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城俗事》梁九山

6、上网

　　那一年，小锋十六岁，游戏少年，整天混迹网吧。

　　中午吃过饭，午休时间，校园一片寂静。
　　小锋从宿舍换了一件别人给他网上买的黑色短袖，快速下楼，观察了一遍宿舍楼周围的环境，走到学校围栏边，翻前，还仔细检查了一下围栏是否已经长锈太多坏掉了——昨天晚自习前，教室广播里教学主任上简短十多分钟的政治课。

　　小锋用手扳了扳铁制的栅栏后，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一翻过去，小锋一路小跑，刚到对面马路，一辆出租车过来，抬手拦下，迅速上车。

　　熟悉的网吧里面，小锋拿了五块钱递给网管，网管用不知道谁的身份证登记了，给了小锋上网号。

　　小锋一下来，有点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电脑，登录游戏，看见特别关注那一栏里显示在线的好友，小锋不自觉微弯起嘴角。

　　小锋：白泽，来一把？
　　白泽：有事呢，不能来。

　　小锋正要打什么事？
　　白泽又回复过来：以后可能不能一起打游戏了，不好意思，说要一起玩儿的是我，现在我却毁约了。

　　小锋在电脑前呆了一会儿，敲键盘：没事儿，你有事你去忙吧。

　　这句话过去，那边许久没有回应。

　　小锋：咱们留个□□号，以后如果玩别的游戏，一起啊。

　　小锋问白泽的联系方式时，心里犹豫紧张。

　　曾经白泽跟小锋要电话，说以后玩游戏就可以电话联系，不用去线上碰了。
　　有时候虽然约了下一次时间，也有可能会因为一些事耽搁而没有约上。

　　小锋就曾几次翻墙，被发现，没能上线。

　　心跳正厉害呢，聊天框里面出现了一串数字，仔细看，像电话号码。
　　果然，后面跟着是，这是我电话。

　　小锋敲了好久的键盘，字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改为——好的。

　　没一会儿，白泽就下线了。小锋自己玩了一会儿，结束一局，有人约，拒绝了。

　　今天的游戏有些枯燥无味。

　　小锋关了电脑，到了网管处，退号结账。

　　一路出来，小锋心里一直默念刚刚白泽发来的那串数字。找了一家可以小卖部，买了一张电话卡，寻了一处周围没什么人的电话亭。
　　拿起话筒，按已经记在心里的那串数字，最后一个键按下，小锋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白泽温柔低哑的嗓音透过无线电传过来。

　　“白泽，我是小锋。”这句话出去，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小锋，刚刚还想要跟你打一盘游戏在下线，等我再登上去，你已经不在线了。”白泽一直不知道小锋还是一个高中生，还是即将高考的那种。

　　白泽的话说完，尾音还带了些笑意。

　　“那你等等我，我现在上线。”小锋语气有些着急，脑袋里还乱糟糟的。

　　白泽没有立马回他，而是跟电话那头不知什么人说了一些话，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才回小锋。

　　“对不起，我现在又忙起来了，让你又等我。”

　　电话那头白泽歉意的嗓音让小锋整个人都快要乱了。

　　“那你忙吧，我下次再给你联系。”没管电话那头还说什么，小锋挂掉了电话。

　　电话卡也没拔，小锋提步快速的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奔跑起来。

　　公用电话亭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多久都消失在风里了。

　　想了六百多了日夜，还是提不起勇气。
　　小锋，你为什么就是不对他说呢。

　　芸城太小，小锋跑到了尽头。

　　头挨着墙跟儿，轻颤着身体，滑坐下来。

　　手臂搭在膝盖上，将整个低着的头挡住。压抑的哭声还是传出来。

　　白泽，你是否也会跟我一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