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寒山寺登徒子 ...
-
谁知道下午刚准备交上课业，夫子叫她不要来了。“既然你无心读书，觉得知礼无用，一心想学琴技，以后便不用来了吧。”沈由仪一时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夫子便不理会她进去了。
沈由仪在外面站了整堂课，大致猜到是谁暗算她。这夫子昨日本就对她有些不喜，今日有人一告诉她自己看不起学经文，先入为主地自然就信了。
待下课后，沈由仪拦住了夫子，“学生为昨日学生的失礼向您认错，只是这不愿学经文，学生是断不会如此认为的。”夫子听了看上去也不太信，直挥手让她回去了。沈由仪说完了也不多辩解，每个人都会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如果想让每个人都喜欢她，那她整日里算计这个，活着也没多少意思。
后有快步跟上了刘撷芳，叫住了她。谈及今日夫子说的话，刘撷芳正心虚着，忙转移话题。沈由仪只得单刀直入，“中午可只有姐姐和拾月这个丫头知道此事，拾月是我的贴身丫鬟，不可能会告诉夫子，至于姐姐……”
“是我又如何，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意愿吗？”刘撷芳强辩道。她本就一直嫉妒沈由仪的容貌，加上这两天沈由仪礼仪课上表现得又比她不知好多少，她中午听闻这个消息，连忙告诉了夫子，想要给沈由仪使绊子。
“若姐姐和夫子所言属实，妹妹自然也不会怪罪姐姐。只是下回先了解清楚了再同旁人说，免得弄错了。”沈由仪自然不可能暴露说自己都学过，只是一边说着一边看刘撷芳，见她眼含讥笑，怕是还不相信，便下一剂猛药，“还记得你一个多月前将我不小心推入池塘里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暂且不说，你想这沈小姐晚上可是会日日去找你。”
留下这似是而非的话以后沈由仪就准备回怡卿院了，谁知又被红玉唤去了松鹤院。老太太听闻了夫子叫沈由仪别去了，又得红玉禀报了刚才所见之事。“既然两边都不愿意，你往后还是学琴去吧，我这些日子给你找个教琴的师傅，你三姐姐的事你就别管了。”沈由仪闻言还是高兴的诺了。
谁知第二日，老太太想着她姐妹里都能暗害，就下了禁足的命令，这命令还没到西府，那边三小姐梦魇发烧了的消息就传了来，说今日怕是上不了课了，老太太猜其中可能有沈由仪的手段，便叫人把下令的人唤回来，只吩咐让三小姐好好休息。
沈由仪这边自是不会管西院那边的动静，消息传来了，知晓了一声也就忙着学习去了。这日里，负责教沈由仪琴乐的涂娘子来到了府上，她原是宫中的教习，年岁大了，被放出宫去了。起初住在京都里，也教导过一些闺秀，现下年事已高，精力不比往常，便回到了浔阳颐养天年，老太太打听到消息把她请过来了。这涂娘子无儿无女，单一个侄子，在家难免孤独，听闻刘府招徕琴师的消息，想着教好了还能裨益子孙，仔细想想也就应了。
斟上一盏茶，这涂娘子不是个什么大家，又和官宦子弟地位悬殊，自是不可能行拜师礼的，沈由仪奉上茶，已是对她的极大尊重了。涂娘子见此，放下了半颗心，只看沈由仪资质如何，只要不是个愚笨的，自然是能够轻松教导的。
老太太自是不肯她和沈由仪住一起的，就安排涂娘子住在了松鹤院的一个厢房里，指派了一个丫鬟伺候，每日下午去怡卿院给沈由仪上课即可。
松鹤院离怡卿院倒也很近，这第一堂课涂娘子讲的是乐理基本知识，这些沈由仪基本都懂了，夫子提问她都一一作答，她见着沈由仪都会了，直接开始教了指法。沈由仪葱白的手指各个手法也大致无错，涂娘子一时不明白沈由仪的用意，自以为是被请来教导沈由仪，将来预备她进宫的，复又说起京都小姐们的趣事，见沈由仪饶有兴致地听着，心下更加肯定。
这些闺趣之事本来是不宜外传的，涂娘子见沈由仪也是姑娘，又胸中自有丘壑，怕是招徕自己便是作的这个打算，觉得她来日必不凡，思索了一晚上就想通了。此后，她每日略教一会儿琴技，便讲着京都里的事儿，有时不小心还说及宫闱，沈由仪听到也并不任何多余的表情，她也不时讲些宫内的所见所闻。
沈由仪原本就并没有打算苦练琴艺，因着它对自己的精神有益，便偶尔弹奏，至于成就什么的，只求个了解，会个两三首曲子就行了。
现下，沈由仪每日用过早膳后，去上礼仪课；下午学琴一个时辰后就看从东华阁借来的游记，自从上回从游记里找到了那个法子，沈由仪现在对游记非常感兴趣，一看就是一下午，偶尔拿细毫笔几点什么，除了看累了歇一会儿去观赏缸里的鱼儿，旁的什么都不管；晚上就习字，虽说不去上课了，也每天端端正正地抄录一篇课业，然后练会儿瑜伽，又开始描红练行书，睡下的时辰已经挪到了亥时。
日子倒也过得很快，转眼间院里的海棠树的花已经由红慢慢转成粉红色，满院俱是浓郁的花香。
这日里乃是端午节，夫子们给她们放了两天假。每个院子里都是热火朝天，需把院子重新打扫一遍，门上悬挂菖蒲、艾叶，寓意祛病防疫。
沈由仪想着到底是打扫，正好把房里过于奢华的摆设调整一下，还有应季的摆设也该换了。院里的姑娘都是惯作精细活的，大件的搬不动，便从老太太处借来了两个健壮的仆妇，一起规整。
沈由仪大致浏览了正房里的摆设，命她们小心地将那四季双面绣屏风拆分，还有木架上摆着的一对五彩牡丹瓶等等，都归类放进库房。然后沈由仪亲自去库房挑了些合她眼的用具摆设，依旧是用四季屏风隔间，不过没有双面绣那般珍贵；紫檀双环卡子花画桌有股淡淡的沉香，用来做课业。
桌子上摆了一只淡青素净瓶，这瓶子是一对的，还有一只梅红色的预备冬天换着用，两只净瓶没有任何花纹彩绘，单色看上去让沈由仪直点头。待五月底在院子里折几枝白色的海棠花，六月份换上池塘里的芙蕖……应着时令，自有一番韵味。
东西收拾好了，天都渐渐黑了。大家都有些劳累，沈由仪叫冯妈妈分发赏银，让他们领完后歇着去了。沈由仪也好好休息一日，心下感叹就这么躺着真是享受，骨头都想散软在床上，可是偷这两日闲，依旧得继续练习，自己不比旁人，血海深仇不得半途而废。
大家休整了一日后，府里所有的姑娘都随着老太太和二夫人一起去寒山寺登高游玩。姑娘们被拘着学了十多天，现下出去玩都高高兴兴地互相嬉闹，独独三小姐如今寡言许多，不敢靠近沈由仪，大小姐刘撷羽是能猜出原因的，打量着不动声色的沈由仪，心下十分敬佩。
老太太轻轻颔首，拉着沈由仪和刘撷羽上了头一辆马车，其他姑娘也停止嬉闹，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行人往寒山寺去了。
从刘府去寒山寺，得穿过大半个西边坊市，然后出城。沈由仪这还是头一回出门，更别说逛坊市了。马车走过，外面人声鼎沸，听着外面的吆喝声，沈由仪微微掀开车帘，仔细看看着热闹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来去匆匆，贩夫走卒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奔波，一时间沈由仪觉得自己每日里学习才真是享受。
刘撷羽自是端坐着和老太太说话，二人瞧见了沈由仪的动作，“待你们大哥休沐了，让他带你们出去逛逛，看个够。”老太太说。沈由仪含笑应了，放下了帘子。
寒山寺隐倚在半山腰上，从山脚下看只略微看见“檐牙高啄”，其他的都隐在茂密的树林里。一行人爬着台阶上去的，寒山寺建寺快有八百年，从山脚到寺庙砌有石阶，一行人爬上去后用了半个时辰。
眼见着到了寺门口，寺庙都是一般的庄严肃穆，这寒山寺的规模在沈由仪看来比念慈庵都要略小一些，但香客却不少。门口有专门引路的小沙弥，眼力劲都是有的，自然分得清那一波人是贵客。“你这小沙弥，莫不是专接女儿客？先带我等去。”刚被一个俊朗的小沙弥接待上，准备引去大殿，一群公子哥儿调笑着直接插上前来。
老太太等人正打量着都是谁家的哥儿，沈由仪身边的拾月已经开口了，“好些个不讲理的人，明明就是我们先到的。”沈由仪本来还在往大殿瞧着，没想到自己的丫鬟贸然回了嘴，她皱了皱眉，这丫头这般冒失。
“这位姑娘你怎知道我们后来啊，莫不是我们还跟着你们上来的。”又一个着绿衫的公子哥揶揄道，一群人笑作一团。
拾月被揶揄的脸红彤彤的，才晓得自己犯了蠢。
“老太太，这些是储老夫人的外孙和浔阳县令家的小公子他们。”崔妈妈对老夫人俯首说，老太太点头示意崔妈妈早些解决，不要和他们这些浑人纠缠。“各位公子快些进去吧，我们还要欣赏会子风景。”沈由仪一回头扶着老太太，准备向旁边走去。
“我们……还就不进去了，欣赏会儿风景，还是你们先进吧。”一穿墨色的约十一二岁的少年盯着转过头来的沈由仪呆了呆，脸上俊美的面皮都红了，话锋一转，把后面的一群人给弄傻了。还有人准备插话，被他瞪了一眼，乖乖地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寒山寺登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