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十年 ...
-
岁月似水,自南宫卓入清虚洞闭关修行已有十载,这日便是他出关之日。此时正值初春时光,昆仑山玉虚峰上冰雪渐融,鸟语花香,四周尽是奇花异草,偶有几只仙鹤在玉虚殿外栖息起舞,好一派超凡脱俗世外风光。
这时,空中突然飞来一双三眼怪鸟,头生犄角,面目凶恶,利爪如铁,直向那主殿屋顶上的一只仙鹤扑去。玉虚剑派乃是近千年来的修真大派,亦是正道中的泰山北斗,玉虚峰上自然设有建派祖师灵剑子布下的厉害禁制,当下那房檐上数道符印齐齐亮起清光,形成一道巨大屏障,将那两只怪鸟挡了回去,那凶兽不依不饶,又要狠冲下来。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破空射出。将那雄鸟逼得倒退数尺,惊得羽毛纷飞。
“好家伙,胆子不小,竟然打起玉虚信使的主意来了!看打!”一道修长健硕的身影驾着剑光直冲半空之中,那对怪鸟气得呱呱直叫,三眼中倒映出那来人的真面目。
那少年大约双十年纪,剑眉星目,一头黑发利落有致,眉目间英气之中带着几分野性,他目若秋水,眼中尽是睿智聪慧,英姿勃发,风度无限,乃是难得一见的英伟之子。
那雌鸟双翅一展,劲风中隐有一股腥气,似有剧毒。那少年屏住呼吸,运功抵住这毒风,手拈剑诀,那青色剑光急转而下,竖在他身前。那少年剑指一转,剑光大盛,在空中画出太极轨迹,片刻间那太极之中剑气循环,快得肉眼难以分辨。
“疾!”少年轻喝一声,那太极图之中射出十数道剑气,那雌鸟惊呼不已,在空中慌忙闪躲,忽然一声惨呼,头上怪眼被射瞎一只,血流如注。那雄鸟见伴侣被伤,怒鸣一声,双翅间骤生风雷,直冲向那少年。
少年驾着剑光闪开这雷霆一击,反手画出三道符印,只见他剑上火光飞舞,一道炽烈剑气势如长龙,直取那怪鸟面门,那怪鸟转头闪开,却被那剑光削去头上犄角。惊呼一声,与那雌鸟一同逃去。
少年傲然一笑,收了剑光,落下地去。
“哈哈哈哈,好!”风万流与几名长老,以及一干玉虚弟子迎面走来,这天下第一修真大派的掌门抚须而笑,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剑法精湛,道术通玄,不愧为师这十年来对你苦心教导!”
一名年龄稍长的青年自执法长老陆不笑的身后走出,朝那少年笑道:“楚师弟好样的,你的修为都已快超出师兄我啦!”
敢情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十年前跟在南宫卓身旁的楚毓麟。
十年光景,当初那少年已长大成人,不过眉目间还隐有几分稚气,不似成年之人。
楚毓麟羞涩一笑:“陆师兄哪里的话,玉虚剑派中个个皆知你勤奋用功,毓麟这点自认百不及一啊!”
这陆师兄乃是玉虚执法长老陆不笑亲子,名唤“陆文焕”,年龄较楚毓麟长了几岁,十六岁那年被陆文焕自俗世家中渡上山来。修行起步较晚,资质能算中上水准,不过却是异常用功,数年时间便已小有所成,在玉虚剑派中名声不小,平日里与楚毓麟走得极近,二人感情有如手足。
风万流道:“毓麟这十年来修行进步神速,修为在我玉虚剑派年轻一代弟子中可算数一数二,不负你南宫师叔对你的重望啊!”
楚毓麟一拍脑门,笑道:“差点忘了,今日已是四月初九,南宫师叔出关之日啊!”
风万流颔首道:“天色尚早,你先去用膳堂用早膳,再找你执剑长老孙师叔去天剑塔取与你有缘之剑,以你的修为,为师该传你仙剑了。”
楚毓麟闻言欣喜若狂,平日里见门中使用仙剑的师叔师兄们驾驭自己心爱的神兵利器,心中向来艳羡不已。梦寐以求的这日终于来临,再加上这十年常日思念的南宫师叔即将出关,可谓双喜临门,兴奋之色溢于脸上。
风万流向来宠爱这名弟子,当下挥手笑道:“取了仙剑,便去接迎你师叔罢。”
楚毓麟应了一声,提剑离去。
执剑长老孙天成上前道:“师兄打算传哪柄仙剑给毓麟?”风万流一捋清须,微笑道:“修炼仙剑者,各凭机缘,当年我与...”话至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顿后续道:“我与几位师弟一同入天剑塔取剑,便得了那‘冰玄’仙剑,受了镇派神兵‘昆仑’一记‘太虚剑光’,一生受用不尽。毓麟能得哪柄仙剑的青睐,便要看他的机缘了。”众弟子唏嘘不已,皆是好奇这门中名声极旺的弟子今日前往天剑塔会得何等神兵。
楚毓麟做好一切准备,约了陆文焕一同前往天剑塔。二人一路御剑而行,好不威风,只见出玉虚峰外不过数里,另一座奇峰在云雾深处耸立,离那山峰尚远,便感觉那峰中剑气强盛,咄咄逼人。再近数丈看去,无数道青色剑形华光汇成一道漫天剑网,将天剑峰罩在其中,众剑穿梭之间劲风刮面生痛。陆文焕道:“师尊他老人家可将入塔之法告诉你了么?”楚毓麟笑道:“这是自然。”
说罢右手虚画八卦符印印上剑网,高声喝道:“在下玉虚第十七代弟子楚毓麟,奉师命前往剑塔取剑,助吾修行,请列位祖师前辈行个方便!”
一道沉重苍老的钟声自塔中响起,执剑长老孙天成驾剑光降在云端,手中浮尘一挥,沉声道:“师叔恭候已久,试炼!”
刹那间天剑峰上剑网之中一声清啸划破长空,有七道剑光直冲而上,泛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辉,作一字长蛇阵,迎向楚毓麟。
陆文焕一笑道:“哈哈,毓麟,这天剑峰的试炼叫做‘太虚七星剑阵’,乃是我玉虚门下弟子修炼仙剑的必修课。愚兄三年前侥幸过了,便得了这柄‘四象剑’。师弟今日可要加油啦!”楚毓麟哈哈一笑,手中剑诀已然捏成;“好罢,那么文焕师兄你要准备好兄弟我的庆功宴!”“庆”字出口,这少年已御剑而下,手中长剑直挑剑阵。
那赤色剑光首当其冲,其余六道似以它为首,各自排开人字阵形。楚毓麟右手两指一点太阳穴上,额前现出金色太极印记,手中长剑在空中幻出一排剑光。只听砰砰数声清响,两边剑光碰撞之声在天剑峰上空响个不绝于耳。
陆文焕脱口赞道:“好身手!”
楚毓麟剑指一转,身前剑光竖起,快速围成一道剑墙,将冲上来的七道剑光一一格下,相撞之间,那七道剑光已分明不如方才才起之势。楚毓麟瞧在眼中,心中一阵暗喜,将内练神通催到顶峰,人剑合一直冲剑阵中心。
孙天成脸色一沉:“急功好利,这孩子也忒托大了!”陆文焕御剑而上,笑道:“孙师叔尽管放心,毓麟的道行早已不在我之下,破这‘太虚七星剑阵’绝不在话下。”孙天成沉声道:“放肆,‘太虚七星剑阵’乃是我道门创始之人老子祖师所书《天罡三十六术》之中所传下的绝世剑阵,在太虚万象之中以天罡北斗七星列开阵位,阵中暗藏玄机,包罗万象,所谓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其中奥妙岂是你等方窥道玄的后生能够轻易悟通的?这个‘小太虚七星剑阵’不过只有一成威力不到,若是真的启动了这剑阵禁制,就算老夫恐怕也无反击之力。”陆文焕本想问若是师尊风万流亲自挑战十成威力的剑阵会否有胜算,不过这孙天成向来在门中以严肃固执著名,陆文焕自知多言必讨他脸色看,当下住嘴,静观战阵。
只见剑阵之中一道人影左右开攻,手中长剑连连点开缠身剑光。忽听楚毓麟一声大喝,叮叮数声将那些剑光尽数弹开,“反击!”这少年心中暗叫一声,剑指一挥,他身前剑光汇成一道炽烈剑华,直冲那七道剑光之中,那些剑光顿时被冲得散开,那七道剑光渐弱,排成一字长蛇阵飞回大剑阵之中。楚毓麟一挥额上汗珠,御剑飞回孙天成与陆文焕身边。
孙天成见他无恙归来,也放下心来,道:“毓麟,恭喜你通过考验,去吧,文焕不可
再前往塔中了,便在此等候吧。”陆文焕点了点头,向楚毓麟道:“好兄弟快去吧!得了仙剑师兄再为你庆贺。”
楚毓麟颔首一笑,只见剑网之上分开一道修长入口,当下脚下仙风一起,身形送入天剑峰上。
云雾渐渐散开,楚毓麟这才看清这天剑塔高达八丈,整体呈铁青之色,犹如一柄巨剑插在悬崖峭壁之中,若是常人,任你轻功再高也无法近这铁塔半步。
楚毓麟走近塔门之前 ,塔门自行轰隆一声打开,塔内一团浓郁雾气挡在门口,只听得塔内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似有无数飞剑在塔内飞行穿梭,却看不清塔内情形。
这少年提了精神,大步迈入塔中。
塔内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楚毓麟默念五行方位,按风万流所授之法在塔中空地踏开步法,突然眼前幻象丛生,短短数步似穿过千山万水,历尽万象。
踏出最后一步,眼前赫然开朗,只见这塔乃是一层贯通,一眼便能望到塔顶处一柄全身泛着青色光华的巨剑悬在那里,形状正如方才塔外“太虚七星剑阵”中的七色剑光之形。在青光笼罩之下,数百道各色剑光有序穿梭在铁塔上空,那景象甚是壮观。
只见一道澄黄色剑光直冲而下,在他眼前疾速穿过。“好,就是你啦!”楚毓麟御剑而上,直追那澄黄仙剑,那仙剑在空中化作一条黄龙,只是这神兽却多了两分锐气,少了三分龙威。楚毓麟脚踏七星方位,双手结起符印,一道太极青光在他灵台闪过,那黄龙口中长啸一声,喷出一道烈焰之气,楚毓麟只觉周围的温度顿时升高,忙运起玄功抵制。右手剑指一起,起势便是一招《玄天剑道》中第三式“剑渡八方”,只见他手中剑光直冲而上,在空中分成八道,自八个方向齐向那黄龙攻去。
那神龙龙头一昂,龙尾甩起千层巨浪,这塔中以黄龙为中心霎时成为汪洋大海,楚毓麟处变不惊,以剑为筏,在巨浪之中迎向黄龙。
楚毓麟暗道五行之中,以土克水,当下暗结土符剑印,一声巨响自他足下陡起,轰轰轰数声,数道土峰如利剑般破水而出,直追黄龙。
那黄龙一声怒吼,龙尾扫开巨峰,直逼楚毓麟面门。楚毓麟一抛手中佩剑,那长剑在空中幻作数道长虹,结成一道小型剑网,抵住黄龙。这少年面色潮红,已然是将内功催至巅峰,两手结成剑印,灵台一片空明,两手食指与中指合在一处,指尖泛起金色道光,冲入剑网之中,重重点向那黄龙额上。这雷霆一击一击奏效,那黄龙哀号一声,全身泛起数道耀眼黄光,刺得楚毓麟连忙闭眼。
只听一声剑啸夹杂着龙鸣之声,楚毓麟再睁开眼时,一柄澄黄色仙剑在半空中泛着温暖的金芒,缓缓降下,落在楚毓麟手中。这神兵触手生温,一股暖流游遍周身奇经八脉,畅快无比。只见这澄黄仙剑剑身之上,光华渐渐淡去,如水落石出般显出两个纂体小字——“龙阳”。
楚毓麟心起疑惑,他在玉虚剑派中修行已有二十余年,玉虚六大仙剑之中以“昆仑”为首,乃是镇派神兵,其下有“冰玄”,“赤日”,“月胧”,“天光”,“四象”,其中“冰玄”与“月胧”各由风万流与南宫卓掌得,“四象”在三年前重新出土,由陆文焕驾驭。“天光”亦由派中执剑长老孙天成掌管,只是“赤日“却在十年前玉虚剑派中一场变故中丢失,从此没有踪影。若要说这仙剑乃是无名之辈,但方才幻出黄龙元神,却是厉害万分,若不是这天剑塔中有历代祖师设下的道法禁制,只怕方才以楚毓麟的修为早已命丧黄泉。
突然塔顶一声清响,楚毓麟抬头一看,只见“昆仑”仙剑上射出三道青色剑光,十分耀眼,直冲楚毓麟天灵而来。这少年方要闪避,忽觉身形在这剑光下微微一滞,那三道剑光已迫在眉睫。
“啊!”楚毓麟一声惊呼,只见那剑光纷纷射入自己天灵穴中。灵台顿时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似有一片境地在他脑海中浮起,那三道剑光在其中自行穿梭,其中隐有一道幻影幻出《玄天剑道》之中各式剑法。
“难道这便是师父所提过的昆仑剑光?传说当年师父他老人家受过一记昆仑剑光,受用不尽,今日我竟能连受三记神光,可谓福源深厚!”楚毓麟念及此处,满心欢喜带了“龙阳”仙剑,御剑出了塔去。
楚毓麟出塔见了孙天成与陆文焕,二人听了他一番奇遇,孙天成默默点头,甚有几分赞许,陆文焕自是为他高兴不已,只是孙天成亦不知这“龙阳”的来历,只道:“你带了此剑去玉虚殿见掌教师兄再问个明白罢。”
楚毓麟别了师叔,与陆文焕一同御剑前往玉虚殿上。
二人见过风万流,楚毓麟将龙阳仙剑交予这位名动天下的一派之主。风万流接过这仙剑,端详片刻,道:“此剑在三百年前曾经昙花一现,在武林中名声大噪,当年武林一名极厉害的人物名唤‘无尘上人’,以此剑称霸一时。不过,唉……”
楚毓麟奇道;“不过怎样?”
风万流转过身去,捋了捋清须,续道:“此人对他的心上人用情极深,却也正是如此,反倒害了他。”
陆文焕奇道:“世间难得有情人,师父何有此言呢?”
风万流道:“他的心上人受了重伤,命在旦夕,他为了救那名…那名女子不惜练就魔道邪功,到最后嗜血成性,杀人无数。”
两人皆是一惊,风万流转过身来:“此人天纵英才,修为资质乃是极高,我的师尊玉清子真人联合灵山玲珑阁,与中原数大正道修真门派一同联手对抗这绝世邪王,双方在峨眉金顶大战七天七夜,终于收服了‘无尘上人’。此后‘龙阳’仙剑被玉清子师尊封入塔内,三百年未见天日,想不到竟然由你再度引它出世,可谓机缘。”
楚毓麟一怔,道:“那师父所言此剑乃是不详之物,这……”
风万流微笑道:“非也,此剑亦正亦邪,天下法宝何其多,岂可以主人作为定其正邪?若有你将它用于正途,也不失我玉虚剑派名门之风。”
楚毓麟这才放下心来,突然想起午时已过,南宫卓却还未出关,忙道:“师父,怎么不见小师叔的踪影?他还未出关么”风万流道:“你师叔修行正值紧要关头,恐怕出关之日要延期了,他嘱我吩咐你加倍用功,你可得好好记下。”
听闻南宫卓暂时不能相见,楚毓麟多少有些失落,陆文焕一拍他肩膀:“毓麟不必伤感,南宫师叔他老人家来日功成出关,再聚也是不迟的。”
风万流颔首道:“文焕所言极是,当下还有一件极重要之事要你二人下山去办。”
二人自小在昆仑山长大,甚少有机会下山一趟,常年清修,听闻可下山一游二人少年心性早已按捺不住。毓麟心中失落之感稍减几分,与陆文焕相视一笑,心中跃跃欲试。
风万流续道:“近日我门中有弟子回报,播仙镇外三百里的不夜城最近有宝物即将出土之象,据我与你几位师叔夜观天象,只见北斗七星之中‘开阳’星雪亮通天,为师推测此宝可能与七枚昆仑令有关。”
楚毓麟讶然道:“可是与十年前叶大侠交予小师叔的那枚‘摇光令’同出一撤?”
风万流颔首道:“正是,十年前‘摇光令’突然现世人间,说明多年来所传昆仑令之事绝不是空穴来风,魔教妖人对此更是意图染指。这昆仑令的秘密与我玉虚一脉成派千年以来的一个不传机密,以及千年前昆仑山所出的一位大圣人有着密切关联,所以绝不可让邪魔外道得去,玷污我正道清誉!”
陆文焕奇道:“‘大圣人?难道是殷商末年,辅助武王伐纣,定下大周八百年江山的姜太公——姜子牙?”
风万流正视二人,眼中顿时涌现出一股崇高敬意,缓缓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