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rico

3、03

　　03

　　30540401双手挟住那人腋下，轻轻将他挪往火堆旁。
　　他的脸色苍白的不正常，嘴唇也有些发青，看来是寒冷所致。只是那张稚嫩清秀的脸庞上，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处境，反倒直勾勾看着30540401不放。
　　30540401没理会他的眼神，只是伸出手摸少年的额头，测量温度。
　　少年体温回升，但依旧还在微微发抖。人类的身体本就脆弱，但这个少年，似乎又比一般人类更加娇贵。
　　对于少年的畏寒，30540401此时此刻也没有任何办法，他身上也不过就单薄的一件袍子，没有任何御寒作用，除此之外，所有布料都已经在少年身上，30540401只能多丢些树枝进火堆，让火烧旺一点。
　　他坐在火旁，头微微低垂，颈项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更显出他的肌肤如上好细瓷完美无瑕，长睫覆盖之下的双眼，却又如琉璃般波光流转，璀璨之极。
　　『你……长的非常好看。』少年低声说道。他从没有见过比眼前这人更漂亮的人。
　　30540401微侧着头，他不解少年明明知道他们无法沟通，又何必一直对他说话？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里明明是玄邑的国土，可你却连最通行的玄邑语都不会说。封禅台附近明明百里内没有任何村落，你却孤身一人在此。而你身上的衣物……』少年看了眼30540401身上那件单薄的袍子。『样式不伦不类，显然也不是我玄邑的衣冠。』
　　少年的脸庞在火的烘烤之下，已渐渐出现嫣红。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喃喃自语。
　　『你是我的恩人吗？还是你也是那些想杀我的人之一？不，你应该是外族人，可是你一个外族人，为什么要照顾我……』
　　少年重伤之下，话又说的太多，一时之间缓不过气，便轻咳起来。
　　30540401凑近，替少年拍了拍背，接着指指自己的嘴，然后对少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反正不管说什么30540401都听不懂，再者如果真的那么想说话，等伤养好后也不迟。
　　见30540401那双璀璨的眸子靠近，乌黑长发甚至有些落在少年的颈旁，少年的脸更红了些。
　　少年侧过头，不再看30540401，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躲开他的手。
　　见他如此，30540401也不好勉强，便又坐回原地，拨弄起火堆。
　　良久，少年细细的声音才飘了过来。
　　『你是不是真的完全听不懂我说什么？是不是真的是个外族人？算了，这样也好……这样，我才不需要提防你……』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至无声，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30540401看了少年一眼，接着便把火稍稍弄小些，好让少年睡的更平稳。

　　第二天，当少年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草原上了。
　　不知不觉间，他被挪到一个山洞里，身体底下还铺着一些干草。
　　少年透过洞口看向外头的天色，估计时间尚早。昨晚他睡着时，那个外族人还守在火堆旁，清醒的很；今晨他醒来时，外族人又早已离开……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休息。
　　少年静静躺在干草上，看着洞穴顶发起呆来。
　　不知「那人」有没有调动禁卫军开始找他？不，找是一定会找的，只是不知是做做样子，还是真的有心要把他救回去。
　　毕竟对那人来说，若他死了，才是天大的喜讯。
　　想到自己身边竟无几个可以信任的人，少年的表情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30540401走进洞来，他看到少年已然清醒时，并不惊讶。
　　在少年睡着的时候，30540401又去附近走了一圈，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探险号船员的下落。估算少年已差不多要醒来了，30540401不好再找下去，只得回到洞穴。
　　少年见他进来，便睁着那双又圆又大的双眼盯着他，眼里不知不觉间，已开始流露出一些信赖。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他能倚靠的，也只有眼前这个漂亮到过份的外族人。
　　30540401走到少年身旁，将他上半身扶起靠在岩壁上，接着拿出纱布药物等物，开始替少年再次清理伤口上药。
　　少年静静看着30540401的举动，他本不欲打搅他，但就在这时，少年的肚子很不合作的咕噜大响起来。
　　30540401抬起头，露出诧异表情。这是什么声音？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少年见30540401这样看着自己，大窘的红透了脸。他生来尊贵，哪里有这么狼狈过？
　　『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肚子饿了，这很正常，难道你肚子就不会饿？』
　　少年气呼呼的说道，一时之间也忘了30540401根本听不懂，等到想起这回事，忍不住暗恼自己怎么这么笨。
　　他索性拉过30540401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接着又在嘴边比了吃饭的手势，见他还是不懂，便甩开了他的手，别开脸生闷气。
　　30540401想了下，起身走了出去。少年见状，又着急又懊悔，想着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想开口喊他回来，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30540401又走了回来，还放了些水果在他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异状，依旧平淡无波。
　　『你没生气？』少年小心翼翼的问。
　　30540401拿起水果放在他手里，示意他吃。
　　少年眼眶有些红了，又问：『你为什么都不会生气？』
　　从昨晚到现在，他没见过这这外族人脸上有过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任劳任怨的照顾少年，好像天经地义一样。
　　若说这个外族人是为了什么好处却又不像，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救的人是谁。
　　30540401见少年始终不吃，反而嘴里不知喃喃说些什么，不禁困惑起来。他发现少年血糖过低，才去找了些人类所需的食物，可这个人非但不吃，还忙着说话，他出生一百零五天以来，还真没见过这么爱说话的人类。
　　终于，饥饿的感觉打败一切，少年拿起水果，咬了一口。才一口，他脸色便微微发青。
　　天啊，好酸。这根本没熟吧？能吃是能吃，只是很难吃而已。
　　少年为难的看一眼30540401，那双琉璃眸子始终认真盯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恶作剧的意思，这让少年无法拒绝吃下这些食物，只得一口一口的咬了下去。
　　一边吃，少年一边不时抬眼偷看30540401。30540401则拿起那些水果把玩，兴起了想学人类品尝食物的念头，便也跟着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起来。
　　嗯，奇妙的味道，有趣。
　　少年自己吃的苦不堪言，见30540401也吃了起来，便偷偷观察他，却见他脸色丝毫未变，瞬间一个水果就下了肚了。
　　少年脸色由青转白，难道是自己太娇生惯养，连点酸味都受不了？想到这，拼着绝不能输的志气，大口大口的拼命吃。
　　30540401满怀兴味的看着少年，他除了研究小组与靳博士之外，未曾接触过其它人类，如今这个少年可说是他第一个接触的普通人类，也是很好的学习对象。
　　等少年好不容易啃完一个水果，30540401便又拿起了一个放进他手里。
　　少年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之物，又看了眼30540401，唇边不禁扬起一个苦笑。
　　30540401见状，便学着少年，也扬起了一个苦笑。他的脸庞秀丽完美，如今挤出这样一个学的不太地道的苦笑，看起来又矛盾又滑稽。
　　少年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发自内心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
　　『你外貌长的聪敏灵慧，替我处理伤口时动作温柔细腻，一点错也不会犯，什么事都做的好好的，看起来完美极了，可是偏偏又在一些小细节迟钝的不得了，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婴儿一样……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30540401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再度学着少年，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如果靳博士此时在的话，一定会兴奋异常，记录下3054040从制造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毕竟对一个人造人来说，不是经由命令，而是出自他自主意识所表达出的情绪，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不过此时，在这个洞穴中，只有一个不知人造人为何物的人，和一个不知人本质为何物的人造人，互相真心的对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