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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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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忧心忡忡的来找阿桐,“仲和说阿全得了肺痨?”阿桐安抚她,“带信的人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婶,你帮我看一下启明,我去把小叔家里收拾出来,火盆也得生起来,要不屋里又潮又冷住不了人。”二婶忙说:“你快去,这里我看着。”
阿桐匆匆的去小叔家收拾去了,幸亏前几天自家糊窗纸时一时兴起,给小叔他们也糊了,不然更没法住了。阿桐紧赶慢赶,终于铺好被褥,屋里被火盆烘的有些暖意时,仲和他们回来了,仲和,仲启小心的把小叔抬进屋里,安置在床上。阿桐见到小叔的样子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有一点当初那精壮汉子的模样?面如金纸,形似骷髅,进气少,出气多,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看的阿桐都要落泪,仲和,仲启也都红了眼眶。
三人出了屋,仲和说道:“我这就去镇上请大夫,仲启你先守一回儿。”仲启点头默然不语。阿桐说:“我去熬些粥来,看看能不能让小叔先喝一点。”仲和点头,出门驾上牛车走了。阿桐忙回家里熬粥去了。
二婶见她回来,忙问:“阿全怎么样了?”阿桐看着她焦虑的神情,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说:“不大好。仲和去镇上请大夫了,我回来给他熬粥过去。”二婶松了口气,“还能喝粥,那还行。你别忙了,启明睡了,我回去熬粥,阿全爱喝我熬的粥。”阿桐一愣,只能轻声说:“二婶,熬的稀一些,只怕不大能喝下去呢。”
二婶一听愣住了,看看阿桐难过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点头说:“我知道了。”匆匆回家去了。阿桐心里堵的慌,到底怎么回事?小叔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就成了这样?阿桐心慌意乱的做了饭,炖了骨头海带汤,今晚就凑合着吃一顿吧。
启明睡醒了,阿桐带着他玩了一会儿,就先喂他吃饭了,小孩子饭点都是定的,饿不的。他倒是爱吃海带,阿桐把海带炖的烂烂的,他连汤带饭能吃一小碗。天大黑了,北风呼呼的吹,启明已经睡熟了,阿桐在灯下缝补着衣裳等仲和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院门兹嘎一声开了,仲和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阿桐忙迎了出去。
仲和见她出来,忙道:“外面风大,快进去。”和阿桐一起进了灶间,发现阿桐居然没吃饭一直等着他,仲和心疼的说:“下回别等我,你先吃。”阿桐甜甜一笑,“下午吃了块米糕,不饿。”给仲和端了饭,挖了两条腌小鲛鱼,两人和和美美的吃起了饭。
两人默契的都没在饭桌上提小叔的事,等吃完了饭,仲和抱歉的说:“今晚我要去小叔那边守夜…”阿桐没有意外,“你去吧。大夫怎么说?”仲和黯然道:“说是身子亏的厉害,又在船上受了寒,怕是…”阿桐默默叹了口气,安慰他,“我们尽了人事也就罢了。各人有各命。”
仲和点点头,“大夫开了方子,我刚才送他回去已经抓了三副药了。这药贵,小叔身上带的二十两银子都用完了。”阿桐知道他的意思,“上回卖龙珠还有石器的银子都还在,需要你就拿去用。”仲和道了声“谢谢!”阿桐笑道:“别傻了!拿上皮袄和被子,晚上别冻着。”仲和点了点头,回屋拿了东西出了门往小叔家去了。阿桐去关上了院门,望着他顶风而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二婶来了,眼睛红肿但却透着坚强,“阿桐,这是上回卖龙珠的银子,你交给仲和给阿全抓药。”阿桐忙道:“二婶,我们这儿有,等不够了再问您要。”二婶不由分说的把银子塞到她手里,“这是什么话?我是他二嫂,怎么能先让你们出钱?”仲和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见阿桐收下了银子,二婶才叹了口气,“那个女人可真狠心啊!一场夫妻,居然二十两银子就把你小叔给抛了回来,你小叔身上还有一张合离书,说是他身染恶疾,自愿与她合离。”二婶说着眼眶又红了,“你小叔也是活该!你小婶多好的人?!他却只顾着自己在那边快活!抛家弃子,他这是报应啊!”
阿桐不知该说什么,只听着二婶说,小叔一直昏迷不醒,真实情况怎样谁也不知道,大家只是猜测罢了。不过仲和听码头上的人说,是京城里一个女人托了船家把小叔运回来的,或许二婶猜的不错。
“你小婶他们过两天就回来了,看到这个情形,唉!你小婶怎么做才好啊?只怕怎么做都要落人口舌。”二婶又叹了口气。阿桐倒没有那么担心,“小婶豁达,怎么做都好,别人要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二婶点点头,“还是你想的通透,是这样。你小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随人去说吧。”
小叔一直昏迷着,药汤和粥水都是用竹管灌了进去,没有变的更糟但也没有改善,就这样一息尚存的拖着。仲和仲平轮流守夜,白日里都是二婶守着,就怕有个不测。腊月二十一,仲和一大早就去镇上接小婶他们回来,到了午时,仲和带着仲平回来了,却不见小婶和安安。见阿桐疑惑,仲平解释道:“我娘和我姐去老屋照顾他了。”
阿桐一愣,继而点点头,问道:“早上出门吃饭了吗?我煮好了粥,喝点吧?”仲平说:“吃过了,嫂子你别忙了。”和仲和一起把行李从牛车上卸下来,搬到屋里。仲平的神情不似平日里那样轻松自然,这也难怪,阿桐不勉强他,去灶间给仲和盛粥端小菜,他早上走的早,还没吃饭呢。
过了一会儿,仲和来了灶间吃饭,对阿桐说:“小婶让我把他们的铺盖带过去,她和安安要住在那边照顾小叔。”阿桐吃了一惊,“仲平也过去吗?”仲和摇头,“仲平不愿去。他还生小叔的气。”阿桐叹了口气,“我这就去打好她们的铺盖。”小婶他们离开村里时,铺盖衣物什么的都存放到阿桐这里,阿桐平日里常拿出来晒晒,以便他们回来时用。
铺盖放在小婶他们住的屋里,阿桐轻轻扣了扣门,推门进去,仲平蒙着头躺在床上,看不到他的脸,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阿桐从木箱里取出一套铺盖,看了看仲平,他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轻轻出了屋子合上了门。
仲和吃完饭,卷起铺盖给小婶她们送过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安安也来了,见到阿桐和启明,强颜欢笑的打了招呼,抱了抱启明,进屋里去找仲启了。没多久,屋里传出仲平愤怒的喊声:“他不是我爹!我没有这样的爹!”过了一会儿,安安流着泪从屋里出来,阿桐忙拉她到屋里坐下,“安安,别伤心。仲平心里难过着呢。”
安安抹着眼泪,“我知道,嫂子,他心里不好受。我不是怪他。其实我也不知该不该劝仲平去,我爹那样对我娘,我… 嫂子,我怎么就有这么个爹呢?”阿桐无言以对,只能给安安递帕子,“安安,哪里有的选呢?我爹对我娘和我很好,但却早早的就抛下我走了。如果有的选,我情愿他不用对我们那么好,只要他能多活几年,多陪陪我。”
安安看自己竟然勾起了阿桐的伤心事,忙擦了泪说:“嫂子,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娘说为人子女有为人子女的道理,不管我心里多气我爹,现在也不能不管他。我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我看到我爹那样子…嫂子,我一点都恨不起来了。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阿桐肯定的说:“你是个善心人,这不是没用。要真见你爹那样都无动于衷,那这人的心也太狠了,太可怕了。”能在心中放下对小叔的怨恨,何尝不是解脱?像仲平那样才真的是苦呢。小婶也是看明白了这点,才想让他们都过去照料小叔的吧。
安安释然了许多,感激的对阿桐说:“嫂子,我先过去了。”阿桐把她送出门,“晚饭我给你们送过去。”安安说:“不用了,二婶说她会做好了拿过去的。”阿桐点点头,“晚上守夜时记的穿上我给你们缝的皮帽皮靴,别冻着了。明早我给你们送早饭去,让二婶别送了。”安安点头应了,跟她挥挥手走远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桐起身做好了早饭,仲和他们都已经起身了,阿桐给启明换好尿片,穿好衣裳,“阿和,你先喂启明,我去给二婶他们送早饭。”说着拎起饭篮,仲平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些挣扎,但还是没有作声,大口扒了几口粥。
天阴沉沉的,飘起了雪花,今日只怕要下雪了,今年天旱,连雪也下的少,地上都没有积雪呢。阿桐进了小叔家的院子,安安正在打扫庭院,见到她高兴的迎了上来,“嫂子!”阿桐挽着她进了屋里,小婶正端坐在小叔的床前念经,见到她来了,微笑着招呼道:“阿桐辛苦你了!”
阿桐笑了笑,把饭菜放在桌上,“小婶,先来吃饭吧。”小婶起身过来,“不忙,先喂你小叔吃,待会儿好吃药。”和安安两人取过给小叔备好的粥水,用竹管给他喂了进去,不时小心的给他拭去嘴角溢出的粥水。阿桐见她们全神贯注的照顾着小叔,既欣然又心酸。喂完粥水,收拾干净,小婶和安安才坐到桌前吃饭。
“小叔还是没清醒过来吗?”阿桐问道。“没有呢,”小婶回答说,“不过脸色看上去好了一些,有了点血色。”阿桐点头,有好转就好。小婶说:“今日能让仲和带我去一趟镇上吗?”阿桐说:“当然了。小婶您要买什么东西吗?天象是要下雪了,我让仲和去买就好。”
“不是买,我要把你小叔给仲平的房子卖了。”小婶平淡的说。阿桐和安安都吃了一惊,那房子租出去,每个月都有二百铜钱的租子收,为什么要卖掉呢?小婶淡淡的说:“那本就是你小叔的东西,现在用来治他的病也是应该的。昨天抓药的钱是你们垫的吧,没有这个道理啊。”
阿桐忙道:“我们上回卖龙珠得了五十两闲银,先用着,等不够了您再卖房子吧。”仲平以后读书的钱还要靠这房子贴补呢,哪能就这么卖了?小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是你们辛苦挣的钱,哪有贴补你小叔的道理。仲平要读书,总有办法的,若是为了读书,连自己爹都不顾了,那读书有什么用?”
阿桐咬着唇,这都年关了,哪里会有人买房?又卖的这样急,只怕要亏本卖,想了一想说:“小婶,要不您卖给我吧,我手里应该有一百两银子。”那样的房子在镇上差不多要卖百两银子的。王氏吃了一惊,感激的说:“阿桐,真是谢谢你了!不用百两,八十两就够了。改天我们去县衙过户。”
阿桐说:“百两已经是我占了便宜了,您可别跟我讲价了。我手头没有就算了,明明有怎能占您的便宜,再说小叔这个病要多少钱还不好说呢,到时候再说吧。”王氏知道她的心,感动的拍拍她的手,“好,小婶承你的情了!不过昨日你们垫付的钱得扣了。”
阿桐应了下来。等她们吃完了饭,阿桐收拾了碗筷回去家里,跟仲和仲平说了买房子的事,仲平闷声说:“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卖了给他治病正好。”说完就抱起启明到一边去了。仲和也没意见,只是诧异家里能有一百两银子的积蓄,阿桐自然不会告诉他多半都是自己的私房,免的他牛脾气上来又不愿意了。
阿桐数好了银钱给小婶拿过去了,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一两多银子了,还有一些她旧日的首饰,好在那房子每月都有些租子收,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刚从小婶那边回到家,仲和仲平已经穿戴好拿了铁锹竹筐,要去挖蛤蜊蛏子了。“阿桐,我们去挖蛤蜊,这两天价高。启明睡了,在屋里。”仲和说道。
阿桐想说别去了,眼看就要下大雪了,可是看到仲平忧郁的模样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孩子也是怕钱不够吧?“那你们小心点,带上蓑衣蓑帽,眼看就要下雪了。”阿桐叮嘱道,把他们送出了门,回头收拾好屋里,坐到织席机前织起席来。
忽然听见有人进了院子,“嫂子。”是小艾的声音。阿桐忙迎了出去,小艾和连武挑了一担年礼走进堂屋里,阿桐才忽然想起今日是赵家杀年猪的日子,怕小艾怀着身孕冲撞了,说好了让小艾回娘家待一天,到杀完猪才回去的。这几日因为小叔的事情,竟然把这事忘的干干净净了!
阿桐忙把他们让进屋里,连武放下担子就赶回去帮忙了,阿桐让小艾坐下,给她端了杯热水,“对不起小艾,嫂子忙晕了,都没去接你!”阿桐很愧疚。小艾笑道:“那有什么,我都这么大人了,自己会回来。启明睡了吗?我哥他们呢?”
“启明睡了,阿和跟仲平挖蛤蜊去了。”阿桐回答说,坐到织机前继续织席,小艾默契的坐在一边帮她插草。“要下雪还去挖蛤蜊?我哥他们真是闲不住。怎么不见小婶和安安?”小艾问道。阿桐才想起来还没有告诉她小叔的事,“小叔被送回来了,小婶她们去照顾他了。”
被送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小艾疑惑的看着阿桐。阿桐解释说:“你听了别着急。小叔病了,被那女人送回来了。已经请大夫看了,也吃着药呢,你就别过去了,别惊了身子。”小艾心里一咯噔,嫂子这么说,小叔应该是病的很重了。转念一想,“小婶竟然还肯去照顾他?”小艾颇觉不可思议。
“小婶是心中有佛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桐说,“真的放下了,也就没有怨恨了。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真替她高兴呢。”
小艾默默的思索着嫂子说的话,“嫂子你说的对,要生一个人的气,恨一个人也是很累的。”小艾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不那么容易钻牛角尖了,这还真多亏了赵婶和连武他们呢!阿桐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