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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承光献血修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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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了。”墨翠敛起双眸,念动的瞬间,半空之中无纹风动,一道道无以察见的符令,已然掌控了修罗门周遭,同时制住了乌伽的行动:“……你就待在那,好好看着吧。”
无法突破符令的窍泣飞羽弦,缠回乌伽的指尖,此时四周已彻底被禁锢之际,一道道暗音在墨翠的允许下,接连传入了他的神识之中……
──“急报,修罗殿破,数件邪器解封在即。”
──“急报,西玉门数百龙卫结阵,于万魔堂前役使门符之令。”
──“急报…………”
只见沧海之下,所有黑云寺能够调动的战力,都已彻底地陷入胶着战。
乌伽收紧着掌心,道:“墨翠……你若是想要任何事物……只要是刀圣能应允你的,他绝不会拒绝,在这天底下你又有何必要……”
“……有何必要?”
墨翠轻轻一笑,他挽起袖襬,伸出右手将指尖探入鹭无双的内府之中,一双灰眸的目光穿梭望入鹭无双的势海,在其中探寻着六鹭暗印:“我要的,是得不到的。而若说我要,而他能给的起的……戒生,若是我说,我想毁了这个世界……他会欣然答应么?”
──不可能。
乌伽紧皱起眉头……这是要不血刀圣毁了天封。
这事绝不可能。
墨翠取出了六鹭暗印,抬手发动符令,不可察见的符令一层层地破开了修罗殿前的幻境,让修罗门真真实实地立在了修罗殿前,像是一座大山坠在无天九黑天之下。
幻境消却,乌伽额前直竖的第三眼,能够明晰地看见,交战之中的修罗殿、无天墨池之上万魔堂前的龙卫结阵。
龙卫结阵于此,无异于表露蚀海之上海象紊乱将歇──暗鬼阵牙的后续兵力,甚至是外援,很快将能一一抵达此地……
但同样无异于表露──墨翠将要动手。
“你想毁了天封?”乌伽冷漠地皱眉说道:“……难道你就真的……非要走上这么不可理喻的道路?你求的,到底是什么?”
──……求的是什么?
“昔日因君一言,我曾动了心……”
墨翠抿着唇,曾经深邃翠绿的浅灰双眸中,眼底的眸光淡淡地,像是揉着一把枯死的灰烬,抹不开,看不透,如何吹落,都只剩下尘埃。
乌伽应道:“我不信。”
“……我亦但愿这世间更有常理,可这偏就是真,即便,真地那般不可理喻……而直到那一花宴里,我见你饮了他的杯中酒……”
墨翠捧着六鹭暗印,枫红石印上,六鹭的纹样白羽黑尾,一只一只地化现而出:“才知,那原又是谁的话,而你……如何珍重在心中。”
乌伽欲言又止,那一日的偶遇,又许久以后,他才觉察──怎知当时一言,本以为是借花献佛,却是误惹观音,却不知其后避而不见,竟又成了错误的选择……
他撤开了飞羽弦,又撤下了周身的御敌术法,坦然道:“……那你杀了我。”
墨翠敛眸浅笑道:“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不要了。”
“那又为何传信?”乌伽所指为万魔堂中墨翠所传之言──“我想开了,那么就他死,或者你和我一起死吧。”
还真的是,相当地不聪明。
听着乌伽的话,墨翠顿了顿,才轻轻地摇头道:“我不要你想给我的……我不杀你,我也不会杀了百里毒花。”
“我真的看不懂你。”乌伽道。
“这世上,最最好笑的笑话,不过如是……”墨翠回道,一弯唇瓣,如画静美的脸庞上便露出浅浅梨窝,“谁若以为能看懂谁,终究,仍只是一厢情愿。”
。
修罗殿前虚化为实的防御幻境,终于彻底解除,迷雾消散,裂土翻腾,地鸣声中修罗门前的地宫亦在地面浮现而出。
戚珣一把推开岩壁,将祁常天扶了起来。
狱雪向两人说道:“我上去看看,你们别轻举妄动。”
碎落的断垣残壁间,狱雪飞身几下点踏,跃上修罗殿上一处高耸的屋檐,本欲确认己方之人所在之地,不料几眼间所望见的情势,却使他心头一惊……
──左卫琢冴身边与一干黑云寺主力部队,已展开龙卷虎卷,压制着后方被破开的修罗殿中,已开始逐渐解封邪器……
其中,甚至是看见了天邪不净之镜。
──另一边,无天墨池之上,万魔堂周围飘扬着西玉门龙卫的符令旗帜,双方俨然在半是对峙,半是交战的状态之中。
──修罗门边上,乌伽被禁锢于某种无法解构的术法之中,全然无法察觉到其气息。
──墨翠手中解封的六鹭暗印正撬入修罗门,而承光君的鲜血流淌在修罗门上,更已是顶替了原先所需,银鸢环中之与乌翎相连的骨血……
沧海之底的无天九黑天之上,暗雷涌动着,雷云在修罗门之上的盘踞成旋──修罗门解封的条件已彻底聚集完成,已然将要形成阿苏洛殿域与三荒境之间的通道。
每逢两境相连之际,周遭将形成巨大的灵力力场屏障,空间之间的扭曲将绞碎所有妄入之人,无法跨越,这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三荒境的连系已经连上。
──只待修罗门开启。
狱雪的指尖刺入掌心,若这些邪器当真入世……那么首先狂骨炎海……师尊……
“别慌。”
是朗漉的嗓音。
狱雪转过头,只见朗漉一袭白衣飘逸并未染上鲜血,一双缀着泪痣的狭长浅金眼眸,正凝望着他……
“……朗漉,你还好么?有没有哪里受伤?”狱雪连忙检查过朗漉周身,确认过没有大碍,才稍微松了口气。
“别慌,你先冷静下来。”朗漉是跟在狱雪之后,跃上了修罗殿,自是也将一切收尽眼里,他开口问道:“敌方的目标是什么?”
狱雪迅速地说道:“打开修罗门,让三荒神兽破坏沧海结界,释出修罗殿中邪器入世……动摇天封。”
“言雪。”
“……嗯?”
朗漉看向修罗门,问道:“那可是西玉门楼阁中人?”
狱雪颔首道:“……是。”灵泉疗伤期间,他几次想与朗漉提及此事,却是说不出口,他不明白墨翠究竟意欲为何,只得先将银鸢环托付给朗漉……
狱雪看向朗漉。
“西玉门楼阁中人,既能缜密地安排此局,这一切的时机……他皆是操之在手的。”朗漉回望着狱雪,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替他拍落地宫崩裂时落下的尘沙,淡淡地说道:“犹豫也无用。”
“我明白。”狱雪叹了口气──只怕一步一步的行动,不过是如对方所愿。
但在被逼入此境的情势之下,也已无从选择。
犹豫无用。
狱雪取出骨笛,向姬商发出暗号。
姬商的湘骨笛虫音传了过来,狱雪和朗漉随即从修罗殿的屋檐上,重新回到地面,尽速与众人会合。
穆一芳气息微弱,但生命迹象已被稳住,眼下还是失去意识的状态,横卧在皇甫律仪的飘离地面巨大化的折扇之上。
狱雪先是扼要地说明了现状,停顿了一会儿,才续道:“之后能撑多久是多久,一旦待两界相连的力场屏障消去,即刻进行阻拦……绝不能,让修罗门彻底开启……”
“六鹭暗印。”沐熙雨颔首,说道:“……鹭无双人在修罗门上,要想救他,也只有这个时机了,若能抢回鹭无双,可能还有机会延迟六鹭暗印开封修罗门。”
尉迟炎岳专注地分析着周遭界境的情况,神色难得地严肃了起来,问道:
“这修罗门……是天魔的东西?你有办法关上这门么?若关不起来,照你的说法来看,只怕这沧海之下,没有几个人有活路了?……你若有方法,还是将计策全面说出来的好?”
“……撑到上面让人下来吧,封印邪器的办法有,封起修罗门的术法,可是没了的。”姬商敛起双眸,揉了揉生痛的额角,望向修罗门:“时间不多了,十九……你……”
“不……有办法……可以一试。”狱雪打断了姬商的话。
姬商将青蓝的眼眸望了过去,挑眉道:“十九……?”
“姬商……他说了,‘封魔经’……当年就是失落在三荒境。”狱雪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浓紫眼眸阖起,复又睁开,“等那门开启一隙,我去将封魔经取回来……若是顺利,应当是有机会能关上这修罗门的。”
姬商紧咬齿关,忽地一言不发地伸手抓过狱雪的领口,破口骂道:“你疯了是吧?三荒境是你想闯就能闯的么?你当封魔经是什么?还是当你自己是什么了?”
“我……”
狱雪将手从朗漉手腕上放了开来。
方才姬商走上前来之际,狱雪急忙间先捉住的了朗漉将要拦截姬商的手,眼下只是任由姬商摇晃着他……
明白狱雪不欲起冲突的意思,朗漉并未再动手,仅是开口道:“放手。”
姬商望向朗漉,皱眉道:“鬼云州的事情,自有鬼云州的办法,外人……”
“姬商!”狱雪打断了姬商的话。
姬商沉默了一瞬,松开了他的领口,道:“……我说白了,我不赞同这个做法。”
狱雪拍了拍领口,冷冷地道:“这是唯一的方法,蛇组的领头是我,我不需要你的赞同。”
姬商唤出西匣子,压下怒火地说道:“……很好,那就请你尽管命令我就是了。”
祁常天望向双边似乎都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默默地将手上有些脱开的白皮革手套拉紧,开口说道:“言雪阁下,那么就让我和你去吧……能封起天魔之物者,必然与天魔有关,三荒境中要寻之物,罗织无命……当有感应。”
听见罗织无命之名,皇甫律仪忍不住一愣地望向祁常天,问道:“虽然有些唐突,但请问这位……又是?”
一直观望着对话的戚珣答道:“齐天陵少主──祁常天。”
“正是在下。”祁常天颔首回道,微弯起缀着美人痣的唇瓣:“……抱歉,着实是狼狈之姿,实在没有打理的时机,还请见谅。”
虽说时机不对,但皇甫律仪还是震惊地一时无法回应……若说他曾以为刺客黑琥珀,怕不是个青面獠牙,那么几乎从不露面的邪剑罗织无命之主,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的剽悍模样,怎么说,也不会是个一看还有些娇小柔弱的俊丽男子。
“就跟你说了,风言风语不可尽信吧。”莫晓吟只瞥了皇甫律仪一眼,即明白他愣着在想些什么,便替他回道:“大家都是一般狼狈的模样,公子不必见怪。”
原先正在沉思着界境之策的尉迟炎岳,后知后觉地被莫晓吟话给刺激得回神,道:“王八,你说什么风言风语?”
莫晓吟皱眉道:“你说谁是王八来着?谁说风言风语,就是说到你了是吧?你脸要不、唔!……!”
皇甫律仪赶忙捂着莫晓吟的嘴,头疼地道:“别,别吵,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怎么什么事都能吵得起来……”
“喂,这回我可没和他吵了。”尉迟炎岳不悦地说道:“你有灵符绷带吧?拿来。”
才被松口的莫晓吟立马说道:“你说拿就拿的……唔、呜……呜!”
捂着莫晓吟,皇甫律仪蹙眉道:“灵符绷带只能止一时之伤,还伤后往往会加重……若非严重失血,还是别轻易……”
尉迟炎岳解开了外袍,露出后背让飞刀刺穿的几处伤口,道:“吵死了,这种事我还需要你告诉我么??……只有你这种悠哉的少爷,才会在这种时候,还在意东在意西的!”
皇甫律仪松开莫晓吟,取出了灵符绷带,叹道:“我只是担心你……”
尉迟炎岳道:“本、本天才自有分寸!我此刻!就是!需要更加凝神的状态……!”说着,他忽地头一晕地低下头,流出鼻血,一咳牵扯到内伤,又呛出一口鲜血。
皇甫律仪忙道:“好好好,别激动,我帮你就是了!”原先尉迟炎岳连简易包扎伤口也不肯,这下子倒是比谁都急了。
“我能够试着关上那扇门。”尉迟炎岳很快地止住了鼻血,他抹去脸上的血迹,道:“但没法保证能成……你们原先的办法如果可行,我们可以双边同时进行,但我问你……”
狱雪点头道:“……你问。”
尉迟炎岳道:“如果你,或其他人还在三荒境中,我有机会时……这门,关是不关?”
。
──只是在等一个,能让自己求仁得仁之人。
墨翠将目光望向修罗门,一头长得快要落地的发丝,随着蝉翼般的外袍让风吹起,像是闪着碎光的黑曜石与翠玉的细丝。
修罗之门宛如大山。
承光君腕间划开伤处,以灵念抽出的鲜血奔腾如缎,细舌似地舔上修罗门的门扉,重合在乌翎用尽身血,所留下羽族封印之术的印记上。
这封起修罗门的术法,是承光君亲口传授给乌翎的。
目送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乌翎流尽鲜血,那时承光君便已知晓──总有一日,他会回到此地,献上鲜血,亲自打开这扇门。
乌翎的修为不及承光君。
而开门容易,闭门难。
但原先承光君并未料想,这修罗门竟是如此贪欲鲜血,执拗至此……还真不愧是……天魔所留之物。
承光君眉也不抬一下地,操控着两把弯刀,在手腕间又一次利落地划开将要愈合的伤口,体内灵力又造生血液,他的两腕间流出的鲜血,仿若在双扇的修罗门缝隙间,沁上丹砂胭脂。
“承光……”墨翠蹙起眉,果然没有狱雪手中的银鸢环,还是过于负荷了。
承光君回首望向墨翠,四翼黑羽掀起的翼风,带起颊畔的黑发,他瞇眸而笑道:“我说到做到,你无须在意,尽管依你想做的去做吧。”
就在承光君话与落下之际,修罗门紧闭的门扉,倏地展开极细的一隙,两境将要连通的力场撕绞着空气,在这无天九黑天之下,掀出无数龙卷之风,龙卷又搅起墨池之水。
霎时,漆黑的龙卷袭天卷地连成一片,而奔雷惊现,影绰恍惚间,雷光映亮了修罗门,展开一线的修罗双扇门中,三荒境的日光照入沧海之底。
修罗门后,三荒神兽的嘶鸣之声,如马如狮,长嘶霸吼瞬间震入心神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