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的雪》重葛

7、缘来你也在这里 今天只是月

　　04

　　举行舞会的校区，有三面围墙，一面靠湖。舞会就在校内的湖边。黄昏的湖面呈现出香槟色，有三三两两的天鹅和野鸭飘荡其上，不时好奇的向岸边张望一下，赖着不肯回家。校园的音箱里放着舒缓柔软的音乐，但逐渐聚集起来的人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夜色柔和温暖，像一只情人的手，从白天的背后轻轻的覆盖上他的眼睛。夜幕降临，舞会开始。
　　在校园和湖面散落着一些自助餐桌，人们可以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和饮料。桌子上放了戴玻璃灯罩的烛台，摇曳的烛焰，像极了西班牙裙摆舞，随着散漫的音乐摆动着火红的身子。
　　人们大多穿着复古的服饰，让人觉得恍惚来到罗马的宫廷。恋人们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或尖叫着牵手穿过人群。亦有人独自坐在餐桌前独自喝酒，但深情愉悦或者悠闲，更多的人随着音乐在平淡柔软的草地上跳舞。这是一个没有寂寞和不快的夜晚，光滑美好的像一个没有伤疤的红色苹果。

　　05

　　我虽然对自己的同学并不熟识，却很容易把他们从人群里辨识，那些不时停下来记录别人电话号码的自然是他们了。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或许也有人不停的搜索别人的电话号码以次显示自己交友甚广，或者为自己的下一任恋人做好资源上的准备。
　　安逍遥不时地被热情的“吉普赛女郎”拉了去跳舞，等他空闲下来，气喘吁吁的坐到我旁边。我不忘打击他：“真的是物以稀为贵，你这身衣服让你这样吃香。”
　　“这是偶像派甜蜜的悲哀，你是无法体会的。”他转过那张画得很不转业的脸（我估计他是把自己的脸当画布来用了），厚颜无耻的道。
　　“为什么不去跳舞？”他停止打闹，安安静静地问我。“跳过了，而且得到了十个电话号码。不过我觉得这样的舞会跟网上的聊天一样的性质，虚幻而空虚，并不真实。”
　　“不真实的地方才容易生长爱情。”我惊讶得瞪着安逍遥，奇怪他说出这样有哲学的话来。
　　“你说我要不要把面具拿下来，我觉得这样比较容易得到电话号码，因为可以让人看到我的真诚。”
　　“你们的院长说了，这是化妆舞会，你拿下面具，是一种作弊行为。”他倒了两杯红酒，随手递给我一杯，反驳我。
　　“人们应该有自己做事的方式，而不是一字不漏的去按说教做事。我拿下面具是在规定的范围里做了一点不一样的尝试，而我们最重要的是得到电话号码。”
　　“我宣布这次辩论，薛同学获胜。”安逍遥无奈的说道。“谢谢。”我一把把空杯子塞给他，毫不谦虚地接受他的结论。我摘掉面具冲到跳舞的人群里，我要完成我的考试了。
　　素面朝天的我果然引得人们一阵瞩目，安逍遥幸灾乐祸的喊道：“薛之谦，我看好你，在面具舞会上摘掉面具就像美女在人们面前露出大腿一样，这需要勇气！”惹得人们一阵善意的笑声，有“敢露大腿的女孩子”纷纷请我来跳舞。这个时候，音乐换为激烈的舞曲，人们纷纷加快跳舞的节奏，一边狂呼乱喊。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我成为为数不多的完成测试的人之间的一个，当然，这是后话。

　　06

　　我从人群里汗津津的逃掉，一个人跑到湖边来休息。这里的灯光和烛光都很稀疏，月亮却明亮如银，音乐也重新变得舒缓，因着距离的关系，隐隐约约并不真切，如同睡梦里听到的虫鸣或者是站在田野里闻到的隐约稻香。
　　“嘿，薛之谦。”一个声音蓦然响起，缓慢柔和，像一线月光，融合在这个夜晚。这个声音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像湖边的柳树，或者天上的月亮，一早便在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一样的戴了面具，穿湖绿色的连身裙，剪裁简单流畅，浸泡在月光里，有细腻柔和的光亮质感，如同一尾鱼。那露出的脖颈秀长美好，如此熟悉。
　　“刚才有人喊过。”她答。声音如纱，无疑是笑着的。只是这样的笑看不到，躲在像玻璃杯般冰冷的面具后面，这样的笑，让人联想起酒杯里面轻轻晃动的红酒，形状飘逸，艳丽的光泽一闪而过。
　　我伸手给她，邀她来跳舞。我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夜色美好，因为心情舒展，或者，什么都不因为，就是这样觉得。
　　我们如同招摇而含蓄的水草，随着隐约分辨的音乐跳舞。此时，我们只为这支舞存在，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全身心地做一件事情，原来是如此美妙的事情。我敢说，有很多的人，一直不停的做事，却没有这样忘我的做过，就像那么多的人不停的恋爱，却不知道什么是爱情。那一刻的感觉，真的无与伦比，我觉得自己是个通透的人，仿佛融进月光。
　　我们坐在湖边的木堤上，双脚悬在湖面。她摘掉面具，向我微笑。虽然我早已觉得应该是她，因为这是在瑞士第一个用中文跟我讲话的人。但还是一阵真真实实的惊喜，像收到了你早已知道的礼物一般。她便是玛格丽特．梅洛，当然，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拿出烟来抽，在国外，女孩子吸烟并不稀奇。她姿势悠然自得，落落大方，并不扭捏。
　　我想起《游园惊梦》里那句台词：早就想劝你戒烟的，但烟雾中的你这样的美。
　　她拿她的烟给我看，烟盒素淡，ESSE，我是见过的，在韩国很普通流行的中性烟。烟身和过滤段通体白色，细长幽怨。她说：“你看，它们安静的躺在烟盒里，像被人遗忘的一段段记忆，等待着人们的嘴唇重新亲吻它们，并把它们的气息存入肺腑，很多时候，你会觉得气息是比真实更久远的存在。”
　　她指着旁边的柳树给我讲为什么在法国人们叫它“哭泣的树”，它们在湖边漫长柔软的枝条垂到湖面，点出涟漪，如同眼泪落入。树身的姿势亦如抱膝呜咽的少女，所以叫“哭泣的树”。我重新一棵棵看过去，果然非常相像。
　　“你抬头看月亮。”她对我说到，自己确盯住躺在湖面的月亮。“你看出什么特别了吗?”
　　我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圆满温润，跟每个月的圆月并无不同。我便疑惑的看她，等她回答。
　　“今天只是月初，它便是圆的，叫做blue moom，因为十三年才可以有一次，人们把它看作是好运气和奇迹。一起看月亮的人会永远记得彼此。”她清晰的一字一句告诉我，便继续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