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携君悄声入鬼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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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正蒙蒙地亮起，河边的栈道落了霜，长草丛间结着的冰晶，在日光下细细地闪着光。狱雪和朗漉搭上篷船，沿河而下。
水流平稳不疾不徐，河面飘散着白雾，偶有惊起的水鸟飞起。
狱雪高绑着黑发，肩上半披着斗篷，他随意地蹲在船边，将黑纱竹皮斗笠丢在一旁，一张雪白的脸上，鼻尖微微地被寒风刮红。
朗漉道：“来。”
狱雪回过头，伸手接过朗漉递过的扁碗与筷子，碗中的白粥绵糊软糯，冒着热腾腾的白烟。起程时，两人在提了个分层食盒上路，清粥伴上各式精致小菜，既是暖胃也颇为惬意。
朗漉打了勺白粥，也静静地喝起粥来。
狱雪夹了几回小菜，道：“……这个酥鱼挺好的。”他偷偷望向朗漉，见他还是没有动过小菜的模样，便忍不住将盛着各种小菜的瓷皿，略略推向朗漉。
这几日一路上共同行动着，狱雪越趋纳闷了起来，以前朗漉就是口味清淡，也没清淡到这个地步，餐餐净是他一个人狂吃一通的，他总哪里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狱雪停下筷子，道：“你也……配点什么。”
朗漉浅浅地扬起眉毛，点了点头，伸手夹了一筷子的渍菜萝卜放到碗中。
“……。”狱雪默默地筷子一扫，夹走瓷盘上半数的鱼酥后，稀哩呼噜地扒完碗中的白粥，抬手将鱼酥的小瓷皿放到朗漉旁，拄着脸转头望向河面，道：
“一人一半。”
朗漉有些困扰地道：“吃食上我不太在意，若你……”
狱雪没有回头地道：“你的，我说了，一人一半，就是一人一半。”他将斗篷系绳细紧打结，又拢了拢，半敛起紫眸地望着河面。
听见朗漉动筷子的声音，狱雪想起从前，只要自己动过两筷子的菜，朗漉便会全数留给他，愣是一筷子也不会去动，直到有一天狱雪发现这回事，气鼓鼓地硬是不肯先夹菜，才算是告一段落。
心绪不知怎地又乱了，河面风寒，狱雪揉了揉冷冷的鼻梁，心里还是拿不动主意，回到鬼云州之后，应当如何行事，才能更为妥当？
一路上狱雪早已将记载着情报的密书，书写完成，封入玉符，如此只待踏入鬼云州的范围，便可直接透过密信灵鸟递出，不会有所耽误。
此次回鬼云州，狱雪并不打算第一时间回到北天瑕，面见师尊与鬼主，多带了个人入鬼云州，此事可是并非是件小事，并且这还并非是哪里名不见经传之人……
而是，旭月宫之宫主。
这件事情说到底，狱雪明白这的的确确是自己的私心。
狱雪幼时诈死之际，曾由不命医圣蔺子歌亲自动刀，解离过局部的神魂，以断去在神州大陆之上的踪迹，伪造出毫无破绽的尸身，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先天三魂的魂貌。
寻常而言，神魂样貌与灵力特质，皆为独一无二，并且至死不变的，也因此即便是在曾经有过从属契约的戚珣面前，狱雪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暴露身分。
因为追根究柢自己的灵力与神魂的样貌，已经是解离过一回，硬生生改造化为不同的模样了。
解离神魂的痛楚，刻骨铭心。
狱雪少年时无数次的动摇间，都曾体会到自身分崩离析的苦痛，并且这还仅是解离过小部分神魂之后的代价与副作用。
见到朗漉的本源魂魄的模样后，狱雪心里不解的几个疑惑，得到了许多解答，有关金链的，有关朗漉的分/身之术的……
以及封狼关能影响人魂极限的蜂纹，为何对朗漉起不了作用。
朗漉这是游走在生死的界线上，燃烧着生命，是在拿自己的魂魄当赌注，强行役使过于强大的灵力。
狱雪几乎可以断定，朗漉这是将本源之魄连系在某种天地间的灵力根源之上，绝非只是单单连系在北辰旭月阵之上。
但以如今“刺客言雪”的身分立场，他无法开口去询问，朗漉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此刻解开的疑惑，却伴随着更多的不解，狱雪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上路的头几天，时常沉默着。
但有一件事，狱雪确信是不会错的──若自己弃这样的朗漉于不顾，肯定会后悔一生。
鬼云州之中，存有着世上少数能够稳固神魂的手段。
曾在狱雪神魂不稳之际，好几回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虽不知道朗漉如今的状态，是否还能派上用场，但哪怕只是能多上几线生机，也是值得一试。
篷船在河面上行进着，耳边尽是流水与清风吹过草间的声响，河岸两旁的草丛上，霜晶消融不少，渺无人烟之地，草长足有一人身长之上的高度。
狱雪仰躺在船上看着天空，船身轻晃着，阳光洒下带给人丝丝暖意，忽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触及了他漫开的神识。
“……快到了，还记得我路上说的么？”狱雪坐了起来，从纳戒中取出一条绣有符文的白缎，欲言又止道：“朗漉，你……”
“嗯。”朗漉走到了狱雪身边，静静地坐下，闭起双目，缓缓道：“没关系的，你尽管动手。”
即将踏入秘路，朗漉并非鬼云州之人，是不被允许知晓，有关秘路的一切情报。
狱雪手持着能封印灵力感知的白缎，他轻轻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白缎覆盖在朗漉阖起的眼眸上，又缠绕几圈才系紧。
“可别露出脸来了，这样看起来可是很可疑的……”狱雪整了整朗漉的斗篷，替他拉上兜帽遮住面容，又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卖掉么？旭月宫的宫主，可是颇为值钱的吧？”
朗漉在兜帽底下笑出声来，道：“不怕。”
“好、好，你可真大胆呢。”狱雪面上露出苦笑，从怀里取出一条腕绳，系在朗漉的手腕上，嘱咐道：“离开鬼云州之前，万万不可取下。”
“嗯。”朗漉轻触着腕绳上的白玉，试图摸出其上的纹样。
这手腕绳上的白灵玉石，雕成双弦之月的纹路，穿上的红绳刀刃也难以斩断，为罕见的九赤砂金所锻造而成。
玉石是狱雪在这些天里，在路上细细雕好的，耗费大量的灵力，在其中叠加构筑了复杂的术法。
狱雪凝重地说道：“总之，绝对不可以试着取下来，我立刻就会发现了，明白么？”
朗漉点头道：“明白。”
狱雪施加在碗绳上的术法，能让配戴此石者，在短暂停留在鬼云州的期间，可避开鬼云大阵的影响，不被牵系上魂魄，大阵于此期间的影响，将转嫁在役术者，即狱雪本人的身上。
当初狱雪的兄长狱清雨，便也是因着施有此术之物，才得以将他送入鬼云州至黑云寺边上的。
带上蒙着黑纱的斗篷，狱雪取出灵符燃起，再取出冥鬼黑旗，挥开暗道结界之间的缝隙，他拉过朗漉的手，跨出篷船，踏上河面。
水面倏地静止，天地之间化为灰白的颜色。
四周是一片寂静。
一张白纸在狱雪的手中，迅速地被折成纸船，他将掌心上的纸船吹落在静止的河面上，小船登时迅速变大，直至与方才的篷船差不多的大小后才停歇。
狱雪拉着朗漉踏上纸船，河面才开始缓缓流动，世界仍是黯淡的色泽，流动的河水亦没有声响，身后两人稍早搭乘的篷船，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
随着小船摇晃前行，渐渐地像是入了夜那般地黑暗，一段时间后，船首亮起一盏素白的纸灯笼，火光是浅浅的白炎，只能照亮一臂多一点的范围，反倒显得周遭更是深黑。
左侧传来沉沉铃铛的声响，正是暗号。
狱雪掷出相应的暗旗，铃声响起之处，抛回一只书写着暗号的木牌，狱雪低头看了一眼，小船调转方向，而后继续前行，又过了一阵子，才缓缓停靠在简陋的码头边上。
狱雪深呼吸了几回，确认过朗漉的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才伸手拉过他，举步踏上码头。
两人一踏上码头，周围的景色旋即一变，传送到了中转的驿站。
巨兽傀儡、地行奇甲蜥，拉着满载货物的车厢行进着，地面上黄沙飞扬，错综复杂的路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此地即为鬼云州的最外围之地。
狱雪顿时感到神魂重重一沉，宛如负上重担一般，几个呼吸间才调适过来……
不寻常。
狱雪讶异地蹙起眉头。
即便是加上朗漉一人的负担，本身即身为鬼云州番号人的狱雪，也不该有这么大的负荷，这难道是身处于鬼云州之中，分担着大阵负荷的番号人数量不足……？
不待狱雪多想，不远处一个倚着墙的男子，开口道：
“我就说是谁，偷偷摸摸地回来了呢？……唉，总算喘得过气来了，这难道不是咱们冰雪无情的小人偶么？”
一身鳞花卫红袍的人影走了出来，黑发在后脑绑成短马尾，其身分为番号人十七──洛十七，是鬼云州暗鬼阵牙与鳞花卫之间的情报传递者。
是较为频繁出入鬼云州的番号人之一。
没有想到遇上麻烦的人物，狱雪遮掩在黑纱之下的容颜一片冰冷，不欲搭理来者，他拉过朗漉径自迈开腿，向着传送阵法走去。
“哎，十九？话说，你怎么有兴致，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呢？”洛十七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步伐一迈地跟了过来：“我记得你每回，走的都是专门回北天瑕的暗路，不是么？”
见狱雪不回应，他伸手想拉住狱雪，未料却被一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的人，给一手抓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携君悄声入鬼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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