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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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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渔舟唱晚。
洞庭湖月两澄明.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一望无际的芦苇摇曳满湖金黄。正是八百里洞庭烟波澹荡摇空碧,叶叶扁舟弄斜阳。
湖心一叶扁舟荡开层层水纹,一名中年剑客在船头负剑而立,吟道: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叶兄好雅兴!”舱内走出一名中年文士,相貌清奇,颇有饱读圣贤之风。
那名剑客回首笑道:“在田兄面前班门弄斧,自是献丑了,外面风大,田兄还是快快进去吧。”
文士道:“叶兄过虑了,虽然田某身子骨不比你这‘一叶剑客’,但好歹也是大好七尺男儿,区区风寒能奈我何?”
一叶剑客叶翩淡淡一笑:“田兄虽为一介书生,但气节不输于我练武之辈,实在难得。对了,嫂夫人与令嫒在舱中可好?”
田浮生笑道:“她母女二人早已睡下,琼儿受了风寒,方才服下汤药,已无大碍。”
叶翩叹道:“唉,昏君无道,田兄力谏忠言,不料却遭来杀身之祸。想你田家一门七代忠良,那昏君也忒狠心了些!”
田浮生脸上沧桑之色一闪即逝,微笑道:“叶兄前日法场相救,田某感激不尽。只叹当今圣上昏庸无道,近奸邪远贤臣,唉,朝中哪有我等一席之地。数日天牢之历,我已看破这世间是是非非,也罢,从此跟随叶兄你隐居山林,过这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是另一番风味。”这田浮生虽才经人生大变,死里逃生,但却仍有一份淡定心意,谈论生死间面无忧色,实为人中俊杰。
叶翩大赞一声,笑道:“田兄真能堪破这世道,好啊!古来能有几人舍弃富贵权势,持淡泊之心云游天下,田兄这份气度,可比杜康!”
田浮生道:“不敢。”
叶翩忽然问道:“田兄可听过昆仑玉虚剑派?”
田浮生道:“有所耳闻,传说当年盘古开天地,死后元神化为原始天神,原始一气化三清,化为老子,元始天尊,灵宝天尊。自此老子创下道家,管察世间气数,教化世人向善,由元始与灵宝传下截,阐二教,并分别传以道家两大神通《天罡三十六术》与《地煞七十二术》,谁知两教为天下气数而起纷争,大斗神力,引致天下大乱,后有阐教传人姜尚领玉虚法旨,封神定国,重镇乾坤。三位神人深感两大道家神通流于世上必将再起祸乱,以神力抹去两部神通中强势神通,此后阐截二教弟子以余下《天罡九术》与《地煞十二术》创下玉虚剑派与碧游琼华宫这两大修真门派。在昆仑山各居奇峰。”
叶翩面色一振,道:“正是!叶某穷尽一生之力探求武学奥秘,到今日也仅可以绵力行侠仗义,乱世之中,深感力不从心。若能拜入昆仑剑仙门下,堪破天道之数,拯救我大好河山,岂不乃一大功业?”
田浮生笑道:“这些不过是坊间传说,岂可当真?”
叶翩正色道:“田兄此言差矣,愚弟三生有幸,记得多年前我与江南四大寇于天山之巅决斗,不慎中了奇毒‘紫罗砂’。”
田浮生道:“我虽为一介文士,但对于此毒也有所耳闻,据闻中此毒者三个时辰之内若无昆仑之巅的雪绽龙舌解毒,必死无疑。”
叶翩倒吸一口凉气:“正是,此毒刚烈无比,小弟当时命悬一线,只见东南方四道剑光一闪而过,四大寇尽数伏诛。有一位白须剑仙领着一名俊朗少年从天而降,那少年不过二八光景,双瞳却微泛精芒,修为似已有所成。当下那少年问道:‘师尊,此人可有救否?’那白须剑仙笑道:‘此人侠义心肠世间少有,怎可不救?’说罢取出一枚青色丹药,交予那少年,送我服下,那毒顷刻自解。那剑仙传我一式剑诀,令我扶正除邪,我以这式剑诀举一反三,以其中变化自创《飞雪十二式》,受用不尽。”
田浮生奇道:“当真有其事?”
叶翩笑道:“小弟所言,句句属实。不知田兄可愿随我一同齐上昆仑,寻仙访道,他日功成,再建功业!”
田浮生一拍他肩膀,道:“愚兄愿同叶兄前往!寻访仙道,重镇山河。”言语中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叶翩道:“大哥尽可放心,我已在昆仑山下播仙镇买好田屋,锦瑶我已托人安全送往那里,我们到了播仙镇后,田兄可将大嫂与梦琼安顿于此,我兄弟二人大可放心上山求道。”
田浮生突然心中一动,看了看舱中妻女,才逃离大劫,难道短暂相聚之后又要别离,那求道之路难于登天,非数十载才有所成,那时娇妻爱女或许已不在人世。叶翩似乎看出他的心事,微笑道:“田兄是否难舍家眷,若田兄难舍家室,小弟不敢强求,小弟已在播仙镇置好一切,大哥尽可放心安居乐业。”
田浮生轻叹一声,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田某岂能为一己私欲,舍大为小,虽贤弟你一同前去便是!”
叶翩大喜,提起手边美酒,道:“大哥果乃真英雄也,不枉我二人交往一番!来,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二人在船头把酒共欢,直到天露鱼白,才沉沉睡去。
叶翩携田浮生一家行了数月,终于到了昆仑山下播仙镇,此处炊烟袅袅,人丁兴旺,民风淳朴,与世间民不聊生格格不入,仿佛乃一处世外桃源。
田浮生不禁生出长居之意,若能居住在这等安逸之地,实乃人生乐事。
“爹爹......”身后传来的娇柔之声,打断他的思绪,回头一看,身后一名红衣少女不过六岁光景,绿鬓如云,美目如水,小小年纪已是个美人胚子。
田浮生将她轻轻抱起:“琼儿乖,一路辛苦了!”身后走来一名美妇,素颜之中仍盖不住她的花容月貌,“相公,我们一家人总算是平安到了播仙镇了。”田浮生望向那美妇,眼中尽是怜爱,道:“娘子一路奔波,也是辛苦了。”
叶翩正从马车上卸下行李,一名白衣女童快步奔来来,见了叶翩,面有喜色:“爹!”
叶翩定神一看,大喜道:“瑶儿!一年不见,瑶儿你又长高了!”
田浮生放下女儿田梦琼,向这边走来,叶翩忙道:“瑶儿还不见过你田世伯,田伯母?”叶锦瑶下马向田浮生夫妇盈盈一拜:“见过田世伯,田伯母。”田浮生之妻苏秀一见故人之女清丽脱俗,有如天人,心中甚是喜欢,忙将她扶起。
叶翩当下领众人回到别院,安顿好田氏一家。
这晚他独自在园中饮酒,忽听房中苏秀隐隐哭泣之声,只听田浮生道:“夫人不要过于悲伤,为夫又不是前去送死,寻仙求道之事有叶兄相伴,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秀泣道:“梦琼不过四岁,你便忍心舍她而去,留下我母女二人好不凄凉,况且那寻仙之事虚无缥缈,你…”话音未落,苏秀又是一阵哭泣,这时传来田梦琼梦中呓语之声,苏秀这才止住抽泣,轻轻哄她。
田浮生长长叹了一声,这一声叹出了他田氏一门七代忠良,如今落得背井离乡的凄凉;叹出了他十年寒窗苦读,空有一身学识,却生不逢时,报国无门的愤怒;叹出了他愿抛开自身富贵权势,去寻访仙山,却放不下妻女的无奈。
叶翩听得这声长叹,淡淡一笑,心中已有抉择。
次日,叶翩将叶锦瑶拉至身边,定定看了她良久,正色道:“瑶儿,爹爹不日则要去一处很远之地,非十数载不能与你相见,你可愿意?”
叶锦瑶稚气的玉容上一丝不舍一闪即逝,道:“瑶儿愿跟爹爹一道儿。”
叶翩摇了摇头,道:“此行有些凶险,若爹爹一人尚可自保,带你上路,若有不测,我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亲交待?”
叶锦瑶虽是女儿出身,但却颇有乃父侠义之风,当下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叶翩见她小小年纪,心智如此坚毅,暗道自己成家以来对女儿少有宠爱,直到妻子去世,他也没能陪在女儿身边,一时百感交集,愧疚不已。不忍再看强忍悲痛的女儿,只是紧紧将她搂在怀中,连声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数日后。
叶锦瑶觉得今天的清晨甚是寒冷,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最终她鼓起勇气,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床边放着两件物事,一件是一枚白玉制成的精致发簪,发簪上雕有一只展翅飞舞的彩蝶,在晨光下耀耀生辉,甚是好看,她认得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件饰物。每每她缠着娘亲要把玩这件饰物时,娘亲总会搂着她说:“乖瑶儿,这是你爹当初送我的定情之物,世上仅此一件,可不能随便给你,若是弄坏了,可就没有啦。”她尚是第一次亲手触摸此物,那玉簪入手温纯,毫无冰凉之感。另一件是一串用油纸包起的冰糖葫芦,叶翩从未给她买过零食,这尚是第一次。
叶锦瑶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紧握着这两件事物,将头埋在被窝里,低声哭泣起来。
这时一双温柔的纤手轻轻拍了拍她,叶锦瑶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田氏夫妇关切的眼神和田梦琼稚气的脸庞,想到以后还有这一家相伴,心中隐隐有些安慰。
田浮生取出一张留书,叹道:“叶兄怕我随他而去难以离舍家中妻女,故才悄悄制好行李盘缠,不辞而别,唉,瑶儿,是我对不住你爹啊!”
叶锦瑶摇头道:“田伯父言重了。”
苏秀眼中怜爱无比,轻抚她秀发道:“孩子尽可放心,你爹爹虽然不在,我会将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再说叶翩这日离开播仙镇,心中甚是惦记女儿,想起他日再见遥遥无期,惆怅无限。
入夜,天降濛濛细雨,叶翩独坐在一间小酒馆避雨过夜。
忽有十数名黑衣男子大步迈入酒馆,那店家急忙招呼,叶翩扯了扯顶上斗笠,自行坐在角落中饮酒。
那带头之人道:“兄弟们早些休息,明晚我们便可赶到播仙镇,事成之后立刻返京。”
那人虽是以极低声音说话,但叶翩内功深厚,双耳微动,字字句句传入耳中清晰无比。叶翩心头一震,一丝不安涌上心头。为首那人转身向楼上走去,衣角不慎被楼梯扶手轻轻一带,一道极不显眼的寒光在他腰间一闪即逝。那一瞬间叶翩确是瞧得清楚,那件事物正是大内侍卫所带佩令。
“不好,是朝廷的人!”叶翩转身站起,冒雨向播仙镇赶去。
叶翩冒雨在一片竹林中疾奔,心系挚友安危,忽见前方一道巨大黑影一闪,叶翩眼疾身快,左右闪开那黑影发出两道寒光,身形在一根竹子上稳下,这才瞧清那来人,不由背上一股凉气,那人骨瘦如柴,双眼突出,目泛寒光,藏身于一件与他身材毫不相称的大斗篷之中,黑夜中见了有如地狱来的死神一般。
“阁下是哪位高人?”叶翩见来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不由道吸一口凉气,沉声问道。那声音仿佛至传说中的幽冥之中传来:“好小子,竟能硬凭身法避开老夫两记九阴玄冥箭,果然是好身手。”
叶翩一惊:“九阴玄冥箭?你…你是…”
来人嘿然一笑:“既然你已知道老夫来历,便乖乖束手就擒罢,免得多添痛苦!”
叶翩反手拔剑,连挽数个剑花,作掩后退,只见那人化作一道黑光复又从天而降,硬生生的直迎他手中长剑而来,还未等这剑侠回过神来,长剑应声被那人铁爪抓断,胸上受他一掌,喉头一热,硬凭一口真气闪开了那来势快如雷电的第二波攻击。
“幽冥鬼老……果然不愧为一宗之主。”叶翩咬牙冷道。
来人唧唧一笑:“亏你识得本座,老夫今日留你个全尸!”第三掌奔来,竹林中顿时鬼气纵生,叶翩凡夫俗子,若单凭武艺,也可与这魔教盛名的幽冥宗宗主殷破狱过上几招,但对方这招一出,分明带着魔道中修真人士盛行的妖术鬼道,叶翩一介武夫顿时慌了阵脚,只得鼓足阳气,大吼一声,冲破跟前一团鬼气,毫无修饰的一拳打向殷破狱。
殷破狱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他眼前一闪即逝,叶翩心头一紧,只听背后一声冷笑,又中了他一掌,这一掌阴气十足,叶翩只觉五脏六腑如堕冰窟。再也忍受不住,喷出一口淤血。
殷破狱五指成爪,直攻面门,叶翩暗道不好。突然半空一道剑光划过,将竹林照得如同白昼。叶翩隐约看见一道人影自半空中疾冲而下,手中长剑寒若秋水,刹那间华光大盛,数道剑形华光射向殷破狱,老鬼眼中精芒闪过,身形化作一只黑色巨蝠,闪开这初始一波攻击。
忽有一少年声音笑道:“小师叔这一招‘剑破太虚’好漂亮!力道十足,真气霸道。” 殷破狱沉声道:“《玉虚剑道》?”
那少年笑道:“正是《玉虚剑道》,老鬼头,你怕了么?”
另有一青年声音道:“殷宗主乃我修真一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可欺辱这位凡尘侠士?”
殷破狱冷笑道:“哼,叶翩的人头,可值多少黄金,你可知道?”
那青年道:“殷前辈一介清修之人,怎么与市侩一般计较钱财这等身外之物?”
殷破狱冷道:“老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你是玉虚门下哪号人物?”
林中传来两声轻笑,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从竹林黑暗处走出,高的一位不过弱冠之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头顶紫金青玉冠,身着月白青花道袍,身形修长,令叶翩眼前一亮。另一位便应是那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一二岁,长得亦是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却透着几分少年人少有的睿智。
那青年抱拳一拱:“在下玉虚剑派南宫卓,特奉了我师兄风万流之命前来搭救叶大侠,以结我与大侠六年前在昆仑山所结下的缘分。还请殷宗主行个方便!”
叶翩一怔,再细看那青年眉目之间赫然便是多年前跟随那名白须剑仙身边的少年,数年间他已长大成人,见势其修为已是早入佳境。
殷破狱冷道:“原来你是玉清子的徒弟,老夫从不爱与人方便,你能奈我何?”
南宫卓身旁那名少年嘿然一笑:“老鬼头真不识好歹,小心被我小师叔痛扁一顿。”南宫卓正色道:“毓麟,不得对前辈无礼,失了我玉虚剑派的礼数。”
“哼,少来这套,要从老夫手中抢人,要看你有无这个本事!”本字出口,殷破狱身前黑气一现,一口悬着墨色骷髅头的铜钟冒着森森阴气,浮在他那黑色的斗篷前面,叶翩肉体凡胎,哪禁得起这等至邪之物的法力,当下只觉四周阴寒之气大盛,突然全身经脉冰冷,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