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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只见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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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她依旧躺在昨天晚上那间卧室的床上,觉得头昏昏的,全身发软,昨天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雨已经停了,屋里充满了阳光,微风透过窗子送来了雨后凉爽清新的空气。苏灵听见有两个女子的说话声从隔壁那的房间传来:
“ 唉,真是可怜……我猜她一定也是遇见了那个……”
“彩云姐,你说大家都在议论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
“已经不止一个人看见过了,我看八九不离十……”
“真吓人,我总觉得这座宅子鬼气森森的。你说为什么老爷从不让我们去三楼?”
“因为二小姐从前的卧室就在三楼呗,而且二小姐是……”
这时阿英用高八度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干自己的活!”
过了一会儿,苏灵听见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对着门的那个方向。只见一个十八九岁、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的女佣手里拿着一个扫把走了进来。看见了苏灵,她仿佛吓了一跳:“表小姐,你醒了?”她把扫把放在了一边,走到床前仔细看着她:“好像是没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昨晚你烧了一晚上,又哭又笑的,好像是神智糊涂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昨晚我怎么了?”苏灵无力地问道。
“三少爷连夜请了医生,医生说你可能是这阵子遇见了太多不顺心的事,心力焦瘁的原因。表小姐,我要劝您一句,”女佣正色道:“不管您遇见了什么,凡事都要放宽心呀,别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这是苏灵到了罗府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关怀的话,她心里一暖,觉得有一股热流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嗓子眼有些发堵。
“你叫什么名字?”
“红梅,表小姐。您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给您盛些粥来吧。”
“谢谢,不用了。”
“那您休息吧,有事就叫我,我在隔壁打扫房间。”
“等等,红梅,”苏灵叫住了她,迟疑着问道,“你在这做多久了?”
“两年。”
“恩……为什么自从我昨天来到这之后就有人不断地告诉我在这座房子里不可以四处乱走?”
“三楼是不可以去的。”
“为什么?”
“不知道……”红梅耸了耸肩,“我来的时候英姐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没说为什么。彩云姐说因为三楼以前有二小姐的卧室。我来的那年二小姐去世了——一不小心从三楼的花台上摔了下来,老爷非常伤心,就把二小姐住过的那个房间锁了起来,并且从此不许人再去三楼了。听说在老爷所有的儿女中,他最喜欢的就是二小姐,她死的时候老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都没出来。我见过她的照片,长的好漂亮,比四小姐还美好多……”
“那个花台是不是就在我这个房间上面?”
“好像是……你怎么知道的?”
苏灵心里一跳,难道这个地方真的闹鬼?
“好了,没事了。”
红梅刚一出去,苏灵就起身下了床。她披上了一件外衣,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苏灵虽然没有上过正式的学校,但却读过不少书。在家乡,父亲是知识很渊博的读书人,也教过她不少东西,她并不是无知的乡下妇女,因此不太相信所谓的“闹鬼”一说。但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张脸却很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那绝不是自己的幻觉,因此她决心要亲自去弄个究竟。
苏灵又来到了三楼,她发现三楼真的有个凸出去的花台,雪白的栏杆围起了一墙的花木。虽然罗森吩咐大家不许来三楼,但是平台上摆放的一盆盆的鲜花却依旧生机盎然,各色的花朵倾吐着芬芳,叶子上残留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显然,有人一直在精心地侍弄着这些花。
苏灵站在花台上向外望去,这里正对着穿过罗府的那条小河和白色的石桥。经过了一夜的暴雨,河水涨了不少,水湍急地从石桥下流过,带走了一河因暴风雨而散落下的雪白的梨花。往远处看,湛蓝的天空飘着各种形状的白云,像一个个巨幅剪影。远山如黛,山上古寺的钟声隐隐可闻。
这就是当年罗府的二小姐失足摔下的地方?或许这里当年是她自己的小天地,她经常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散心、读书或是欣赏窗外的景色。她是怎样一个女子呢?也像罗府里其他人那样对人冷冰冰的吗?还是个热情如火的女孩?
苏灵怔怔的想着,突然她注意到花台的栏杆上好像有字。只见白色的栏杆上好像是用刀子之类的金属器具刻满了两个人的名字——方岫岩,罗晓霜,并用大一些的字刻着一句诗: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苏灵日记:
1933年4月12日 晴
今天是我来到罗府的第四天。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家庭,不知道像他们这种有钱的大户人家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
表叔自从三天前我来的那天露过一次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他在没在这座宅子里。(因为他们的家太大了)。
到目前为止,我对这个家庭的了解如下:
表叔罗森是林州航运业的大亨,家财万贯,但是为人有点怪,所以与他来往的朋友不多。罗夫人几年前去世了。罗家有五个儿女,长子罗华林,在南京工作(至今我还没见过他)。二女儿罗晓霜,两年前意外去世了。三儿子罗华声(就是闹鬼那天晚上在走廊里遇见的那个人),既没上学也没工作,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且最奇怪的是他也从不出自己的屋子,连吃饭也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听说他的身体非常不好,脾气也很古怪(罗家的人好像脾气都很古怪),每天只是在家里养病。四儿子罗华平和小女儿罗晓琼都在上中学。罗家有一男一女两个管家,那天给我们开门的王伯和阿英。还有几个仆人。
这个家的成员从没聚在一起过,罗家的房间很多,也弄不清哪个房间都住着什么人,走在宅子里感觉四处冷冷清清的,很少能见到几个人影。至今为止罗华平表哥和红梅是唯一两个和我说话的人。红梅是个开朗、热情的姑娘,和罗家的其他人不一样,她对我也很好。罗华平表哥无论对谁都很有礼貌,做事有些循规蹈矩的。罗晓琼表姐是个很骄傲的人,她几乎不和我说话,好像连看也懒得看我。
这个家好像有很多秘密。
那天我去了三楼,看见了二小姐摔下的那个花台,也看见了那些刻在栏杆上的字,我觉得这里一定有故事。方岫岩是谁?他也曾经是这个宅子里的人吗?和二小姐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天晚上窗子上的那张脸,楼上的“咚咚”声……
我住在这个宅子里,每天的日子过得很慢,而且也很单调,难道我今后的日子都要这样过了吗?未来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好在自从那晚之后,那“咚咚”的敲楼板声没有再响起,也没再发生奇怪的事,尽管这宅子还是鬼气森森的。
1933年4月13日 晴
今天罗家的长子罗华林回来了。他有二十六七岁,和罗华平长得有点像,但是比他要英俊,而且没有他那副娇生惯养的模样。他对人很和气,但是目光却像两道冷电一样,当他看你的时候让你感觉很不舒服,好像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他能看透你内心想什么……
好像罗华林的归来给罗家带来了些许的生气,看得出罗华平和罗晓琼都很高兴。罗华林给他们带回了不少的礼物,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也给我买了礼物,我感到很惊喜。罗华林表哥说这次他调回林州工作,今后会一直住在家里。
到了晚上,罗森表叔竟然也回来了,他刚刚作成了一笔生意。罗森表叔给我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他说他已经联系了林州女中的校长,校长准许我去她们那儿上学,明天就去报到。
我竟然可以去上学了!这是真的吗?真是太让人欣喜了。我一直都想上学,但是爸爸不知为什么不让我去。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表叔他们一家,在危难时帮助了我,并且重新给了我一个家,今后我一定要把他们看成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兄妹。
或许从现在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