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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论程度 ...

  •   六点半左右,谢捎云就醒了,不想搅扰身旁人的好梦,他尽可能轻手轻脚地移开身上压的东西——昨晚孟札用多余枕头所筑、结果在睡梦中攻占拆毁的城墙的散落的砖块。
      身旁人一起,床所受重量一变,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床面略微起伏,孟札便不安分地转醒。
      意识还迷蒙,勉强睁开的眼缝里窥见的事物也笼罩在光线编织的淡黄色轻纱下。
      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拨开凌乱落在睫毛和眼前的碎发,孟札顿时清明不少。
      “才六点多,再睡一会儿。”谢捎云凑近后低声说。
      孟札连忙起身,“没事,早点起,刚好可以修炼。”
      “行。先去洗漱一下。”谢捎云说。
      待两人都打理好,宋家兄弟刚巧来敲门,于是聚到餐厅,打算用提前购置的面包应付早饭。
      宋问浊担心食物担心得紧,把袋子扎了好几个结,几人与其僵持许久,毫无进展。最后还是一旁看热闹的江瑗实在受不了,进厨房拿了把剪刀给谢捎云。
      八点,乔双洵准时来接江瑗。
      乔双洵开了辆烟灰的牧马者,他照例先帮江瑗打开后座车门。
      江瑗在原地踌躇一会儿,估摸着四人应该已经上车,才对乔双洵说,“你设特殊看护吧,我今天想坐副驾驶座。”
      特殊看护模式,是二十年前开发的,专门为独自带年龄不到的小孩出行,需要孩子坐副驾驶座方便照管的父母打造的汽车行驶模式。
      通过掷硬币,决定出孟札和谢捎云坐后排,宋谈清和宋问浊待后备箱。
      以防万一,他们几人都用更高级的隐身符和隐息符反复加固,确保无误。以致孟札即使用灵力去探,也全然感觉不到对方。
      孟札试探着以短简为媒介用灵识对谢捎云密语,“在?”
      谢捎云:“会传音?”
      孟札:“这不是基本功吗?”
      虽然他在国外有些混日子,但鬼差最起码该学的他也没落下。至多之前从未借助短简一类的灵器隐蔽灵力波动。
      “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孟札忍不住问。
      “因为上次你和小饴用打字。”谢捎云说。
      “我以为小饴不会……”
      孟札听到似有若无的轻笑。
      “你别笑——”
      孟札的传音被右手遽然覆上的温凉惊断。紧接着,对方将一段衣袖递放至他的掌心,脑海里传来一句“抓住。”
      他的身体先意识一步抢拍,手顺从地攥上冰凉滑顺的衣沿。
      “别给我添麻烦。”谢捎云率先堵死孟札后知后觉的退缩。
      孟札寻找话题,希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宋问浊他们在后备箱真的没问题?”
      “不用担心。”谢捎云顿了顿,“其实是宋谈清跟我私下提的,想来自有计划。”
      “如果没有多余地方让我们跟着,打算怎么办?”孟札说。
      “御空,我可以带你。”谢捎云说。
      宋问浊突然插入对话,“得了吧,你御空课都没过,还带人。”
      “你们怎么?”孟札惊讶道。
      “你短简弄到临近对话,而不是单独对话。”宋问浊说。
      “对。”宋谈清说。
      “我御空课确实没过,但至少比你们好。”谢捎云说。
      “御空课?”孟札问。
      “当年御空课最终考时,就我们仨没过,就此结下孽缘。”宋问浊叹道。
      谢捎云揭底道,“他们成绩一个负10,一个负20。”
      宋问浊反唇相讥,“你以为你的15分很高?”
      “对。”宋谈清说。
      “不高,自然逊色于打破记录的傲人成绩。”谢捎云不紧不慢地说道。
      等回去孟札私下询问了谢捎云没过御空课的原因,才知道他考核时刚好受伤,发挥失常,而御空课只是选修,他便再没有补考。
      至于宋家两位,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跟某些东西犯冲。毕竟,靠负分可比零分更具有挑战性。
      后事暂且不提,现下乔双洵已经将越野开进山区,又在葳蕤密林中前行约摸一个半小时,车开始沿盘山土道而上。
      一个角度颇大的拐弯处,孟札一时不设防,被惯性掰斜,右手不自觉松开。
      谢捎云感觉到袖上力道一轻,左手随即反扣住孟札的手,“小心些。”
      车已平稳,谢捎云仍未松开。
      孟札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切换了短简的对话模式,对谢捎云提醒道,“手。”
      “待会儿又磕碰。”谢捎云边说着,边收紧了下手,示意孟札别乱动。
      立竿见影,孟札如木桩僵直,其他部分的感受器同时断路,唯有右手上的神经细胞尤其活跃,他甚至怀疑对方心跳的频率沿着接触点传递,心脏正在跟随其律动。
      孟札注意到指间流淌过一瞬温热,以及坐垫深了一小块的颜色。
      “你手是不是在流血?”孟札担心道。
      “好像是。”谢捎云随之松开握着孟札的左手。
      孟札下意识顺势拉住拂过的衣角。
      “别松。我上药,等等。”谢捎云含着笑意,把左手放下,用右手拿出锦囊里的小罐的祈膏,给伤口抹上。
      早上谢捎云用剪刀时不留神在左手上划了一道,伤口不大又很浅,不多时便愈合结疤,他便未曾放在心上。没料到刚才伸手使劲拉人,挣裂了伤口以致流血。
      “小伤,划了下而已。”谢捎云又接着扣上孟札的手。
      孟札没应声,而是转了下手,换成两人掌心相对的姿势,主动与谢捎云十指相交。
      当孟札意识到自己不再出言反对,甚至默许捎云的靠近时,他就开始回味品咂自己知晓捎云往事的情绪。
      那绝非面对多舛悲苦之人的怜悯同情,而是被坚韧薄丝层层勒缚软肉的痛憾,既心疼对方的感受,更叹恨自己的缺席。
      看到别人的生活不如意,出于同理心,会希望对方过得好。看到在乎的人路途不顺,却是希望自己能让对方过得好。
      原来是这种程度。
      谢捎云亦未打破静谧,只默然略微加重了紧握的力道。

      同江瑗所言,约摸过去一个小时,车于一处旁围参天大树的断路处停下。
      几人下车,紧跟乔双洵,循羊肠小径前行二十分钟左右,便出了密林,挤入眼帘的是残存些许金漆的黑铁围栏。绕到建筑前门,方能通过挂牌辨认出阴森层楼的身份——蓝心孤儿院。
      谢捎云用灵识小心翼翼地飞快判断。
      没有结界。
      没有阵法。
      似乎只是座被闲置后安和静谧得过头了的,入口上方镶挂巨大西式钟摆的老旧楼房。
      挂牌下的陈腐铁门吱呀一声,颤巍着被里面的生人打开,来人迎进乔双洵的同时略下低头喊了声“洵哥”。
      乔双洵径直走过,不予回应。
      在乔双洵背后,那人做出鄙斥的啐骂动作,一句嘀咕被孟札和谢捎云听个正着。
      “小白脸一个,啥都不会,也就仗着门主还喜欢。”
      打一开始,乔双洵以普通人的身份在生鬼门位居高位就实在过于古怪。
      孟札传音给谢捎云,质问道,“当时你说生鬼与常人有禁忌是骗我的?”
      “对。”谢捎云回道,“但确实伤身。”
      孟札没应,心里隐秘处绽开不知名的纤弱而坚韧的浅色簇花。
      走入楼中,与外部一般老旧,墙漆斑驳,顶灰剥落,少说四五十年的历史,童趣可爱的涂鸦已褪色凌乱,充盈怪异气息。
      跟孤儿院的破旧不同,一路上遇见的人以及开门的人不论从衣服款式还是到发型举止,悉如现代,与场景格格不入。
      这是一栋回字形的建筑,中间的天井部分与回廊以高厚的玻璃墙分隔,透过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天井里繁多的游戏设施和一群稚龄孩童。大部分小孩玩得不亦乐乎,即使听不见声音,也能通过笑意被其欢乐所感染,有一小部分的孩子只木讷地蜷缩在角落,仅能以仔细观察到身体随呼吸的起伏判断他们尚存。
      乔双洵将江瑗领到三楼一间编号为309带卫生间的小卧室便被人叫去吃午餐。
      带上门前,乔双洵对江瑗歪了歪头,问道:“OK吗?”
      人都在吗?
      江瑗轻笑着连点四下头。
      都在。
      房间虽整洁清爽,却仍掩不住墙壁上或褐黄或暗沉的无序污渍透露出的破败感。
      江瑗比了个约定好的手势示意四人跟上,走进了厕所。她以阴气为墨,以镜为纸,写到:“这里没电,没有监控,至少这个房间内没有其他探测物品。我来检测这段时间,如果按照以前的轮值表,应该有10个门徒,即你们说的术士,还有10个鬻帮的人。鬻帮就是长期专门帮生鬼门拐卖儿童的组织。”
      谢捎云亦用灵气凝字,“有没有名册?”
      江瑗:“有,在乔双洵管理的507资料室,里面应该不止人员名单,还应该有交易记录。明天上午才回程,可以夜探。”
      孟札:“乔双洵住哪?”
      江瑗:“506。”
      谢捎云:“晚上带路。”
      即使乔双洵毫无修为也不敢胸口放灯草 —— 掉以轻心。
      江瑗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论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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