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城俗事》梁九山

17、孽缘①

　　昨儿，名儿哥得到消息，过不久老爷太太会给他配一个媳妇。

　　名儿哥是家生奴才，他爹娘在他两岁时就去了，他是由他爹朋友照顾着长大的。也算是造化好，遇着了好主子。

　　名儿哥在爹娘去世后，就一直跟在四方的身边，四方的工作在主子家的马房，名儿哥也就一直跟着四方在这里度过了八年。

　　一次偶然，家里的大奶奶见着了名儿哥，看他做事利落，就让名儿哥跟着八岁的大少爷，做大少爷的书童。
　　这一做就是十年，大少爷十八岁，名儿哥二十岁。
　　大少爷体恤名儿哥十来年的辛苦，看他年纪也大了，便问他可有喜欢的姑娘，说要给他做媒。

　　大少爷已经有了两房妾氏，成亲的日子，说是等高中之后再决定。

　　名儿哥便说，自己不着急，等少爷金榜题名了，在说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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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天蓝的没有一点云，太阳光照在身上，别提多舒服，名儿哥却无暇去照这太阳。

　　趁少爷睡中觉的当，名儿哥掐着点，到了马房。

　　马房里一如既往，除了马儿偶尔的哼声，边无其他了。

　　名儿哥快速移动脚步到马房边的一间小房子，正要推门，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四方叔。”看到想看的人的脸，名儿哥内心欢快，表面却是淡淡的，语气也是跟平常一样，无波无澜。

　　据说，当年，四方跟名儿哥的爹是十分要好的兄弟，每天形影不离，朝夕相伴。
　　后来名儿哥爹娶了媳妇，两人没像往常那样时刻一起，但只要有机会，总是会在一处的。
　　有名儿哥爹的地方就有四方，而有四方的地方不一定有名儿哥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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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方耳朵一向灵敏，在名儿哥一踏进马房，四方就知道他来了。

　　四方也听说了大少爷要给名儿哥娶媳妇的事，在这座大院子里头，芝麻绿豆的事，都能一瞬间传开了，何况这是府里大少爷身边的事。

　　安排名儿哥坐下后，四方到一旁的柜子里面，拿出了自己的体己，交给了名儿哥。

　　四方双手给名儿哥比划，名儿哥看懂了意思，面上没什么表露，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四方从娘胎下来就是个哑巴，受过很多人欺负，后来遇着名儿哥爹，没人敢欺负了。
　　四方天生有一手训马的好手艺，人也老实，主子就让他待在马房了。

　　主子家世代将军，这马是非常重要的。

　　见四方一直坐着，也不说话，从前虽然话也没几句，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沉默。

　　“四方叔，我想着，我去跟少爷说放我们出府。我们去找个地方，一块生活。”名儿哥说这话时，眼睛异常明亮，坚定非常。

　　四方沉默一会，比划——你年龄到了，还是娶媳妇要紧。这生活还是就在府里的好。

　　“四方叔是不答应吗？”心里看到答案，想哭，嘴里却倔强着又问了一遍，多确认几次，也许答案会不同呢。

　　四方看着身体僵直，右手抓住椅子扶手露出的青筋，比划——四方叔没有不答应，我的意思是在这府里生活是要比在外面生活容易些。而你娶媳妇是非常重要的，少爷做主帮你，比你自己到外面找要容易，而少爷帮你找的肯定不会差。

　　四方还要比划，只见名儿哥直接扔下那大包银子夺门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