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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   一个月后,她房中的一应用具全换成了上品,玉瓶中还插着带有晨露的娇花,她知道,他已将这座府苑清扫干净。
      这一日,他特意找了个由头提前回到了府里,一进内院便见她在那浇花,宽大的衣袖用系带挽起,露出洁白纤细的小臂,他急忙上前提起她脚旁的水桶,这样她就不必总是弯腰了。
      “累了就歇歇。”他关切的说道,她额边细细的汗珠,晃得他心疼。
      “不累,今日心情好。”她轻快的说着,并未停下手里的活。
      “今日送来的这些物件,倾颜可还满意?可还有欠缺之处?”这一个月,在她眼神镇压下,他终于习惯了叫她的名字。
      “满意的,就是这院子里还差一个秋千。”他待她细致入微,却总是忽视了他自己。
      “秋千?”小时候,她爱荡秋千,荡得高高的,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宫中,可她启蒙入学后整个人都沉静了起来,一应玩乐皆被她舍弃,他已是好久未见她的笑了。
      “嗯,双人的。”她轻声强调道。
      “好。”

      半年后,宫里的裁缝竟入府为她量体裁衣,她知道,在此番皇权下,他已是翻手云雨的人物。
      入夜,他陪她坐在秋千上看月亮,用内力轻轻推动着。
      “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她倚着他,轻声问道。
      “那人的消息网已全在我手里,倾颜再无需忧心。”一路艰险,好在他得到了唯一想要的。
      “你呢?”她微微皱眉,这人终究未能将他与她系在一起。
      “我名声不好,有些朝臣太过难缠,于倾颜无碍。”他说得清淡,他不愿再见她担忧的模样。
      “良臣于社稷、百姓好”。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这些日子他清瘦了许多。
      “嗯,不会动他们。”他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她,整个心都软了。
      “委屈我的夫君了。”他的坏名声,全是为了保全她,她知道的。
      他一下慌了神,失了力道,秋千被高高扬起,将二人抛了出去,他急忙抱紧怀里的她,催动内力,带她跃上树杈。
      站稳后,她抬头看他,竟瞧见了他惊慌失色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要知道,他是万年的冰块脸,喜怒哀乐全在心里的人。
      他闻声低头,正撞上她的笑靥,一下呆住了,移不开眼。
      她看着他这呆滞的模样,不由出言调笑道:“原来你也有犯傻的时候。”
      他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柔声说道:“你笑了。”
      她微微一愣,靠在他的心口,轻声说道:“有你在,我日后会常笑的。”
      他微微收紧双臂,在她耳畔低语道:“倾颜,我一直在。”

      转眼到了秋猎时节,新帝忽然下旨,命所有将前朝女眷赎出纳为姬妾的朝臣携女眷同行,还特意叮嘱他定要带上夫人同行,他本欲安排一些事故废了秋猎之行,可她知道后,却笑着说要去,他只得答应,将随行的丫鬟、内官、侍卫、暗卫皆换成了得力的自己人,他甚至做好了弑君的准备。
      出行前日,他早早赶回府里,召集心腹将细节交代清明,回到内院,本想为她打理行装,却见她竟蹲在廊下笨拙的生着火盆,急忙赶过去,接过她手中火折子。
      “这些粗活,等我回来。”他知她不喜聒噪,所以,只安排了侍女在外照应,非她传唤不得入内。
      “写了几个字,看着不舒服,想烧掉。”她知他回来后,便写了这几个字,在此已等了许久。
      “放在一旁便是,万一伤着了如何是好?”他耐心的劝戒道。
      “我也是可以做些事的。”她不快的抗议道。
      “倾颜若是闷了,我去寻些新鲜玩意。”他将她困在这一方小院,也难怪她会想去秋猎散心。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手而去。
      他不明就里,拾起地上的绢纸,想先提她烧掉,却见娟秀的墨迹,端端正正的四个大字——相敬如宾。
      他寻到在池边丢石子泄愤的她,轻声唤道“倾颜。”
      她不予理会,他缓步上前,从身后将她拥住,低低的道了句“是我错了”。
      “哼。”她依旧冷硬。
      “从小习惯了,给我些时间,我改。”她五岁另立宫苑,他七岁随着她,而她是几时占据了他的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在那个粉嫩的小圆团子偷偷塞给他一颗蜜枣开始。
      “我们已是夫妻,可你只当我还是公主,你现在对我的好,和以前在宫里没有不同。”她终于将这一年来的积怨倒出,一开始,她只是不愿再负他一次,可渐渐的,她竟觉得这次是他负了自己。
      他失言,他该怎么告诉她,她是公主时,他就爱着她,这十余年来,他习惯了这么爱着她,所以,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爱,从未变过。
      她见他不语,心里的怒火立即窜了起来,沉声说道:“既然,你只当我们是主仆,你护我周全,已是尽职,我自离去,仍你高飞,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他心头一惊,收紧双臂,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血肉,她不禁呼疼,可他却一反常态的不予理会。
      “我欠你的。”他低喃道,她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不要你还!”她气愤的喝道,原来他对她好,只因她向她那双□□的父母讨了他。
      “你欠我的,我要你还。”他不管不顾的说道。
      “我欠你什么?命吗?”
      “我的心。”
      “那我也不欠你,我把自己的心给你,是你不接!”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委屈,从未有过的委屈。
      “不是不接,是不敢,我怕自己会错意,我怕倾颜会后悔,我怕得到后就不愿再放手,可……已经放不开了,我不要与倾颜算清楚,不要与倾颜两不相欠。”他颤颤巍巍的说道,第一次将自己的心刨开来给她看,在她面前,他脆弱的不堪一击。
      “文棋,我爱你,我早该爱上你的……”
      “倾颜,我爱你,我很早之前就爱上你了。”

      天蒙蒙亮,皇家的车马卫队起驾牧场行宫,开启秋猎之行,他万般无奈的随行在新帝的高车左右,她独自一人坐在他的香车内悠闲的看着话本。
      晌午,临时驻扎休整,她立于湍急的河道旁,眼里是陌生的天地,原来高高的围墙外是这样的,这样的生机盎然。
      “哟,许久不见,三妹妹还有这般的闲情呀。”讥讽的声音从身后压来,还有那欲盖弥彰的嘲笑声。
      她知道来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她那双□□荒唐的父母,将仅有的人性全倾注在了她身上,她五岁在宫里立府,得以启蒙入学,研习孔孟之道,明了礼义廉耻。可她的这些姐妹只能与身为妃嫔或毫无位份的生母住在一处,她们从小见到的只有勾心斗角、魅惑荒淫之事,她们要在勾栏中抓住一个男人易如反掌。所以,她们会出现在此,她并不奇怪。
      “给你说话呢!你以为你还是嫡公主吗?你现在不过是个与太监对食的贱婢!”来人见她依旧冷傲,久积的怨气化作了尖刻的话语,以前她是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的嫡公主,可现在她不过是个下嫁给宦官的笑话。
      她回头,冷冷的盯着来人,微扬的下颚亦如从前,这就是她的家人,无论是上一次,还是现在,她的家人皆以看她受辱为乐,她耳边忽然又响起了那日在庆功的家宴上堂兄欲侮辱她时大殿里回荡着的众人的笑。
      来人在她的冷眼下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为找回颜面,扬起手掌向她打去。
      她抬手,狠狠的握住对方的手腕,冷傲的说道:“我是他八抬大轿迎进总督府的,我是正妻,我是名正言顺的总督夫人。”虽然,她那锣鼓喧天的出嫁场面是新帝为了羞辱她而安排的,可却成全了他光明正大的娶她。
      来人气急,甩开她的桎梏,双手猛地向她推去。
      她身后便是深不可测的急流,她落水前听见的是他撕心裂肺的吼声。
      不知这一次,她可否换得他与她的重生?

      她是在一个微凉的怀里醒来的,是他的温度,很熟悉,令她安心。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往她怀里蹭了蹭,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触感,使她瞬间惊醒。
      “倾颜?倾颜?”他察她醒来,焦急的唤道。
      “嗯。”她呆呆的应道,这是她与他第一次真正的肌肤相亲,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是头晕?还有何不适?”他更急了,微微松开怀抱,想去看看她脸色可有恢复。
      她察他意图,急忙将烧得滚烫的小脸完全埋进他的怀里,一个劲的摇头。
      “衣裳湿透了,还需要一会儿才能烤干,倾颜再忍忍。”他以为她是冷了,又急忙将她抱紧。
      她扭腰面向着他,他这一抱,她便完全压上了他坚实的胸膛,她不禁闷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松了力道,连声道歉,成亲那夜,已是他心里抹不去的阴霾,她那么娇柔,他绝不敢再冒犯她。
      听着他歉疚的声音,她的心底一片悲凉,难道是她叫得不够妩媚?她的母亲是艳绝天下的一代妖后,是堪比妺嬉、妲己一般的女人,她虽习正道,少了母亲的那份妖媚,但也不至于是块能让男人坐怀不乱的木头吧?
      “倾颜……”他察觉异样,轻声唤道,可是自己又弄疼她,令她不快了?
      “在河边时,我对她们说,我是名正言顺的总督夫人。”她淡淡的说道。
      “嗯。”他坚定的应道,她是他唯一的妻。
      “可我不是。”他毫不迟疑的承认却勾起了她的怨气。
      “倾颜?!你……后悔了吗?”心一下裂开了一条好大的口子,疼得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不是后悔了,而是我从来就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怨怒的解释道,明明是他的错,他却想赖在她身上。
      “可是那日有什么礼数怠慢了?倾颜若是觉得委屈,我们补上可好?”他彻底慌了、乱了,他忘了,那日婚礼唯一缺陷就是新娘的不配合。
      “很委屈!我们成亲一年有余,你从未真正碰过我!”她在他怀里红着脸吼了出来。
      他一下僵住了,那夜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的美,她的抗拒,她的咒骂,她悲愤中流下的泪水。她是他心尖唯一的珍宝,他万般爱惜都嫌不够,怎还能再唐突了她?
      “这是哪?”她不耐烦的问道,他竟敢装聋作哑?
      “应是一处崖低洞穴。”他呆滞的答道。
      “终于没有其他人了。”她幽幽的叹道,她能忍到现在,也是因为在府里总有别人在,她不能扫了他总督大人的威风。
      “嗯。”
      “放开我,疼。”她厉声命令道,这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毛病,不愿碰她,却总是这么用劲的抱着她,骨头都勒疼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紧紧地将她压在了怀里,他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不见了,可她喊疼,他只能松开双臂。
      她从他怀里坐起身来,直视着他的双眸,轻声道了句“你先把圆房补上吧”边往地上躺去。
      他忙一把将她揽回怀里,柔声解释道:“地上凉。”
      她听着他慌乱的心跳,火上浇油道:“我想成为文棋的妻子,真正的妻子。”
      “倾颜……”他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她,他怕她接受不了他的欺瞒。他本是她父母养在宫中的娈童,所幸性子阴冷未被帝后瞧上,她另立宫苑时,帝后选了些安静的小童送去净身后遣去供她差遣,他就在其列,那时他虽年幼,却已通晓世事,在这混乱的宫墙内想保全自己并非难事,不过是要舍些钱帛,他入宫一年,也算有些积蓄,他买通了敬事房的师傅,保全了自己的身体。
      她微微仰头,柔声打趣道:“这里可没有冷水给你灭火。” 言毕便冲着他的喉结轻轻一吻,他只穿竖领的衣衫,因为他得将这处藏起来。
      “你知道?”柔软的轻触令他不禁一颤,久压的火焰在身体里叫嚣。
      “知道的,你那般为我上药,我怎会不醒?”她骗了他,她也是此时接触到他渐高的体温,才想明白为何每夜无论多晚他都要沐浴,每夜的身子都是凉凉的。
      “倾颜……”他想触碰她,想到发狂,可他习惯了克制。
      “我还知道,你是个假太监。”她说着,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上他的薄唇。
      他微微一愣之后抬手扶在她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这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吻。
      一番唇齿交融、香舌缠绕之后,他对上她明亮的眼眸,轻声说道:“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便不准再离开了。”
      “生同室,死同穴。”她郑重的保证道。
      他抱紧她,极尽温柔,她这才知道,男女之事竟是这般奇妙。

      她是被一阵肉香勾醒,他正背对着她在火边烤鱼,她的身子还是有些酸软,便挪了过去,慵懒的靠在他的背上。
      “只捕得这些鱼,倾颜先垫垫。”他只觉身上一沉,心里便暖了。
      “很香。”她忽然觉得自己捡到了宝,他什么都会,她只要在他身边就能活得好好的。
      “倾颜是饿了。”他宠溺的说道,嘴角竟有了笑意。
      “文棋,是我自己跳进河里的。”她决定向他坦白。
      “嗯,我看见了。”当时,他以为她仍想寻死,他本一心想与她同去,好在他决定再个自己一次机会。
      “我用自己赌了一把,赌你会选什么。”因为胜算很大,因为他武艺高强,所以,她赌得义无反顾。
      “我此生唯要倾颜一人。”她赢得毫无悬念,他早将自己输给了她。
      “文祺,我第一次见高墙外的世界,我好喜欢,水乡大漠,山野草原,我都想去看看,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高墙内的世界只有冰冷的权谋与血腥的杀戮,上天难得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想好好活着,在这绝美的天地间,与爱人携手,好好活着。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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