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点石成金DscJ

8、真相

　　大男人躲在厕所间悄悄掉眼泪这种事情说出来都要自己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元正阳扶着墙根想要站起来结果小腿肌肉突的抽了下直接又重新摔倒，连续三天的不眠不休让她整个人都虚弱到了极点，身后传来有人走路的脚步声，咬咬牙还是没有一直坐着。
　　不认识的地中海中年男人拿着餐巾纸递到了他的面前，元正阳疑惑地接过来发现餐巾纸的底部还有包类似于糖果的东西，撕开以后看发现是最近才上市的新型戒烟糖，他偏过脑袋透过缝隙看见那个人正巧走过去，可惜那个人没有来得及转过头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元正阳用手捻紧了那包餐巾纸，男人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符合他身材的西服扣子都撑开来，更遑论他抬起手，直接就把一颗本就快要脱落的扣子给崩掉了，他也没觉得尴尬，弯着眼眸撑着那满脸褶子，“小伙子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是用盲目遮挡了自己的眼睛，又和那群十七八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元正阳看向他，只觉得他就是过来给元云谦脱罪的。明明所有的嫌疑人都已经被排除了，只剩下他，如果不是他的话，还能是谁呢？这种思考已经成了条直线，在脑海里面根深蒂固，怎么也绕不过弯去。
　　男人显然是看出来了他的抵触，哈哈笑了两声，自嘲地轻笑了下，“怀疑的种子一旦在你的心里生根。”他顿住，把手从元正阳的肩膀上放下来缓缓下移至他的胸口，“你眼里的所有啊，只会向往你想看到的地方发展。”
　　说罢，他用手指敲了下元正阳的心口，“你到底是真的无法调查出来真相，还是只是自私的想除去自己所恐惧的人，自己最清楚。我和你哥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挥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人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污秽呢？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和黑暗结伴而行。被刨出内心肮脏的元正阳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是在恐惧，他在恐惧什么呢？在恐惧那个没有情感的怪物，在恐惧那个住摸不透的人，也是在恐惧自己，恐惧自己曾经的崇拜，哪怕因此手上沾染亲人鲜血，他也想要斩断这层恐惧。
　　如果元云谦进了监狱，判了死刑。那层恐惧会成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罪恶，且千倍百倍的加诸在自己的身体上，那时候，自己就是下水道里的蝼蚁，只能通过缝隙窥见一方天光，然后，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这是他想要的吗？这会是他的未来吗？
　　元正阳终于明白过来，他恐惧的，不仅仅是元云谦，而是他自己对于自己未来的迷茫，对于自己的否定，他一直在恐惧的，只有他自己。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眶中涌出来，他用双手遮挡住自己的脸庞，却又从指缝间看向外面，镜子里面那个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离开的元云谦也在破烂的审讯室里面待了三天，哪怕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皱了，哪怕他的脸上也出现了青色的胡渣，但他面上还是那份风轻云淡，金丝眼镜的镜片遮挡了心灵的窗户，轿车里面已经开好了冷气，中年男人殷勤的打开车门让元云谦坐了进去。
　　柔软舒适的座椅，元云谦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也没有放松下来，他把双手放在膝上，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他企图用这点闲暇时间来和元云谦打好点关系，分明就比自己年轻，可人就是坐的比自己好，男人已经过了嫉妒的年龄，他看了眼后视镜中倒映出来的元云谦就认真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元总。咱们现在就先回家里，洗个澡，换个衣服，刮个胡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正常来干活儿，诶，元总，你刚刚让我跟你弟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咋就听不懂。”
　　他的语气略微带些土气，元云谦没有否认男人刚刚的安排，突然勾唇笑了下，这一笑，那假情绪就更加明显，这笑的空洞，除了扯动皮囊，什么都没有，元云谦用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吗？”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接嘴，只任由元云谦接着说，“你是个人精，看上去整天就是不会反抗的，只是你的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和我很像，用不会反抗来进行反抗。人话鬼话你都说，所以你也足够聪明。”
　　“这个世界上，谁死谁活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能够因为谁的死去而停住自己的脚步。可惜的是，我答应过我的母亲，那位伟大的女士，我需要照顾好这个弟弟，向他学习。永远不要真正成为一个怪物。”
　　“指路的灯灭了一盏，总得保住另外一盏。月黑风高，脚下路滑，总是要借着光站起来的。”
　　男人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就不接嘴了，以免说多错多。低调奢华的小轿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这座城市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的来来往往，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在向光明前行呢？
　　在两天后，秀慧芬这件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件终于宣布告破，其中功劳最大就是刚刚进组的元正阳，这个小年轻在电视机上打扮的清爽干净，很快就赢来了一众好感，年轻有为的男人总是受到欢迎。
　　只是这件事在后来也当地也十分闻名，只因为它实在是有违背于三观伦理，杀人凶手不是徐毅，也不是秋雪烟，更不是其他什么人，恰恰就是调查组里面最开始没有注意到的那个人——秋雪烟和徐毅已经成年的儿子，徐旭。
　　都说青年才是破坏力最强的存在，元正阳也在这件事情上面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徐旭和秀慧芬第一次见面是那天少年回到家发现自己一直敬重的父亲正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行尽欢愉，徐毅以为他已经离开，实际上，徐旭躲在门后用那双眼睛窥视着他们，涨的满脸通红却无处发泄。
　　在某天徐毅离开家，秋雪烟正巧出差的时候，徐旭回到了家，秀慧芬正穿着那件性感的情趣内衣在他们家里面走来走去，俨然把她当成了这个家的新女主人，因为父母的缘故，徐旭很早熟，不过是异样的，是畸形的，他与秀慧芬结识，背着徐毅也开始搞起了地下恋情，与其说徐旭是爱上了秀慧芬，不如说是爱上了这种刺激感。
　　后来秀慧芬感受到徐毅不会把她扶正的心思，就扑到了徐旭的身边，甚至还威胁他，如果徐旭不承认他们的关系，就用自己肚子里面这个四个月的孩子和秋雪烟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徐毅到时候肯定会为难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的名声也回受到影响。
　　那是徐旭的光啊，他的父亲，他伟大的父亲，对他有养育之恩的父亲，在知道他与他的情人有关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徐旭慌了神，他先稳住了秀慧芬，约她在深夜的小路上见面，然后趁其不备，划破了秀慧芬的大动脉，受到徐毅的影响，他对于这种事情还算在行，几乎是一击毙命。
　　他本想就这么收手，但想到那个女人威胁他的嘴脸，他就连带着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同时恨上了，他破开她的肚子，取出她的孩子装在黑色垃圾袋里面扔进了医院的处理处，然后她割下了秀慧芬的头颅，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提早回来的秋雪烟撞见了这一切。
　　秋雪烟把人给领回家，命令徐旭穿上自己的孕妇装，然后拿家中那个圆滚滚的皮球扒开，再把人头给放了进去交给徐旭，让他塞进他的衣服里，从外看上去，就是一个孕妇。他戴上了假发，战战兢兢的，徐毅也知道了这件事，只能够听从自己妻子的话，让徐旭装作秋雪烟，将他送走，然后自己再来接秋雪烟去医院，来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据。
　　元云谦打破了这个计划，他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徐毅吓了一跳，秋雪烟却一不做二不休，想让元云谦成为他们的替死鬼，在元云谦那天坐的沙发底下，真正秋雪烟躺在沙发底下，就这么静静地听她的家人和元云谦说话，直到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一同离开。
　　秋雪烟一直在沙发底下等候时机，可惜元云谦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到第二天早上元云谦离开，徐毅作为一名有名望的医生，手下也有几个心腹，让徐旭扮成的秋雪烟去医院里面走一趟，在监控上面做足了功夫再将徐旭送回学校。
　　带着徐旭穿过的那件孕妇装拿去烧干净，然后百般叮嘱徐旭要小心不要败露。徐旭带着那个人头皮球回到了宿舍，浑浑噩噩的第二天就发了高烧，正巧趁着休息的时间，他也想到了，几天以后他的舍友，他的朋友，这群飙车族打算去玩些刺激的，他坐过那位朋友的车，座位被拉开以后正巧能够躺下一个人。
　　借用了隔壁寝室里面买的人形娃娃，用被子盖过它的头顶，把假手机放在它的床头，而自己就带着那个装有脑袋的皮球拿着手机钻进朋友的车子里面，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提早在他们的饮用水里面下了能够通肠胃的药物，等到他们飙车回程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尸体给放好并且躲回了车子里面，至于那个用来装死人脑袋的皮球现在被他缝补起来，打上气，混在了体育组的球框中。
　　一切都顺理成章，当他们抓到徐旭的时候，他穿着女性的服饰大胆放肆的行走在阳光下，元正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一位正值年少的青年心理能够扭曲成这副模样，在杀了人以后能够坦然自若的割下人的脑袋，带走，抛尸，并且中途还抱着那个球在床上睡觉。
　　他穿着超短裙接受了的审问，元正阳看着徐旭迷茫的眼神打了个哆嗦，徐旭对于罪行供认不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既然凶手已经找到，后面只需要做些处理就好，最终，徐旭因为情节恶劣被判处枪毙，而他的父母也因为包庇罪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成为了黑黝黝洞口下的牺牲品，冷面无私的执行官半点没有怜惜的模样，元正阳也发现这个少年在临死之前露出了那种轻松的表情，这让元正阳的心尖一颤，慌乱低下头去，他终究没有看完这场行刑，只是听到了孤寂的天空中与振翅而飞的鸟儿一同荡起的枪响，李长恩在他旁边点燃了根烟，慢悠悠地说，“这瓜娃子临死之前还要求我们给他换上一套女装。”
　　元正阳没说话，他觉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向李长恩告的别，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距离那天过去了两天。他大概是想明白了，又不知道对不对，元正阳坐在床头摸向自己口袋想摸根烟出来抽，却只摸到了那包戒烟糖。
　　这件案子纵然是吓人的，但是等人去深入剖析，就觉得是那么悲哀，徐旭父母的教育方式元正阳不敢去深想，只看秋雪烟对于自己儿子杀了人还要隐瞒这一点来看，元正阳分不清楚，这究竟算不算伟大的母爱。还有就是徐毅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全然乱了套，只听秋雪烟的话，在受到重大打击后，让徐旭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后来他也去牢里看了这两个人，因为秋雪烟是孕妇特意给她安排了单人牢房，元正阳隔着铁栏杆，看见秋雪烟坐在凳子上，那双细嫩的手来回抚摸着她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极度的温柔中却显得是那么病态。
　　而徐毅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大起大落让这个前半部分人生顺风顺水的男人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呆呆，他被转到了精神病院。
　　就在元正阳去探完监的第二天，那边的人告诉他，秋雪烟流产了，据说是自己硬生生撞到了床板上，再被转到了病房里头，元正阳每每听到这些消息，就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戒烟糖，糖的甜味在味蕾上扩散开来，让已经全都是浆糊的脑袋泛点甜，至少，嘴里不是烟的那种苦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