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起势 尽人事，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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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皇子处归来，一路上，莫空思绪万千。
当他回到他们在王府的住处，却见莫言正歪着脑袋趴在窗前，神色沉郁。
自从见过那村子里的惨象后，莫言便一直少言寡语，耳旁少了那份聒噪，莫空倒有些不惯了。
于是，莫空走上前去，靠在窗边，调侃道：“我家丫头这是在装大家闺秀么？”
莫言却并没有如以往一般跳起来与他辩驳，仍是怔怔地望着窗外，自言自语般说道：“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被欺凌者会为欺凌者辩护，一村的人都可以被随意地挂在树上吊死。百姓的尊严、性命当真如草芥一般？”
莫空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莫言，正色道：“丫头，我怕是需要在此处呆上些时日了。”
“为何？”莫言直起身子，诧异地望着他，问道。
“我答应了五皇子留下来，助他登上皇位。”
闻言，莫言不禁瞪大了双眼瞧着眼前这个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整日神色倦怠的男子，说不出话来，何时，他竟成了为国为民的侠义之士了？
“你若留在我身边，类似于你之前所不能适应的种种，今后定然还会发生，因此，不如……”莫空突然顿住，冲她狡黠地一笑。
“不如什么？”
“不如替你寻户好人家嫁了，可好？”
莫言面上一红，气鼓鼓地向莫空扑去，一张小脸便如熟透了的桃子一般。
莫空这次倒不再闪躲，任由那小丫头捶打，只觉得这样的小丫头才是他所熟识的，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了，总是不自觉得替这丫头，还有那小子操心。
想着，他便望向了那一直低着头，坐在一边的夜晟。
“夜晟，皇位之争，其中的利害你应当知道，如若你不愿再跟着我，我不会强求。”莫空如是说道。
他觉得夜晟与莫言不同，莫言已无家人，他只需护得她一人周全便可，而夜晟却不同，万一此事不成，只怕会连累到他的家人。
他并不知晓，事实上，夜晟的家人当真如他那日编造的一样，都已不在人世了。
夜晟却仍是低着头，不予答复，许久，才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他会是个好皇帝吗？”
“应该……会是个好皇帝。”莫空不解地看着夜晟，犹疑道。
“我留下。”夜晟淡淡留下一句，便起身走了出去。
莫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这孩子似乎把太多的事都藏在了心底。
素雅的院落之中，一名中年男子正挥毫而书。
此时，一名仆役急急奔来通报：“老爷，五皇子殿下来了。”
那中年男子却并未停下笔来，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让他过来吧。”
那仆役稍稍一愣，却仍是喏喏应着，转身而去。
不一会，莫空随同五皇子来到了院中。
“煜儿，你终于来找我了。”中年男子搁下笔，抬起头，爽朗地笑道。
他便是四位辅政大臣之一——穆白。
只见他细长的眉眼飞入鬓角，青须随风而动，一袭素白长袍飘逸，虽是儒士打扮，神态间却颇有些英气。
煜无奈笑了笑，躬身作揖道：“学生见过老师。”
莫空有些恍然，不过，即便他是五皇子的老师，这般直呼其名，却也是少见。
“这位是？”穆白探究地望着莫空，问道。
“在下是新来的侍卫。”莫空不动声色的躬身答道。
“哦？”穆白一挑眉，轻笑，“殿下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啊，如此人物也不过是个小小侍卫。”
莫空吃惊地用余光瞄着穆白，心道，这家伙目光还挺犀利啊！难不成他知道自己是“蝙蝠侠”？
“老师，莫大哥乃是世外高人，不愿过于引人注目，还望老师谅解。”煜忙上前解释道。
莫空直起身来，对着穆白隐晦地一笑，点头道：“在下的确为世外的高人。”
闻言，煜和穆白的嘴角同时抽动了一下，估计是从未见过这般自认是世外高人的世外高人。
穆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一开始，他觉得此人虽表现得极为内敛，但是隐约间却还是显露出孤傲之气，然而适才那一句话，却将他对其的印象尽毁，只觉得不过是个浮夸之人而已。
只是，煜儿他怎会对这种人如此推崇？
穆白摇摇头，转向煜问道：“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煜点了点头，递上了楚云飞拼死带出的那封信，并将近日发生之事一一陈述。
“老师，”煜望着那僵硬地拿着信，面色铁青的穆白，幽幽说道，“皇兄他……真的变了。”
许久，穆白才放下信来，目光哀伤地望向远处，轻叹一声，道：“你与灏儿皆是我的学生，那时，灏儿虽天资不如你，但本性仍是淳厚，却不料如今竟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顿了顿，他又再次望向煜：“自从与焱国议和之后，拥护三皇子的人便骤然增多，包括其他三位辅政大臣都在太皇太后面前力举三皇子登上皇位。虽然能平息战乱，使得百姓免于水火，确是立了大功，但在短短时日间，便让各方势力都一下子开始推崇一个之前并不得势的皇子，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事有蹊跷，因此，至今仍不赞同拥灏儿登上皇位，做为他的老师，我知道他并无治国之才。而今知道了真相，我便更不能将曙国交予这般不择手段的人手中。”
“以煜儿你的才智及仁厚，本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先皇在世之时，便早已有意将你立为太子，只是念在你尚年幼，之上还有几位兄长，怕是过早立你为太子，会招人嫉恨，于是便一直未下诏书。却不料先皇英年早逝，才惹出这番争端。”
“之后的皇位之争，以你在百姓间的声望，以及与我一派势力的拥护，登上皇位并不难，而你却在这时候放出话来说，你无意于皇帝之位。于是，拥护你的大人们只得令择明主。”
说完，穆白不由长叹一声，他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淡泊，若想成为帝王，这样的个性便是致命的。
可是，自己所看重煜却又正是他这般淡泊的个性。
“是学生生性懒惰，并无鸿鹄之志，一国之君之责太重，学生自知无力承担。只是事到如今，云飞及其老家一村的人命都因学生而丧，学生自当不能再置身事外。且皇兄此时乃假意顺从焱国，若是登上皇位之后，他不愿再受焱国摆布，定然会惹怒焱国，到时只怕生灵涂炭。”言毕，煜眼中稍稍一暗，继续说道，“只是此时，学生再想要去争夺皇位，已然很难……”
穆白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淡然说道：“尽人事，听天命。”
此时，那仆役又匆匆跑来，急道：“老爷，三皇子……三皇子殿下也来了。”
穆白皱了皱眉，望向煜及莫空，沉声道：“你们先行回避……”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狂傲的笑声从院外传来。
“老师，您是怕本王吃了煜儿么？”
莫空循声望去，只见一华冠锦服的男子，缓缓踱入院中，身后居然还跟了五个侍卫。
这便是那传说中的三皇子？莫空不禁有些惊讶，比起煜的俊秀，他的这位哥哥长得也就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莫空不禁怀疑，他们真是一个娘生的？
不过这位三皇子的派头倒是比他弟弟大的多，到辅政大臣家中都带五个侍卫。
再看看自己这边，就他一个，气场实在是弱了许多。
本来还有个青风可以撑撑场面，可那家伙居然感冒了，整日冷冰冰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受温度影响……
正当莫空胡思乱想之间，只见三皇子身旁的一名侍卫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三皇子立刻惊讶地将目光投向了莫空，继而冷笑一声，说道：“煜儿，这是你新的侍卫么？”
闻言，莫空不由一怔，心想，这位怎么一看就知道他是侍卫？这眼力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犀利啊！
煜看了看他的哥哥，别过头，冷淡地答道：“是。”
三皇子不在意地一笑，走到莫空面前，说道：“良禽择木而栖。”
莫空看了看他，不禁失笑，这算是公然挖墙角么？即便是他真的要选，撇开其他不讲，就是卖相，也是煜的好啊。
于是，他低头恭敬道：“多谢殿下提点，在下已择得良木。”
“不识抬举。”三皇子冷哼一声，继而转向煜，冷声问道：“你现在想要与本王做对了？”
煜凌厉地看着他的哥哥，一字一顿地答道：“并非我要与皇兄做对，而是皇兄要与天下人为敌！”
“嘁。”三皇子不以为然地扯起一边嘴角，笑道“用不了多久，本王便会是一国之君，便是与天下人为敌又何妨？”
“灏儿，你怎会变成这样！”听得这番话，身为他们老师的穆白，不禁痛心疾首。
三皇子冷冷瞥了一眼穆白，沉声道：“老师，请称呼本王——殿下。”
“还有，你若是要帮煜儿与本王做对，休怪本王不念师生之情！”
撇下这么一句，三皇子便转身拂袖而去。
三皇子走后，院中一片沉寂，大家都明白，他此番来，并非是威胁，而是警告。
莫空看了看煜，只见他失神地望着他哥哥离去的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而穆白却是担忧地望着煜，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一阵风起，吹落石案上的宣纸，落于煜的脚边，那是穆白适才所书写的字。
煜茫然弯腰，将其捡起，展开轻声吟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念毕，煜望着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字良久，眼中湿润，即便到今日这般境地，老师还是从未放弃啊！
他会心一笑，遂将那副字小心收起，抬起头来，望向他的老师，问道：“可否将这幅字赠予学生？”
闻言，穆白微愣了一下，随后便宽慰地点了点头。
之后，二人便开始商议，如何阻止三皇子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国君之位竟空置了如此之久，让太皇太后心急如焚，见三位辅政大臣都一致推举三皇子上位，她虽并不十分看好这个孙子，却也只能默认。
所幸的是，她老人家仍未下诏书，那便还有回寰的余地。
现在他们所要做得：一是，煜去稳住大皇太后，让她老人家莫要冲动，以便他们有时间搜寻三皇子叛国的证据；二是，穆白将五皇子欲起势的消息传达给之前一同拥护五皇子的同僚。
如是商定之后，二人便分头行事。
先说穆白这一头，遍寻了之前原以为志同道合的幕僚之后，却只余心凄凄。
之前，五皇子受宠得势的时候，他们个个信誓旦旦，说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五皇子失势，却又一个个恬不知耻地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穆白心中忿然，居然还自诩为贤臣，事实上，一个个不过墙头草而已！
只是寥寥几个脸皮薄一些的，说是考虑考虑，然而，何去何从，各自也都是心知肚明。
再说煜的这边，年逾古稀的太皇太后无奈而又疼惜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问道：“煜儿，你为何又不愿你的皇兄继位了？”
这样的请求虽然令她很是为难，却也没有一口拒绝。
煜的母妃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于是，煜以及他的皇兄便被带到了当时的皇太后那，因此，煜算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感情自是一般皇子所不能比的。
再者，煜天资聪颖，甚讨太皇太后欢喜，若不是他那时执意不愿继承皇帝之位，他现在已是曙国的皇帝了。
只是，今非昔比，她不能不顾众意，独断独行。
“我……”煜思量了几番，却还是任性道：“一时也难以说明原由，还望皇祖母暂缓下诏。”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道：“十日之后，你若再不能说明原由，哀家便只能立灏儿为皇帝了。”
煜忙叩谢道：“谢皇祖母！”
拜别了太皇太后，煜的心中仍是忧虑，虽争取到了十日之期，但要想在十日之内，找出三皇子叛国的证据，却也很难，只能依老师所言：尽人事，听天命了。
那么，莫空却又在干嘛呢？他自然不会如以上二位这般循规蹈矩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起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