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鬼差》三箜

16、第十五章 论卖惨

　　“卖惨卖得很熟练。”谢饴点评道。
　　如果不是她刚好回到酒店房间，听到门口的动静，恐怕只能遗憾错亿。
　　“没有卖惨。”
　　即使被揭穿，谢捎云依旧不慌不忙，语调淡漠。
　　“行，你说了算。”谢饴敷衍点头，“战略性透露、合理性加工嘛，我懂。”
　　谢饴在心里默默同情孟札。估计他还以为自己融化了座冰山，却未料到自己会被看似无害的雪貂反咬一口。
　　恐怕伤可见骨。
　　谢捎云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开始的？”谢饴问。

　　谢捎云明白谢饴询问的是他何时对孟札特别起来。
　　他没有确切答案，听到问题的瞬间，脑中浮现出翡之祭前夕，孟札说甘愿陪他胡闹，争帖子热度榜排名的场景。
　　本是他不对，是他不顾孟札的意愿，将对方当作与周予渊博弈的助力，他却未计较。
　　瞬间，希望一直被纵容的想法顿窜，希望被他一直纵容的心思横生。
　　谢捎云清楚知晓自己极其缺乏安全感。
　　所以，若凭无伤大雅的伎俩将人套紧，应当无错。

　　“小饴，我发现看不清。”谢捎云突然对着谢饴无头无尾地说了一句。
　　“看不清什么？”谢饴只觉不明就里。
　　“他的未来。”
　　阒默无声良晌，谢饴才开口。
　　“那……祝你好运。”谢饴眨巴眼，“别又让我登场。”
　　“放心。”谢捎云说。
　　“不不不，我觉得你还是得劳驾我一下。你们现在这进度，啧啧啧，实在堪忧啊。”
　　“小饴你别添乱就行。”谢捎云神色复杂。
　　“走着瞧。”
　　谢饴说罢就穿墙回了自己房间。
　　谢捎云连阻拦的话都来不及说。

　　江影后请假的日子如期而至，由于谢饴剩下的戏皆要同江影后搭，所以谢捎云给谢饴的请假顺利被批准。
　　谢捎云开车，两人一生鬼尾随清早离开酒店的江影后。
　　谢饴留意着四周，没有刻字的小区大门，路旁第三棵歪脖子树，电梯间入口墙上的日出摄像……全都一样。
　　借助隐身符，他们跟江影后挤上同一班电梯。
　　叮当一声，电梯停下。
　　江影后指纹解锁，进了门，径直走向这套小复式的二楼。
　　谢饴飘至谢捎云耳边，轻声说，“乔双洵的房子就在正上方。”
　　谢捎云心里掠过几句在剧组听到的碎语。
　　“据说是江影后推荐乔双洵进组的。”
　　“我怎么听说不止如此，乔双洵好像还靠江影后拿了一部电影主角，过两个月就开机。”
　　“可我听到的是这部电影的角色是陈某某把乔双洵塞进来的，主角那个确实是江影后给的。”
　　“好像让乔双洵从沉寂童星火起来的那部电视剧，也是有人在背后力推他，截了胡。”
　　谢捎云回道：“先跟上。”

　　终于等到月假，江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了家。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有夜戏，她怎会今早才往家赶。
　　进了门，江绾便兴冲冲地直奔二楼女儿江瑗的房间。
　　江瑗还在酣睡。
　　江绾注视着女儿，疲倦顿消无痕。
　　二十八岁江绾与圈外多年男友隐婚，二十九岁借口去外国进修偷偷生下江瑗。
　　幸福破碎在一场车祸。
　　三岁的女儿与开车的丈夫一起死于急救室。
　　江绾费尽最大努力赶到，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她躲进医院的地下车库里，抱着方向盘，埋头痛苦哽咽。
　　突然，有人轻叩车窗，待江绾抬头，又将一张纸贴上玻璃，上写：“我有办法帮你找回女儿。方法冒险。如果同意，请开窗。”
　　来人不过一个半大的年轻人——似还有些面熟，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乔双洵——可她拼上性命也要抓住微末的希望。
　　所以，她降下了车窗。
　　最后，她把女儿托付给名为“生鬼门”的组织炼成生鬼。
　　终于，女儿回到了她身边。
　　作为回报，江绾给了乔双洵不少资源。
　　没料到，不及一年，问题接踵而至。
　　原来江瑗本就是早夭的短命娃娃，即使强行炼化为生鬼，也不过延缓离世的时间，无法摆脱消散结局。
　　乔双洵告诉江绾，生鬼由三魂七魄冶炼，是依靠魂力维存的一种灵体。续命可行，惟以他人之寿换之，以他人之魂渡之。
　　一番磋商，生鬼门允诺按时为江瑗提供足够的“魂食”，而江绾得为此支付高昂的费用，并为乔双洵铺路。
　　江绾其实清楚那些“魂食”的取材，来路不端不正。但她为了女儿必须狠心。一定要留住女儿。她会赎罪，但，现在她已经不关心自己罪孽的深重程度，既然做出选择，便不存在回旋的余地。
　　江绾把江瑗养在家里，几乎不让她出门，害怕江瑗发现自己与别人不一样，更害怕江瑗知道她母亲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此时，目前熟睡女儿眉头间竟烙上浅痕，试想她平时多常皱眉不展。
　　江绾已预见到江瑗睁眼后，深棕瞳孔中逐渐凝沉的忧郁。江绾还能预见自己将继续视而不见，笑着欺骗、蒙蔽江瑗。
　　只求女儿千万不要离开，不要再次让她独自孤零倚在停尸间外。

　　从那天起，孟札、谢捎云和谢饴，近乎每日都去江绾和乔双洵的小区报道。江绾家里二楼最深处装饰精致的卧房，他们也屡次悄然拜访。
　　除了房里永远一言不发的生鬼江瑗，他们找不出其他突破口。
　　但也不能断论事情毫无进展，在把江绾的诡异之处反馈给堪舆事务所后，他们调查到了江绾家庭的不幸。
　　转眼又过一月，江绾再次休假。恰巧谢饴当天有戏份，于是只有谢捎云和孟札前去。
　　江绾照例先到江瑗房间陪她，然后又去一楼下厨。
　　两人踌躇片刻，决定跟随。就在孟札走到门边，准备从未关上的门溜走时，江瑗遽然靠近，锁上了门。
　　“你们又来了。”江瑗坐回小沙发上抱毛茸茸的棕熊，边捋毛边说。
　　谢捎云撕下隐身符，说，“刚才能看见？”
　　江瑗摇摇头，说，“但我能记住每个人魂魄的气息。所以，一个月前我就发现你们了。”
　　“为什么是今天？”边说着，孟札也显出身形。
　　江瑗放在熊肚子上的手瞬间收紧，憨态可掬的棕熊被蹂躏得凄惨。她深呼吸几次，逐渐松开手，开口道，“今天他不在。”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生鬼门’的门主。”江瑗顿了顿，“我偶然听到过乔双洵称他为‘少爷’，而且对他毕恭毕敬。”
　　“他是生鬼吗？”孟札问。
　　江瑗点头。
　　“他的长相如何？”谢捎云问。
　　“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皮肤白皙……”江瑗努力搜索对门主为数不多记忆，“对了，他有颗泪痣，好像在右眼。”
　　孟札和谢捎云对视一眼。
　　进组以来，邓枞一直被关在黑短简里，被谢饴随身带着。今天谢饴没来，邓枞自然不在场。
　　“你为什么忌讳他？”孟札说，“感觉你似乎并没有经常见到他。”
　　“确实鲜有会面，但……”江瑗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道，“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和我妈交易，给我续命，只不过是在养一份储备粮。”
　　“所以？”孟札说。
　　“我需要你们帮忙。”江瑗说。
　　“帮什么？”谢捎云说。
　　“麻烦尽快送我入阴间，作为谢礼，我将知无不言。”江瑗说，“这件事相信你们能做到。”
　　即使江瑗不主动要求，噬无辜之人神魂强行续命的生鬼，阳鬼差必定会收渡。
　　“可以。”谢捎云说。
　　江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时候能帮我？”
　　“等江影后把这部电影拍完。”谢捎云说。
　　“好。”江瑗点点头。
　　不过再八天，她等得起。
　　整整一个月中，这是孟札第一次看到江瑗露出笑容。
　　据江瑗所言，她每过三月会有生鬼门的人来接她去门内“体检”，所以也打听到不少事情。
　　生鬼门聚拢了大量炼鬼术士，号称门徒，专贩生鬼给有想要的富贵权势之人，再对其提供魂食，以此营生。如果一旦客户供不起生鬼，门主就会处理掉生鬼，使其成为新一份魂食。而乔双洵似乎在门中地位颇高，又与所谓门主亲近，不止是个普通的接洽人。
　　“距你下一次去生鬼门还有多久？”孟札对江瑗说。
　　“两周。”
　　孟札再次与谢捎云对视。
　　江瑗看看孟札，又瞧瞧谢捎云，叹了口气，说，“到时候你们就偷偷跟我去吧，不过，我不想成为门主的点心。所以，到时候只要有任何不对劲，请立刻杀了我。如果平安回来，也请尽快动手。”
　　孟札和谢捎云自然应允。
　　“对了，还有一点事。”江瑗突然记起，连忙补充道，“那天千万不要让今天没来的那位女孩一起，我能辨别出那位生鬼和门主待在一起。”
　　“其……”
　　孟札欲解释清楚，谢捎云伸手在孟札腰侧轻拧一把，止住下他。
　　“我们会避开她的。”谢捎云说。
　　至此，协商完成。

　　即使知道生鬼不能进食，江绾仍精心烹饪了满桌子的饭菜，大声唤楼上的江瑗下来吃饭。
　　江瑗很快出现在桌旁，冲江绾甜甜地笑了笑，然后坐下。饭已添好，只需拿起碗筷。而对这个假装吃饭的游戏她早已熟能生巧。
　　“女儿今天心情很好啊，有喜事？”江绾给江瑗夹了块红烧肉，“来，吃这个。”
　　“谢谢妈妈。”江瑗象征性的扒拉两下饭菜，“这不是妈妈你快杀青了嘛。”
　　“对，最迟下周就能杀青，然后妈妈就有时间陪你啦。”江绾说。
　　江瑗嫣然一笑，点点头。
　　够了。
　　由她来结束这一切。
　　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