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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身后的上海 ...

  •   我像一只第一次将要迁徙的候鸟向往梦境里的南方一般,对瑞士充满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甜美想象。
      我每天不停的问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而爸爸每天为签证和入学申请一系列的繁杂手续忙得焦头烂额。于是他佯装生气地问道:“你不是怕自己的高考分数考得很糟糕,急着逃跑吧?”
      我从法语课本里抬起装满瑞士的头颅,对爸爸不紧不慢的回答道:“爸,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即使你不相信薛之谦的能力,你也不能不相信你儿子薛之谦的能力啊。”我特意把“儿子”加重语气的把音拖的如同蜘蛛丝一样长,以警告我的爸爸,怀疑我,就是怀疑他自己的优良基因。
      “什么薛之谦,薛之谦的,我只说了你一句,你便像说绕口令一样说了这么多,还阴阳怪气的。别以为你之前学了点法语就够用了,不好好的恶补,去了瑞士你可就说不了绕口令了”
      “我可以speak英语阿,我的英语非常的goog。”我对对我摆出一幅头痛表情的父亲嘻嘻哈哈的回嘴道。
      爸爸也并不计较,递给我一只削好的苹果高兴得说道:“今天遇到初中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的那个孩子了,他也在瑞士呢,我跟她讲了你要去瑞士,把他高兴得不行,说终于可以有个人跟他讲中文了,留了联系方式给你。”
      “哪个孩子啊?”我一脸的茫然。爸爸用“你怎么这么没记性”的眼神看着我,一激动差点没说出脏话。“…………就是把汤扣到头上的那个孩子。”
      短暂的停顿,我和爸爸哈哈大笑起来。我记起来了“那个孩子”。他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叫做安逍遥。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们家搬迁,他随父母移民法国之后,便没有了联系。那个时候,他常常到我们家吃饭,我们家的饭桌是折叠式的,用力过大变折叠起来。而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习惯用力的往桌子上那么一趴,每次桌子都被他按折了,把汤扣在自己头上。但这个习惯不到三次便硬是改掉了,由此启发,那时候,我一度把驯兽师做为自己的最高理想。
      爸爸把一张展开的硬壳香烟盒递给我,我疑惑的接过来,在它的反面写着安逍遥的手机号码,□□,瑞士的地址,座机电话,就差没把他的银行账户和密码也写上去了。字迹潦草,应该是在赶时间。我迫不及待的拨了他的电话,确是关机的。“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不过他说等你到了瑞士一定要打给他。这样也好,你们可以相互照顾,你一个人我多少是不放心的。”爸爸用他那一贯的语调说。

      3

      送行那日,八月已经被夏天挥霍的所剩无几,可是天气依然炎热。路边的法国梧桐如同塑料的装饰植物,纹丝不动的矗立在路边,旅行箱与地面的磨擦声显得格外的单调而刺耳。
      机场的候机室坐满了人,刚刚的马路上明明空旷的近乎荒芜。让人怀疑他们是从地板下面一下子长出来的。
      “爸,我突然有点不想走了。”我看着爸爸有些枯萎干涩的眼角说道。从什么时候,爸爸偷偷的开始变老了,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和不再光滑黑亮的头发,我突然没来由的难过起来。不等爸爸回答,我身边的一个声音被一串笑声牵引出来:“哈哈……,你不是不想走,知道伐,是有点心慌,就好比女儿出嫁前的婚前忧郁症。晓得喽?”看了看我手里的护照,继续说道:“你是出国留学,我儿子阿,在上海读完了大学,在北京读了博士,现在正要去新加坡留学,年轻人叫要趁着年轻多学习。”等她沉默下来,我才有机会看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一看便是上海人。一派富态知足的和乐表情,她身边的儿子用毫无生气的声音阻止她这样随便的与人攀谈,她却毫无理会。
      我并不觉得反感,反觉得亲切。多是她絮絮叨叨的说,我微笑着听。
      我不时的望向爸爸,爸爸今天一直的寡言少语,不同于那个平日里乐观开朗,谈笑风生的他。我亦觉得好很多的话想说,却开不了口。越是亲近的人越不知道怎样去表达感情。
      直到上海达苏黎世的航班开始检票登机,我们方觉得时间紧迫般的相互叮嘱对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这个我唯一的亲人,终于流下眼泪来。我用力的拥抱他,然后头也不会的过了安检。我怕他看到我的眼泪,更害怕看到爸爸孤单落寞的眼神。
      在关掉手机之前,我发了最后一通短信,我说,爸,如果可以,就再婚吧。零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就这样我离开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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