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鸢尾》树下的光

12、第十二章 挡枪

　　顾明眸没有想到，自己会提前出狱。
　　她出狱的那一天，世界大雪，她早已过了二十八岁的生日，厚重的积雪里，犹如是当年的断桥残雪的场景。
　　她步履有些虚浮，她抬眸望着雪夜银装素裹，记忆如潮汐般涌来。真的是很多年啊，一晃已经十三年了。
　　母亲没有在外面等她。盛华夜却在，他手捧鸢尾花，打开车门，温和道，“回家吧。”
　　顾明眸淡淡的看住他，停了脚步。
　　“我说过，我会娶你。”盛华夜温柔的一笑，是当年一模一样的笑容。他的声音坚定而柔和，一如当年的少年。
　　顾明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上穿过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一一闪现，天色雪白明亮，一切都是那样的柔和明媚，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女。
　　“我们去学校看看吧。”说着，盛华夜已经在高中校园前面停了车，他伸手要开门下车。
　　顾明眸却握住了他的手，她摇下了挡风玻璃，“有些话，就在车里说吧。”
　　外面青葱的梧桐叶飘落，铺就着充满生气的气息，犹如康庄大道，是通往幸福的终点。然而此时此刻，街头人群里的Ruy已经拿枪对准了他们。

　　“盛华夜，这么多年，你温和的外表下，我始终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心思。”顾明眸将鸢尾花放在车上，“你对我说过的哪一句话，究竟才是真……”
　　她没有说完话，还没反应过来，盛华夜突然将她拉起来，“你起来一下。”然后他朝后一退，半个身子躲在了她身后，她不明所以。
　　可是那一瞬间，呼啸而来的子弹就射中了她的胸口。街头即可喧乱，行人四处逃窜，“杀人了！杀人了！”
　　顾明眸的胸口重重的一疼，一口血掌不住，漫无尽头的绝望和清醒朝她而来，原来他是让她给他挡枪。
　　她唇边带着苦笑，天旋地转中，盛华夜意识到她中枪，将她揽入怀中，他惊呼，“明眸！”
　　而顾明眸平静躺在他怀里，眼神遥遥望了一眼参天的梧桐树，想起来那时候他握住的梧桐叶。世事多年，时间流转，终究他不爱她，如今他还要这样待她，在最危险的时刻，让她挡在他前面。
　　她已经知道，他曾经说过的，身家性命才是第一位，这句话，是真的。
　　“如果当年我没有去参加生日……”天上开始有遥遥的雪花落下，顾明眸的声音平静而且淡淡，连一点力气也没有，她靠着他的胸膛，汲取着他的温暖，“从十五岁遇见你的时候，那株梧桐叶，那场断桥残雪，我拼了命的克制自己的感情。我被这种感情拿捏住了十三年。可是你根本从不在意……”
　　“明眸？”盛华夜低低的唤了一声她。冬风凛冽，他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意。“我们去医院。”
　　那雪色映照着顾明眸苍白的脸颊，她唇边带着一抹平静的笑意，继续道，“从前我从不敢问你，你是否有没有喜欢过我？因为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顾断雪。后来你最在意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明眸。”盛华夜手指细腻扶上她冰凉的脸颊，他怀中抱着她，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咫尺之间，四目相对，是从前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雾气，她的脸又瘦又尖，鲜血染红了那张脸。她乌黑的眸子挂在脸颊上，透露出来的，除了那隐忍的泪水，还有她的决绝，“可是现在，你爱与不爱的这个答案根本不重要了。因为刚才，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用再爱你……”
　　盛华夜将她更深的抱住，她的血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裳，但是他终究是安抚道，“不要再说了，明眸，我们去医院……”
　　顾明眸的声音越来越弱，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她觉得自己陷入在黑暗里，可是她还有话没有说完。
　　“鸢尾花花语原来也是绝望之爱，从我遇见你，整整十三年，终于这颗胸口的子弹，消磨掉了我对你最后的一丝的感情……所以如今……”顾明眸躺在他怀中，眼神是透着一股冷，如霜降的雪花一般望住他，教他觉得心底有一股寒气生起来，她一字一句，教他凛然怔住――
　　“如今，你对我不重要了……”
　　车内那束鸢尾花，凋零了花瓣。她再也没有说下去，她的手臂已经无力的垂下。可是她居然脸庞平静如此，仿佛终得解脱。

　　盛华夜抱着死去的顾明眸。他环顾这雪色如白，苍凉如此。
　　恍惚间有童谣一声一声的传来，梧桐树婆娑作响，传来生与死的决绝。
　　盛华夜抱着怀中人，突自笑了起来。
　　他放下她，打开车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都被血染红，他的脸庞上都是血，可是他笑得愈发，他手中握着一枚戒指。
　　方才他为了找掉在车上的鸢尾花戒指才拉她起来，他第一次去看她就准备好的戒指。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求婚戒指，直到血肉模糊。
　　他走在雪落的街头，天地间雪花飘浮，大雪苍茫，梧桐还在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