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客初见祭亡人 ...
-
翌日清晨,沈由仪再次早早地起来了。院子里洒扫的小丫头还在打扫,沈由仪做了几个深呼吸。待用过早膳后,丫鬟们也不太忙乎,因着大多人都不识字,沈由仪叫拾星把召集成两批,一批一批地解释规矩,叫他们记好了,一切按规矩办事,一时间办事效率倒大大提高了。待她们事情早点忙完的,也准许她们早点休息,沈由仪最近也没出去串门,和外事没个利害冲突,暂时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怡卿院一时间倒是一派新气象。
就这么过了三天,沈由仪每天下午在院子走步半个时辰,晚上练习一个时辰瑜伽,吃饭也不挑食,小孩子长的快,感觉身子也结实了不少。
这日起来,沈由仪打算去给老太太请安。明日便是清明,虽然以前沈由仪身子不太好,逢年过节才给老太太请安,但一般这两天每年老太太都派人来怡卿院接沈由仪的,清明节当天,还带着她一起去松鹤院的一个小跨房,上香烧纸钱,里面不知是谁的牌位,但又不供奉在祠堂里,沈由仪虽好奇,但在那种庄严的场合也不敢多问。
冯妈妈今日给沈由仪挑了件天青色的衣裳,与平日里相比很是素净,领口和袖口绣了兰草的暗纹。依旧梳着垂挂髻,上面用发带绑起来,一共分三股,一股对折把发尾扎在头顶,两边的把发尾也一并扎在头顶,脸颊两边各有一束头发垂挂下来,显得脸上有些肉肉的,满是童真可爱,腰上悬着打小时一直挂着的凤形玉佩,冯妈妈说这是她母亲给她唯一的念想。那玉佩青绿水透,凤眼处还带着一丝丝褐色,一看就是传家之宝般无价。
对于发髻,沈由仪内心也没啥抗拒,看着镜子一时感觉非常不错,精致的自己快臭美起来。
请安一般都是早膳前去的,冯妈妈支使惜竹先去松鹤院报备,沈由仪带着冯妈妈并拾月去请安了,拾星则留在院子里照看。
这人人皆依着宗族为生,沈由仪虽不算刘家人,到底住在这里,对这府里的其他人都不太熟可不太好,一路上,冯妈妈便给沈由仪说起着刘府的人口。
这刘府已经去世的刘老司徒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嫡子一个嫡女是老太太生的。大儿子刘芳礼就是东院的当家人,现任江南观察使,如今在扬州任上。大夫人翟氏出自扬州名门,其父是扬州知府,一共生了一个嫡长女和两个嫡子,嫡长女名为刘撷羽,已经十四岁了,嫡长子刘卓跃十二岁,在淮山书院进学,嫡次子四岁,名唤刘卓然,和沈由仪最受老太太疼爱,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大房还有一个梅姨娘,比翟氏小个五六岁,生了二小姐,十一岁,名为刘撷秀,翟氏也好好管教着,现下有儿万事足,日子倒也非常舒心。又顺着老太太,对沈由仪倒也颇为喜爱。
现下东院还住着一个庶子刘芳永,管着家里的产业,老太太给他聘了二夫人李氏,李家也是浔阳本地的诗书之家。二夫人李氏,虽出自诗书之家,却有些泼辣,有时连大夫人也不愿与她冲突,她和同样是庶媳的三夫人孙氏积怨已久。二房有一个嫡子,排行第二,名刘卓凡,也是十二岁,读书上不大有天赋,现跟着父亲行商;一个庶女,即四小姐刘撷彩,八岁。
三房庶子刘芳笑读书却很有天赋,二十六岁时考中了进士,被家里运作着,在福州任同知,为从五品。在老太爷去世两个月后就同大房分家了,忘恩负义不受老太太待见。自娶江州一富户之女孙氏,仅生一女儿,为三小姐刘撷芳,年九岁。现在住在西府,说是西府其实原就是刘府一处院子,砌了条墙,自行扩建成一个一进的宅院,也就与东府之间开了个小门,账自然是各管各的,平常日子也孙氏就来请安,毕竟当了官更得守孝道了,虽不是亲母,嫡母也得好好的孝敬着,不然言官并吏部考察司得扒下他头顶的乌纱。孙氏很有优越感,觉得高李氏一等,时常嘲笑二夫人良女变商妇,她们二人身份掉了个个儿;二夫人李氏回讽孙氏生不出儿子,二人势如水火。
一个庶女嫁给了一个同进士,如今随丈夫远在滁州,山高水远,过年也甚少回来,每年捎些年货来,只听闻夫妻很是恩爱。
沈由仪心里大致有了底,但又有些疑惑为何独独一个嫡女只字未提,说着便眼看着到了松鹤院,只见松鹤院门口站着惜竹,见沈由仪来了过来伺候着,守门的侍女进去通报,竟是钱妈妈亲自出来迎她进去。
沈由仪心下十分感激,这是她第一次面见刘府众人,老太太这无疑不是在向众人展示对她的看重,表明自己是她沈由仪的靠山,稳步走入暖阁内,这天气自然是未设炉子的,面上虽敛色,心里却很是动容。
“给姨姥姥请安,给诸位表舅母请安,见过诸位姐妹”沈由仪福下身子行礼,面带微笑。老太太向她招手,让她过来坐在自己身旁。沈由仪提提衣裳,依言落座。甫一坐下,老太太就细细地打量着沈由仪,一双大手抓着稚嫩的小手,见她面色比以往红润了不少,直点头说好。一旁的松鹤院管事崔妈妈忙打趣提醒,“姑娘还没到,老太太就一个劲的盼着,这是话也不耐烦与众位夫人说,现在姑娘来了,还抓着不放,也该让夫人小姐们认认姑娘了。”
“崔妈妈这是暗示老人家我小气,可是想要涨工钱?”老太太揶揄崔妈妈,崔妈妈忙道不敢,一时间欢声笑语。老太太瞧着这一大家子好好的更是开心,开始给沈由仪介绍各位表舅母和各房姐妹。
“这是你大舅母,往后你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只管和她说,别怕麻烦。那是你二舅母和三舅母。”老太太说一个,沈由仪也朝她们福了福身子行礼,唤一声“大(二/三)舅母”,顺便正好打量各位舅母和姐妹们的模样,将每个人同预先知道的消息一一对上。
这大夫人生的端庄,今日穿的是鸦青色的花开富贵对襟,首饰倒很清爽,坐在矮凳上,虽说是笑着,却仍有一番严厉。
她的精明能干是打小姐时就名声在外的,问及缘故,自然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她生母早逝,留下十一岁她和她刚足月的弟兄,长姐如母,她早早地当家,拉扯大她的幼弟。她身边挨着坐着两个姑娘,头一个落落大方,身量差不多完全长开,想来应是大房嫡长女,马上到了议亲的年纪,见她望过来,沈由仪朝她微微一笑。
二夫人看上去较大夫人矮小一些,典型的江南女人的骨架,
一双柳叶眼默默含神,让人过目不忘,身边那个庶女倒有些瑟缩,双手扭着衣裳,瞧着有些局促,沈由仪也朝她微微一笑,她愣神后也羞涩的回礼。三夫人则略显富态,看上去倒是挺好相处。
各位夫人皆是知道她今日要来的,都预备好了给沈由仪的礼物,大夫人直接从她手上退下来个玉镯子;二夫人给的是一套宝石雀钗,一共四支,赭红、宝蓝、暖黄和水绿各一只;三夫人拿出来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倒是也很贵重,尤其是那方砚台价值不菲。这礼物各位舅母都送的别有用意,大舅母最为亲近让沈由仪有些意外,二舅母一家经商自是有钱,送的东西正好弱上大舅母一线,却又花了心思取个巧意;三舅母送的如此贵重,想必是给上次落水的事情赔罪。沈由仪心下思量着,一一道谢,双手接过让拾月和冯妈妈收拾好,
众人寒暄了一阵,多是夸赞沈由仪生的好看,沈由仪脸上带笑,也不见羞涩。众人也就转了话题,说跃哥儿和他二叔去祭祖的事。因着今儿个是清明节,老太太就叫她们早些散了,只留下了沈由仪。
“听闻你这些日子在颁布什么院规,可厉害了呢。”老太太笑谈,心里想着若是沈由仪有这个手段也让她放心不少,不是也没所谓,索性日子还长着,好好教着也能成材。沈由仪只当老太太在打趣她,只应了声,也没多说。崔妈妈又提醒到老太太说怡卿院里还缺两个一等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老太太吩咐她,过些日子让管事带人去怡卿院让沈由仪自己挑。
另一边,大夫人翟氏回到了荣华院,坐在正厅的矮几上喝着茶。“夫人,您说这老太太是不是对表姑娘太好了……”丫鬟绘春小声试探。
她还没说完,大夫人把茶杯重重落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吓得绘春直跪下告罪。“糊涂东西,竟是这般的眼皮子浅,脑袋里装的是稻草吗?老太太想宠谁便宠谁,何况那是表姑娘吗?旁人不知道,你跟着我进这府里有些年份了,还看不出来她是哪一位吗?再说了,老太太对咱们撷羽也是极好的,这也是亲孙女,往后出阁了,自然会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我的嫁妆大都是留给撷羽的,也不惦记那些。至于跃哥儿和然哥儿,到底有我和老爷在呢。再说,男孩子不比女孩子要嫁妆撑门面,有脑子有力气当然得靠自己过活。罢了,不说这些了,你起来吧。把外面抱夏里的管事仆妇们叫来回话吧。”绘春连连称诺,直道自己犯了混,传话去了。
松鹤院的小跨房里,沈由仪跪坐在蒲团上,冯妈妈亲自点了香递给她,她拜了拜,磕了头,把香插在香炉里。顺带看着上面供着的牌位,这会子终于看清了,不过上面仅六个字——“沈刘氏之牌位”,沈由仪有些惊讶,思索着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