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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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狭窄的山道，往深处行驶，前方豁然开朗，呈现喇叭型，左右绵延的山体之间是一片枯黄草原，开阔的谷地中间，一圈约莫半人高的四方石墙，围绕着不大的寺庙，面朝南背向北，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开有一扇门，整座寺庙体量很小，显得十分古旧。
蒋时在北门把车停下，徐微刚下车，便忍不住抖了一下，整个人从上到下被山风吹了个透，若说此刻的康定和丹巴是深秋初冬，那现在这峡谷里，便是凛冬已至，高岸深谷之中，长风不停。
不难想象，如果是夏季，这里一定很美，蓝天白云下，草地一片青绿，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白色佛塔、红色寺庙、彩色经幡，可惜，现下满目尽是灰黄。
石墙内部，横竖建着几座房屋，分别是佛殿与僧舍，围合形成天井般的院落，可能是因为偏僻，并不见多少藏民前来朝拜，只有久居于此的僧人，诵经念佛，修渡此生。
一个僧人从两人面前经过，蒋时合十行礼，开口问道：“这里有一位叫索朗才让的僧人吗？”
僧人回礼后，不看徐微，低眉垂目地回答：“有的，他正在僧舍内修行。”说罢给蒋时指了僧舍的方向。
徐微随蒋时往僧舍走去，行至半路，突然觉得自己不适合贸然进入，就对他说：“我不方便进僧舍，你去吧，我在附近转转。”
他一想也是，“嗯，别走太远”。
藏族的寺庙大同小异，徐微避开僧舍大致转了一圈，渐渐走到了石墙西侧的出入口。她走上距离西门外略高的斜坡，这里可以俯瞰寺院全貌，风刮得越来越狠，远处的云层阴沉无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侵蚀，是风雪欲来之势。
风声中似乎有车辆行驶的声音，徐微拨开被风吹乱，遮住了眼睛的头发，向下看去，只见两辆皮卡车从小径驶来，在西门入口前停下。
再次向僧人问路后，蒋时站在一间小房子前，这里就是索朗才让单独居住的僧舍。他敲响木门，十几秒后门打开，出现一张苍老的面容。
那一瞬间，他捕捉到索朗才让眼中的一抹异色，心里不禁绷紧，看来是找对人了。
走进这间不足六平米的屋子，蒋时环视一圈，屋内布局紧凑，陈设简陋，房间中摆放着佛像、经书以及其它杂物，靠墙的单人床狭窄单薄。
索朗才让走到佛像前盘腿坐下，旁若无人，闭目，双手合十，嘴里诵经不停。
“洛绒，埋在哪里？”他直接了当地低声问了出来。
老人拨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动作，嗡嗡地诵经声在狭小的僧舍里回荡。
蒋时走上去，蹲在老人面前，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又沉又重：“我问你，洛绒兴吉，埋在哪里？”
索朗才让睁眼，却也不看他，只耷拉着眼皮盯着地面，“他已离苦得乐，你何必执着。”
“凶手自在生活，帮凶慈悲修行，他尸身却下落不明，索朗才让，你这是修行还是修恶？”
蒋时再一次逼近，“你躲到这里，就是为了赎罪，他一日下落不明，你一日心在地狱。”字字句句，像重锤，砸在索朗才让的心头。
老人松垮的眼皮狠狠地抖了一下，捻着佛珠的干枯手指抬起，又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杂沓横陈的枯枝，刮在冲锋衣上，发出令人生厌的声音，但徐微顾不上，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西门被他们守住，她试图绕到南门。
凌厉的风如同无数细薄的利刃，刮在脸上密密麻麻的痛，四面八方涌来的风简直无孔不入，从领口、袖口不停灌入，她跑得浑身冷汗，就在某个喘气的档口，手臂被一股力量向后拖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急停，很快，两只手臂都被紧紧地箍住。
“徐小姐，跑这么快，赶着去干什么？”
徐微抬头，正好对上加西细长的眼睛，眼前，离南门不到10米远，也许，蒋时能听见她的声音？
加西一把捂住她的嘴，把脸凑近，两人之间近得如同亲密的恋人，声音却比这山风还冷：“昨晚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蒋时从僧舍走出来，天空飘着细小的雪片，眼见一场暴风雪就要来了。他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徐微的身影，问路过的僧人，也不曾有人见过她。
他掏出电话拨过去，嘟嘟两声之后就被接起，“你在哪里？”
静了一瞬，那边传来男人粗嘎的笑声：“蒋老板，本来想找你，结果碰上徐小姐，或许请她去做客，会更有意思。”
心脏蓦然抽紧，“加西，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蒋时，是你手伸得太长了，既然你不想安分做生意，那就做个了断，带上我想要的东西，来藏寨。”
蒋时面沉如水，脑子里快速分析了一遍，既然加西知晓了内存卡的存在，那在拿到卡前，她还是安全的。
加西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回身看后座的徐微，“徐小姐，你不会蠢到，试图打电话告诉任何人你现在的处境，对吧？我只要拿回我的东西，你好好配合，很快就能回家。”说完把手机塞进了她的口袋。
徐微在车开出去一段时间后，就已经冷静下来，身边各坐着一名藏族青年，身后还跟着另外一辆车，她清楚知道，就凭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刚听加西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是带着她回藏寨，只是到现下这一步了，她不禁好奇，蒋时，到底是与加西，结下了什么样的私怨？
风雪来得又急又猛，蒋时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前路，在狭窄的山道把车开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快时速，他想起来昭耶寺前，徐微含着烟对他说“走吧”，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左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车头才出山道，右脚就将油门一踩到了底。
24小时后，再一次来到位于卡帕玛群峰脚下的藏寨，拉措和加西的祖宅，徐微心里讽刺地想，真够有缘分的，只是上回是来救罗桑，眼下她却成了罗桑的角色。
厅里，加西正在和拉措交谈，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拉措不时地用眼神上下打量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刚刚车上坐她身边的两名藏人。
不大一会儿，身边两人推拉着，把她带进了大厅西侧的一间屋子。
这间不大的房里，除了门，只有一扇窗，上面被木条钉死了，角落放着一张木板拼接的床，地面很脏，扔着食品袋、矿泉水瓶和杂七杂八的垃圾。徐微紧紧地蹙着眉，这间屋子很明显是专门用来关人的，这帮人，没少干丧心病狂的事。
她试着掰了掰窗户上的木条，但手边什么工具也没有，徒手完全不可能办到。靠着墙壁歇了一刻钟，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我们又见面了。”那人说完还吹了一声口哨。
徐微眯眼看着门口那人慢慢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的一个藏族男孩，似乎还未成年。
那人在她身前站定，紧身牛仔裤，半旧皮夹克，耳垂脖间都挂着藏饰，是在巷子里抢她包的青年。
她忍着心中蹭蹭冒头的火气，一脸冷淡地看地上，并不搭茬。青年见不得她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又靠近一些，近得嘴里呼出的呛鼻烟味，直接喷在徐微脸上。
“听说你是蒋时的人？”说着伸手摸向她的脸。
徐微忍着恶心的感觉，挥开那只粗糙的手，“别碰我。”
“哟，蒋时碰得我碰不得？唉，登吉，还没试过汉族的女人吧？”后半句是对身后的少年说的。
少年咧开嘴笑，摆摆手。徐微往门的方向挪了几步，那少年就抱臂靠在门上，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只见青年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臂，一只手捏住她的两颊。
徐微用力推他靠过来的上半身，偏头躲开凑上来的嘴，两颊被捏得生疼，她突然转头，一口咬住捏她脸的手指。
青年痛得喊了一声，松开了徐微的脸，低头查看手指，她咬得太用力，大拇指往外冒着血。他显然气急了，骂出一连串藏语，往地上啐了一口，上前抓住徐微就是甩手巴掌，随后用力一推，她倒在了那张木板床上。
徐微被这一巴掌打得晕眩，耳朵里嗡嗡作响，仰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等眼前的黑色退去，她看到撑在上方离自己极近的脸，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恶心的感觉堵在嗓子眼。
那人掐着她的脖子，低头去亲她的脸，另一只手扯开冲锋衣，伸进去用力地揉捏，徐微感觉血液涌进脑子，气得浑身发抖，她抬手又推又打，弓起膝盖往上顶，只听见青年闷哼一声，身上的重量刚一撤开，她便快速地起身爬到床尾，脚还没下地，又被一只手拖了回来，这次，青年劈头盖脸地甩下好几巴掌。
嘴里浓郁的血腥味让她越发清醒，埋在胸前的头颅旁，一道银色的光闪过她眼前，徐微想也没想，伸过手，用上全身力气去拉扯。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座宅子上空，加西和拉措赶到时，只见登吉扶着青年，而青年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耳，整个人咆哮着要冲向站在墙角的徐微。
加西让人摁住他，走到徐微面前，看见她凌乱的头发下，满脸是伤，右手还紧紧抓着一只带血的藏银耳圈，他皱起眉头，一语不发，带上所有人离开。
直到房门被关上很久之后，徐微才扔掉手中的耳圈，靠着墙壁的身体往下滑，她抬手摸着脸颊，无声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