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玉簟秋/终章：当年的事》安紫茵

1、第 1 章

　　【1】

　　一九九八年，战后的九月份。

　　苏珊 博恩斯正在家中老宅里收拾姑姑的遗物。阿米莉亚博恩斯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苏珊十分喜欢自己这位姑姑，当时大哭了一场。伤心之余，阿米莉亚当年上学时的笔记也大都被苏珊收入囊中。在接下来的两年中，阿米莉亚字迹工整的笔记一直陪伴着苏珊，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博恩斯老宅里一直保留着阿米莉亚的房间，即使她自从工作后就搬出去了。现在，房间早已落锁，只有那个老的不像话的小精灵每周还进去打扫一番。宅子的主人似乎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锁住时间匆匆的脚步；似乎将一切都保持原样，那个怀揣梦想的女孩、那个不苟言笑的好学生、那个父母的乖女儿、那个严厉公正的司长就还会记挂着这里。也许就在下一秒，她会微笑着推门而入，用愉悦的声音告诉大家先前的噩耗不过是一场梦。

　　苏珊相信，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熟悉阿米莉亚字迹的人了。在她拿起一个旧本子时，有一张信纸掉落下来。苏珊从地毯上捡起它，困惑地瞪着上面同样工整的字迹。

　　无论是字迹、还是信的内容，都和阿米莉亚在苏珊心中的印象相去甚远。“致小天狼星——”苏珊读道，迟疑片刻，还是决定继续读下去：

　　致小天狼星，

　　首先要祝你圣诞节快乐，这个本子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谁，在去年还扣下了给你送礼物的猫头鹰。很遗憾，那是邮局的猫头鹰，它是不会飞回到我身边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资格给你写这封信，但我想，是时候将这一切都摊牌了……

　　【2】

　　一九七八年，圣诞节前夕。

　　洁白的雪花在夜幕中静悄悄地落下。十九岁的阿米莉亚穿着一件很厚的毛衣，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我想，是时候将这一切都摊牌了。你一定没有想到，给你送了七年圣诞节礼物的人是那个刻板的阿米莉亚博恩斯。

　　“在过去的七年中，我曾经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告诉你，你看到的那个阿米莉亚博恩斯并不是最真实的那一个。事实上，她并不是不苟言笑，只是习惯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她也是一个女孩，拥有正常人的感情，一个会哭会笑、普普通通的女孩。

　　“和霍格沃茨其他的女孩一样，她也暗自喜欢着学校里的一个男孩。首先要承认，阿米莉亚也是个看脸的人，那个男孩长得不错。但她更喜欢的是漂亮外表下与之匹配的聪慧头脑。他每次的讽刺与毒舌都能让她在心中偷笑很久；他每次在课上漫不经心回答的一个问题都会被她工工整整地写在笔记上；他每次的恶作剧传到她耳中时，她总会严肃地思考要使用什么咒语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但是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让她自惭形秽。她没有出色的外表，没有灵活的头脑，在魁地奇队里待了五年还只是个替补球员。而在他身边有那么多比她优秀得多的女孩。她害怕被拒绝，害怕一旦自己的心意被人知晓反而连一个悄悄观察他的位置都会失去。

　　“对于曾经的阿米莉亚，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我只需要有你的一角印象，有一个偷偷观察你的位置，就足够了。我曾经对自己说，这足够了，真的。小天狼星身边的女孩可以从校长办公室一直排到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我和她们相比，又有什么优势呢？

　　“我不知道我的心理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也许是从你在变形课上坐到了我旁边开始，也许是从你在湖边递给我手帕开始……我不知道那个确切的时间点。但时至今日，我已然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在过去的七年中，现在想来——我曾经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可以亲口和你说这句话。但事实已经证明，我是没有亲口说这句话的勇气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对的。我不是勇敢的格兰芬多，也不怎么高尚。我胆小懦弱，知道如何趋利避害、保全自己。权衡利弊、做出最理智的选择——我掩藏自己的喜欢长达七年之久，亦是如此。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魔法部很有意见，正如我并不信任凤凰社一样。我必须得说，我们的上一次见面并不怎么愉快。我们像两个傻瓜一样争吵，诉说着对对方选择的看法。我一直想向你对我那日的冲动与偏激道歉。我知道，凤凰社的成员都是值得尊敬的勇士。你们都在为了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而奋斗。”

　　“但在埃德加出事以后，我不得不对你们的管理机制产生怀疑。时至今日，我和我的家人依然没有找到他，我的哥哥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我们甚至都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我的父母伤心欲绝，我也——你是知道的。博恩斯家已经失去一个孩子，承受不了失去第二个了。也许你还没有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人在世上，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亲人、朋友、爱人，责任、理想与爱。

　　“我曾经很羡慕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拥有很多人都没有的自由。同时我也暗自庆幸，至少，我还是喜欢我要走的这条路的。公平、正义——我曾经幻想着，我可以成为一名公正的法官，可以用法律保护无辜者，惩戒有罪者。你曾对此嗤之以鼻，说仅凭我的一腔热血是无法改变充斥着肮脏交易的魔法部的。

　　“接着我反驳道，巫师界的大多数人还是要靠魔法部的保护，仅凭人数稀少的凤凰社就想要保护所有人、想要赢取和平简直是痴心妄想。我们互相嘲笑对方的无知，像两只骄傲固执的孔雀，最终不欢而散。

　　“如今，我在部里已有半年。你是对的。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我目睹了太多，这足以将我纯洁无暇的理想击碎。这世上从来都不存在绝对的公正。相较于大多数人，我要面对更多人性中的恶与社会的阴暗面。而我，也从一开始的愤慨、抗争，到后来的无力、失望，直到现在的麻木。我发现，我甚至有点习惯这麻木的感觉了。

　　“我甚至会想，如果当时我和你、和埃德加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又会如何呢？我已经厌恶了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坐在审判室里不停地写报告、做记录。我在这里几乎能将未来几十年的路一眼望尽——灰扑扑的房间，堆积如山的审判资料，时不时就蹦出来的需要特别关照的对象。我厌倦这一切，渴望能有一个真正施展才华的地方。

　　“但是现实告诉我，我不能——”

　　阿米莉亚猛地停下笔，盯着自己最后写下的这句话，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先是淡淡的嘲讽，再是微微苦涩，最后是深深的无奈。正如她刚刚写道的——“人在世上，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这世上还有很多爱她的家人，他们都不希望也不允许她以身犯险；而她，既不那么勇敢坚定，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失望。

　　所以有了她和小天狼星上次的争吵。一个满腔热忱、追求不切实际的公平的女孩，一个勇敢无畏、追求着更加美好的世界的少年。如很多同龄人一般，他们相互指责着对方的偏见，却又执拗地不肯改变自己的看法。

　　阿米莉亚呆呆地看着纸上写着的” I can’t”，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兄长埃德加。她想起了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他送她到国王十字车站。那是个凉爽的秋日，他们在嘈杂的、烟雾缭绕的站台上分别。

　　“一定要注意安全，”阿米莉亚小声嘱咐道，“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埃德加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知道了，小米娅，”他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宠溺，“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小米娅毕业后成功进入律所——”

　　“不许说！”阿米莉亚不满地叫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当时我不是也替你对爸妈保密了吗？”

　　埃德加低头看着她，故作老实地点头。

　　“不错，听上去有点道理。”

　　“但是我一直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不听家里的安排，非要自作主张？”阿米莉亚的余光看向四周，很谨慎地没有说出“凤凰社”这个词。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埃德加缓缓说，声音宽厚有力，“有些东西是值得我们付出一切的。”

　　阿米莉亚不解地看着埃德加，依然没有完全弄明白他的意思。但在这一刻，她在这句话面前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年多以后的冬日夜晚，阿米莉亚看着自己写下的” I can’t”，轻轻笑出了声。为了家人——多么合理的理由，不可推卸的责任。她看到了自己在开头写下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资格给你写这封信”

　　“阿米莉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从你作出决定、接受家里的安排进入部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资格再去向他解释什么了。事已至此，你既已成了受益者，既能在人心惶惶的时候苟且偷生，又有什么资格向时刻冒着生命危险的小天狼星去解释你安于后方的原因？你的厌倦、你的羡慕、你的无奈、你的痛苦，那都是你自己需要承担的东西，有什么理由推给其他人？”

　　窗外的雪慢慢落下。阿米莉亚看着这封信，苦笑着搁下笔，抱住脑袋。她心有不甘，觉得这份工作是在浪费生命；她心有不安，认为内心的麻木是对神圣法律的亵渎；她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应该为当日不负责任的言辞和对小天狼星的误解道歉；她心有遗恨，不愿让自己多年的爱恋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

　　良久，她抬起头，动作缓慢地将信折好，夹进旁边崭新的本子里，那本子原是她要寄出去的圣诞礼物。突然，她翻开本子，抓起羽毛笔在信纸的背面匆匆写上一行字。

　　【3】

　　信纸的背面是截然不同的字迹，而这字迹是苏珊熟悉的——

　　“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你也不总是对的。黑暗永远存在，光明却不会就此泯灭，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举起火把，照亮前方。”

　　这封没有写完的信永远也不可能告诉苏珊，阿米莉亚不能的事是什么了。但这封信的内容已经足以让苏珊看到阿米莉亚的另一面——一个普通的女孩，珍惜安稳的生活，却不甘平庸；暗恋某人七年，却不敢开口。苏珊有点想笑，但这笑意很快消失于唇间。几年前与姑姑的一次对话突然冒了出来——

　　“你当年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比起和男孩们，我更愿意和书本打交道。”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今天她终于知道阿米莉亚并没有吐露实情；在十九岁之后的许多年，在别人已经可以把当年的暗恋当做笑话讲给后辈听的时候，阿米莉亚依然像个小女孩一样掩藏着自己的心思。

　　苏珊轻抚着信纸上的那句话。“黑暗永远存在，光明却不会就此泯灭，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举起火把，照亮前方。”虽然苏珊不确定心中的小天狼星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一个，但是她相信，阿米莉亚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