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石眉

7、第 7 章

　　阿桐和小艾摆开摊子，摊上除了十顶草帽，几张草垫子，还有五卷苇席，另有一竹篮玉兰花苞，散发着幽幽芳香。林婶见到她们姑嫂又来了，笑吟吟的过来，“又有新东西了？这是席子吗？”阿桐笑着说：“是啊，林婶。是芦苇编的。”说着和小艾展开一卷苇席，林婶一看，洁白的苇席上四周围了一圈红色的花边，阿桐说：“这花样子是蝙蝠纹，取的是福意。”林婶惊叹的说道：“真没见过这么好的席子呢！”

　　席子一打开，就吸引了许多人过来看，一位大婶出声道：“这福席我要，多少铜钱？”阿桐笑着说：“五十铜钱。实在是编这苇席不易，光加工苇秆都要十几道工序呢。”那位大婶乐呵呵的说：“不贵，不贵。我家正要娶儿媳，有了这福席正好！”说着给了钱就抱走了那卷苇席。

　　林婶忙道：“给我也来一卷。”阿桐笑着应了，又打开一卷给她看过，才又卷起来交给了她，“林婶，还帮我留两块豆腐啊。”林婶说：“一定留着。”美滋滋的抱着苇席走了。另有围观的人看到也颇动心，可是阿桐却抱歉的说：“对不住了，这福纹席只编了两卷。只有等下回了。这里倒是有两卷云纹的。”说着和小艾一起打开一卷云纹席，云纹花边也是用红苇秆勾勒出来，比福纹更工整，当下就有人把这两卷席子也买走了。看过了云纹和福纹席，剩下的两卷净席就入不了围观人的眼了，只等下回再有了才买。

　　阿桐把一卷净席拉开一角，小艾担心的问：“嫂子，他们要都看中了有花纹的席子，不买这席子怎么办？”阿桐笑道：“那些人见过有花纹的自是如此，后来的人没见过那些，就不会这样想了。再不济，我们自己拿回去用也好啊。”自家铺的还是简陋的稻草席呢。小艾想了想，也是哦，这么好的席子，总不会浪费的，不过还是卖出去的好。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过来看席，这苇席摸上去又凉又滑，平整好看，阿桐卖四十铜钱一张，很快这两张也卖了出去，草帽和垫子也都卖完了。竹篮里的玉兰花陆陆续续被路过的大婶和嫂子们买了去，只剩了几朵。姑嫂俩去杂货铺买了些米和油盐酱醋，铺子里又添了新货，是些鱼鲞，海带干之类的，阿桐问老板娘：“您这里收这些海货吗？”老板娘笑道：“收一些，若是你们家里有也可以拿来卖给我。”阿桐问了问价钱，比海货贩子要高出那么一两个铜钱，可比卖给海货贩子强，和老板娘约定了下回拿二十斤淡菜干和十张黄鱼鲞来。阿桐送了几朵玉兰花苞给老板娘，“自家院里长的玉兰花，给您家里添添香。”老板娘高兴的接过来，连声道谢，“难得这么大的玉兰花，很香啊！”给家里小囡挂在颈上，或是吊在床前再好不过了。

　　林婶见到她们来拿豆腐，又跟她们定了两张福纹苇席，回家试了试席子，躺着又凉快又舒服，儿子儿媳都说好，林婶就打算再定两张，给女儿也带一张。阿桐谢过她，说定下次集市把席子给她拿来，把剩下的几朵玉兰花苞送给了林婶，收了豆腐和林婶送的豆浆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小艾说：“这天可真怪，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就下起雨来了。”阿桐笑道：“作天难作四月天，蚕要温和麦要寒。行人望晴农望雨，采桑娘子望阴天。”小艾听着新鲜，“嫂子，这话说的真有意思！”阿桐说：“这是我小时候听我娘念的。做老天也不容易啊，有人想晴，有人想雨，可不就是得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开晴吗？”小艾点头，真是这样的！说话间，天又晴了，姑嫂俩都笑了起来。

　　回到家没多久，小婶带着安安和仲平来了，仲平一见阿桐就叫：“嫂子，我日日都帮娘干活了。”阿桐笑了，“知道了，仲平真乖！”说着进屋拿了两块麦芽糖出来，一块给了仲平，一块给了安安。安安有些迟疑，仲平嘴里含着糖跑过来，“姐姐，可好吃了，你吃吧！”阿桐高兴的摸摸仲平的头，对小婶说：“仲平可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小婶也笑。

　　“阿桐，仲连捎来话说让我们把自家的鱼鲞，海带干，淡菜干，黄泥螺什么的都拿到他那里去，他找到了买家，比海货贩子的价要高出近一半价呢。”小婶笑眯眯的说。这可真是巧了，阿桐说：“我们今日才答应了要给镇上杂货铺送淡菜干和黄鱼鲞去的，没有这个价好，但已经答应了人家，却不能食言的。”

　　“那倒是不巧了。”小婶叹道，“仲启那里我已经说过了，待会儿你小叔就过去。他现在去村里别的人家去收货了。”仲连的脑子却是活络，给村里人找了这么条路子真是不错！阿桐说：“家里倒是有二三十斤干海带和十来斤干虾子，要不您拿回去给小叔看看行不行。”小婶点头，“当然好啦。”小艾去杂物间里拎了一个麻袋出来，“小婶，我给拎过去吧，您带着安安和仲平就好。”小艾跟小婶他们说说笑笑的走了。

　　过了两天，小叔给他们送钱过来，跟他们说：“仲连这次找的是个北方来的商客，海货贩子给他的价说是收价的两倍，仲连打听到了价钱就悄悄跟那商客搭上了线。这商客说下回来还要仲连从村里收。你小婶晒的茉莉花苞也卖出去了，每斤卖了十个铜钱呢。你小婶说要剪枝给你们插上，让你们也种上，仲连的院子里也种上，你二婶也说要种呢，这比我们辛辛苦苦下海捞鱼可轻松多了。”小叔兴奋的说了足有一刻钟才回去了。小艾看了看自家院子，也就院门那里还能种茉莉花了。阿桐说：“那也挺好的，以后我们家里可就更香了。”要想晒出几斤花苞那且得等几年呢。仲和见到大家开心也乐呵呵的笑了。

　　阿桐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把苇席编出花样来，仲和后来又去割了几次芦苇，那块芦苇荡里的苇秆基本上都被他收来了，自家放不下，还堆到了仲连家里。每日仲和都会泡晒苇秆，有时还帮着她们采凤仙花，给苇秆染色。阿桐找了些能染色的靛草，又染了些蓝色的苇秆出来。三种颜色混着编出了各种花样，小艾都不知道嫂子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花样子的，阿桐笑着说：“在钱府里跟着人家绣花样子，这些简单的花纹都是极普通的。”小艾用心把图案记下，编草也能用呢。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海边的礁石上紫菜长成了，仲和领着阿桐和小艾去采紫菜。一人拿了片又薄又坚硬的贝壳，在礁石上一刮，紫菜就成片的下来了，用竹篮接了，沥了水装到麻袋里。三个人采了一个时辰就装满了五麻袋紫菜。采紫菜的人很多，礁石上远远近近的都是村里人，每家都装了好几麻袋。阿桐问：“采这么多，不会把紫菜采绝了吧？”小艾说：“年年都这样采，采不绝的。过半个月又长起来了，这片礁石上今年还能再收两三次紫菜呢。”阿桐眨眨眼，那能收上来多少紫菜呀！“别看现在多，等晒干了就不多了，这五麻袋也就能晒出二十来斤紫菜干。”小艾解释道。

　　紫菜采着不难，但收拾起来却很啰嗦，上面粘着的沙土，杂物要一点点洗净，没有耐心可做不好。终于把紫菜洗好，摊在草席上晒上了，阿桐不由舒了口气，以前都是小艾一人清洗紫菜，得做多久才能做好啊？看小艾笑咪咪一点不觉麻烦的样子，洗净了手又开始编起草来，阿桐更是疼惜她。

　　这一日是难得的大潮，退潮时海水退到了极低的位置，大片的滩涂和海滩都露了出来，村里家家户户都下海去了，仲和他们去了上次抓青蟹的海滩，仲和去翻石头找青蟹，阿桐和小艾捡蛤蜊，淡菜。在上回爬满海盘星的岩石上，她俩又找到了海盘星，但没有上次那么多。阿桐和小艾走出去很远，忽然见到一条黑乎乎的东西蠕动着，“小艾，那是什么？”小艾见之大喜，“这是海参啊！怎么会到海滩上来了？”小艾把它捡进背篓里，四下看，阿桐也帮着找，果然又找到了七八条。小艾高兴的说：“这东西药铺收的可贵了。平日里都要潜到海底才能抓到的。”

　　两人又往下走了一段，一块岩石边有个洼地，海水积在那里，小艾一看，高兴的说：“嫂子你看，好多虾，个头还不小！”阿桐一看果然，都有手指粗细，两人解下鱼篓捞起虾来，这下真如瓮中捉鳖，不一会儿就抓了半篓虾，足有五斤重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一只海鸥竟像是被蛇缠住了，倒在海滩上，不时的扑腾一下。阿桐惊道：“蛇？！”小艾惊喜的说：“那不是蛇，是海鳗。”到了近前一看，果然是一条海鳗和一只海鸥，应该是海鸥要吃海鳗，反而被它咬的奄奄一息。海鳗已死，但还是紧紧咬着海鸥的脖子，小艾上去拎起海鸥，把它连同海鳗一起扔进背篓里。

　　“小艾，海鸥也能吃吗？”阿桐问，没见过村里人吃过海鸥啊。“能的，以前仲连哥带着我们抓过，炖着虽然没有鸡肉鲜，但也不错呢。”小艾笑着回答。阿桐问：“那村里怎么没见人抓啊？”小艾解释：“它们可精着呢，不好抓。有那工夫不如赶趟海，卖了海货也能换只鸡来了。也就是小孩子闹着玩才会去抓的。”原来如此，村里的小孩常常成群结队的上山下海，想来当年仲和他们也是如此吧。

　　小艾美滋滋的说：“这条海鳗可不小，也不知道是怎么被这海鸥找到的。”海鳗身上被啄伤了几处，破了相卖不出好价钱，不如拿回家炖了，嫂子还没吃过鲜海鳗呢，小艾暗暗盘算着今晚就炖个砂锅海鳗。潮水渐渐涨上来了，小艾和阿桐回到岩石堆，阿桐见仲和还在翻着石头，“阿和，涨潮了。”仲和站起身，笑道：“嗳，走吧。”小艾问：“哥，今日青蟹多吗？”仲和说：“只抓到四只，天热了，可能躲到海里去了。”阿桐笑道：“都有时令的，看来夏天不用来找了，白花力气呢。”仲和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只是不放心她们俩自己过来。

　　回到家，小艾赶紧把海参收拾出来，这东西容易烂，肚里的东西挖出来扔到石板上，黄狗和五只鸡一起跑了过来，不争不抢，各吃一块，转眼就吃没了，连石板上的水迹都被黄狗舔了干净。黄狗已经长大了许多，不再是那肉滚滚的小狗样，不过还是憨头憨脑的，真是物肖主人，和仲和一个样。五只鸡也大了许多，小婶前几天看了说那四只母鸡再过个把月就该能下蛋了。那只小公鸡每天清晨扯着破铜锣嗓使劲打鸣，那声音难听的让人哭笑不得，小婶说再过一个月就好听了，阿桐他们只能忍忍了。

　　阿桐烧了开水给海鸥褪毛，那味道可真够难闻的，熏的阿桐呕了起来，把小艾吓了一跳，忙让她坐下，“嫂子，你受不了这味道，放着我来就好！”阿桐确实闻不了这个味，便也没有坚持，对小艾道了声抱歉，去收拾海盘星了。

　　仲和卖了虾回来的时候，小艾已经生起炭炉，炖起海鳗了，阿桐在堂屋里编苇席，仲和把卖虾钱交给阿桐，担起水桶挑水去了，明日要出海，今天挑满水缸，阿桐她们才有的用。仲和挑满水缸，又挑水给菜园里浇了菜，仲连家的菜园里仲和插了地瓜藤，已经长的郁郁葱葱，等仲和给这片地瓜也浇完水，已是晚霞满天，海天之间布满了红彤彤的火烧云，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