮皮的笑。

　　延吉回去的时候，看见央妈妈正焦急的再屋里来回的转圈，口中不听的念叨着。她知道那是她的名字，她想她的老奶妈一定急坏了。
　　‘小小姐，你跑到那里去了。’看见延吉后她整个脸都兴奋了，颤抖的老皮，一上一下的起伏着。‘你还在生病，不能乱跑的。你想去那里，老妈妈陪你，你知道不见你老妈妈会担心的。’
　　‘对不起央妈妈，我下次一定不乱跑了，我去找妈妈了。对了妈妈回来了吗？’延吉笑着回道，她知道她的笑容就是对央妈妈最好的安慰。
　　‘袄，小姐去三太太那里了，说还有些关于影小姐的事情没跟她说呢？她还不知道你跑出去了，要不肯定急坏了。呀，你手里拿什么东西啊。’央妈妈看见延吉手里的包裹有点好奇的问道。
　　‘呵，没什么的。是母亲，我是说原来的母亲送我的小礼物，母亲真好。我累了我回去休息了。妈妈回来就说我睡了。’说着延吉突然在央妈的脸上亲了而一口.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老奶妈泪流了，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年龄，为什么上天那样不公平？可不可以已这残躯来换呢？

　　此刻的佛堂里，是那样的静，只听到念珠捻动的声音。
　　‘泠影把一切都跟我说了，她不怪你，她也不恨。至少那件事给了她离开的勇气。她只是担心你，她希望你可以走出佛堂重新去生活，去看看新的东西，即使重新拾起书刊也是一种开始啊！不要缩在自己的小壳里，你吃斋念佛怎么多年可曾该变得了什么？’
　　‘这些话不是影儿说的，她不会说这样感性的话。我知道是你，谢谢你，依薇。可是怎么多年我走就习惯了，习惯早上一醒来就看见佛珠和经书，习惯是很难该的。活着总要有寄托，那样才有活着的意义，我的意义就是这些。我唯一牵挂的就是孩子们，我希望她们可以过的好。’
　　‘会的，至少我知道泠影会的。我还隐约知道，有个女学生的父亲在追求我们家泠影，泠影漂亮大方有教养懂礼数，是男人追求的好对象的。’
　　‘你真会说，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只是这个孩子对她哥哥还有想法，我怕她想不开。’
　　‘怎么会呢？她经过那件事后应该会长大很多，也会明白很多东西的。你放心吧。’
　　‘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延吉看不见你也会伤心的。我可怜的孩子！’
　　‘你不用担心，现在外面的医术这么好，我相信她会没事的。再说我听说这种病只要休息好不受刺激，营养好，人的身心健康再加上精湛的医术是没什么大碍的。上天没有那样残忍。’
　　‘我希望她可以长命百岁，她是个还孩子。聪明又懂事，还是个小美人，像你。’
　　‘袁姐，你取笑我。’
　　‘袁姐，多少年没被人叫过了。好怀念当年~~~~~~’
　　寂静的佛堂突然有了笑声，不再是以前那样严肃，这笑是否是对这殿堂的赎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