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鸣汐

5、第 5 章

　　10月的运动会，林想容就是打酱油的，今夏的长跑倒是拿到了第二名的好名次，第一名是体育系的，这让系主任好好的扬眉吐气了一把，感觉路过外语系主任身边时都是昂首挺胸的。
　　2000块钱奖金到手，林想容就吵着让她请客，谁知梁京祺这个人也来蹭吃，一道的还有一位是今夏高中长跑队的朋友，大二，叫简章，于是林想容本来计划好的二人世界，就这么变成了四人行。
　　吃饭的地方是梁京祺挑的，他是个吃货，无肉不欢，于是选了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这家店林想容倒是吃过，除了喜欢他们家的烤五花肉外，南瓜粥做的也不错。
　　四人落座，不过两分钟，梁京祺就点好了所有的菜品，确切的说就是各种肉，美其名曰给两位参加运动会的劳力补充补充营养，简章在男子长跑中拿了冠军，这个人在学校里也是个名人，一路上，梁京祺给林想容普及了他的各种事迹，例如XX赛事的冠军，体育是强项，但最后进入岱城大学是靠文化课等等，最后说到简章都不好意思了才罢休。
　　吃着烤肉，梁京祺连说有肉没酒不算是一顿好饭，最后又要了几瓶啤酒，在他的怂恿下，林想容也被倒上了啤酒，想着，反正家里存奶还够的，应该不妨碍笑笑吃奶，如果她知道自己的酒量那么差，她是绝对不会喝的。
　　喝了几杯啤酒后，她感觉有点晕，“我去下洗手间。”
　　“你没事吧，我陪你一起去吧。”今夏见她脸红红的，有点担心。
　　“不过才喝了几杯啤酒，能有什么事啊，去个厕所还要两个人一起去，真是搞不懂你们女生。”梁京祺插嘴。
　　“对，今夏，我没事，我一会就回来。”
　　真正走起来，她才确定自己确实是晕了，好在厕所离着不远，稍微扶下墙也就到了，上完厕所，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但是却感觉更晕了，她竟然看见了顾君霖，而且还是穿着卫衣的顾君霖，这怎么可能呢，他总是穿的很正式，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使住在一个家里，连看他穿居家服的机会都很少，她真是晕了，竟然出现了幻觉。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想要越过这幻觉回到包厢，结果被幻觉一把抓住了胳膊。
　　“咦，这幻觉好真实啊，竟然有体温。”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这幻觉连说话口气都跟他平时一模一样，既然要幻想，为什么就不给她一个温柔的顾君霖。
　　林想容眉头一皱，嫌弃道，“哪里多，我只喝了几杯啤酒，我是大人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
　　这样的林想容是顾君霖没有见过的，虽然顾家的人待她都很好，但在她心里难免会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所以日常见到的都是乖巧，懂事，阳光的，像这种俏皮带着点任性的样子，可能就是她刻意隐藏出来的一面。
　　“在哪个包厢，去拿包，我们回家。”顾君霖给她理理湿哒哒的头发，让她靠近自己，不让她乱晃。
　　“回什么家，回哪个家，我没有家。”都说喝醉酒的人善变，前一秒还欢天喜地，后一秒就伤春悲秋。
　　“笑笑还在家等你。”
　　“笑笑是谁，笑笑，啊，对了，笑笑是我女儿，对，我得回家，宝贝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今夏见林想容久久不回，担心她是真喝多了，于是找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听到这么一段话，于是愣在当地，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她之前说过的天大的秘密，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的，扶着她的男人表情无奈透着些担忧，这莫非是她的丈夫？见他望过来，她只得走上前，“你好，我是林想容的同学今夏，她出来有一会了，我担心她才找过来。”没人教过她发现一些重大秘密时应该怎么应对，导致她现在感觉自己脸部肌肉僵硬，嘴巴更是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些什么。
　　“你好，我听说过你，谢谢你平日对小容的照顾，今天我要先带她回家，下次有机会，欢迎你到家里做客。”
　　“好的，好的。”
　　男人打横抱起林想容走了，留下今夏呆愣了好久，信息量太大，她仍有点呆滞，对了，刚才最后他还说了什么来着？想起来了，是通知701包厢的他朋友，他先走了。
　　当叶连城开好十瓶啤酒打算跟顾君霖不醉不归的时候，刚刚好接到了他已经回家的信息，他脑子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着跑过，如果不是他的涵养够好，他真想把顾君霖的脑袋割开，然后把这十瓶啤酒直接灌到他肚子里，他等这个一起吃烤肉一起喝酒的机会是等了多久啊，从那小子接管了顾家这摊子事开始，他俩就没好好喝过一顿酒。
　　梁京祺见今夏自己回来，奇怪道，“林想容呢？”
　　“啊？奥，她喝醉了，她家里人接她回去了。”
　　梁京祺看看林想容桌上的手机，又看看今夏，一脸问号。
　　“刚刚在外面正好碰上他家里人，顺便接走了，你们也少喝点吧。”她就出去一会功夫，连简章都有点喝高了，梁京祺这人，贼精，把别人都喝倒了，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这顿饭后半场，今夏吃的心不在焉，简章也有点喝多了，也就梁京祺一人毫无影响，吃的欢快。
　　在车上睡了一小觉，车停下来的时候，林想容的酒就醒的差不多了，但她还是选择了装睡，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睁开眼睛要怎么面对他啊。
　　眼睛闭着的时候，其他的官感都会放大，车子熄火，他走出驾驶座，打开后车门，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在怀里，她突然很想感谢下梁京祺，多谢他今天那几杯啤酒，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感受这难得的零距离的接触，对了，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卫衣，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装束，以前看惯了他穿西装，没想到穿卫衣也那么好看，如果说他是大学生，估计也有人信的吧。
　　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心脏咚咚咚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夜里，这声音听起来清晰又诱人，让林想容觉得自己离他是那么近。
　　“先生，回来啦，小容怎么了？”是林叔的声音。
　　“没事，在外面遇到的，喝了点酒。”
　　“我来吧。”
　　顾君霖感觉腰间的衣服一紧，回林叔道，“没事，我来吧，笑笑睡了么？”
　　“睡了，下午玩儿的厉害，晚上吃完奶，早早就睡了。”
　　“刚刚，叶先生打过电话过来。”
　　顾君霖没搭话，林叔继续说道，“他说，下次吃饭，给你多准备了10瓶酒。”
　　“你去休息吧，我放下小容就睡了。”
　　“好的。”

　　陷入到自己床上，林想容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为什么还没有走，松下的气又悄悄提了起来，眼珠子还不敢乱转，现在是真能体会到那些演员的不容易了。
　　林想容听见他叹了口气，接着道，“洗过澡再睡吧。”之后就听到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林想容心里浮现大写的完蛋了三个字，装睡被发现了，捂着脸滚了一圈，把自己卷在被子里，以缓解这种丢人的感觉，虽然丢人，但是心里却跟喝了蜜一样，这可是她装睡耍赖好不容易得来的近距离接触，识破就识破了吧，兴奋过头的林想容完全忘记了她在今夏面前说过的话，直到第二天见到梁京祺的时候。

　　梁京祺跟她一样是本地人，走读生，在学校大门口的时候碰到他。
　　“林想容，昨天谁接你回去的啊，今夏昨天出去找你，回来就说你回家了，连包和手机都没带。”
　　“哦，我家里人，不对，你刚说什么？今夏找过我？”
　　“是啊，你们没碰上吗？”
　　“额，可能是因为我喝醉了，不记得了。”
　　后来梁京祺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敷衍的答了几句，昨天，她好像说了不得了的事情，哎，虽然想过这个秘密她应该会第一个告诉今夏的，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告诉的，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林想容到教室的时候，今夏已经在位子上了，见她来了，如往常一样与她打招呼，没什么异常，上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林想容有点不好意思，拉着今夏的手，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忘记上次跟我说的话了，我们之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可以。”
　　“本来我也想告诉你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反正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其实林想容的故事很短，毕竟失忆之前的事情，她都是不知道的。
　　昨晚其实今夏也没有睡好，谁没点好奇心呢，想了无数种可能，却跟林想容说的完全不搭边，知道真像后，还是有点佩服她的，她看起来是这样阳光开朗，实属难得。
　　“其实。。我也有秘密没跟你说。。”
　　“哎！打住，我告诉你这个可不是为了知道你的秘密，等你想跟我说的时候。”
　　今夏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为难，她倒不是不愿意说，是真的不屑于说，家里那些事情，想到就糟心。
　　“你是不是对那位顾先生。。”
　　“那么明显么。。”林想容有点囧。
　　“你刚才全程的介绍里，这个人出现的频次太高了。。”
　　“又能怎么样呢，我跟他就是云泥之别，何况，现在还有笑笑，他对我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林想容心里有多么的喜欢，就有多么的无望，至少，在她想起所有的事情之前，她觉得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即使想起来了，她带着笑笑，又怎么能指望那么好的他，会喜欢自己呢。
　　对于林想容的说辞，今夏不知道怎么安慰，或者说，她很懂她的这种感情，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至少她还有可能，自己是完全没有可能的，想容的无望，自己的差不多就是绝望了吧。
　　因着一场酒的交情，四人熟悉起来，经常中午一起吃饭，这时候，林想容才真正明白了梁京祺口中风云人物简章的真实分量，如果说林想容是慢热的，那今夏简直就算是热闹的绝缘体，所以她们两个虽然形象上能让人产生好感，但是日常生活上，真产生不了过多的注目礼。
　　但自从跟梁京祺和简章一起吃饭后，林想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万众瞩目，不仅一路上经常有人看他们，而且经常有人与简章打招呼，人缘好的简直可怕，于是林想容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道，“简章，你人气这么旺，怎么会跟我们家这个怪胎成为好朋友了。”被称为怪胎的今夏同学抬头无奈的看了眼她，继续默默埋头吃饭。
　　“哈哈，那你怎么会跟她成为朋友呢。”
　　“我哪里能跟你一样，你这么，嗯，万众瞩目。”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可是万人嫌的泥猴子。”
　　“哇，青梅竹马啊。”梁京祺表情浮夸，一脸艳羡。
　　林想容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接触久了，就知道了，这梁京祺外表是天使的面孔，内在是逗比的灵魂，一刻不耍宝，他就难受。
　　“简学长，今天下午2点宣传部开会，你不要忘了哦。”
　　来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林想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等看到旁边的连雨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这就是之前军训的时候，坐在阳伞底下吃西瓜的那位富家小姐，好像是叫赵信婷来着。
　　“好，我会准时参加的。”简章敛了笑意，回复道。
　　见简章没什么其他话说，赵信婷也不好再继续逗留，只得离开。
　　刚才赵信婷在的时候，林想容见简章下意识的看了眼今夏，她现在才发现今夏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又想起之前连雨晴突然对她的冷嘲热讽，大概猜到，今夏跟这个叫赵信婷的人，应该有不好的事情。
　　“信婷，这个今夏真是没教养，你明明是她姐姐，不用说叫你姐姐了，她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哼，一个小三的女儿，你还指望她有什么教养，我可不敢当她姐姐，别人问起来，我都没脸介绍，你也是，不要把这事说出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当然了，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对了，她旁边的那个女的是谁啊。”
　　“她啊，我偷偷跟你说，那个女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有次我见过她喝的烂醉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还开着豪车，她平时都穿着名牌，也没听说她家境好，说不定是被人包养了呢。”
　　“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只是希望不要把简学长带坏了，也不知道简学长为什么跟那样的人是朋友，那些女人真是太会演戏了。”

　　这两人的对话，当事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自此，这两个人在林想容那里就打上恶人的标签，原则就是切勿靠近，杜绝一切与她们打交道的机会。

　　岱城进入12月以后，天气已经很冷了，笑笑已经坐的很稳当了，用林叔的话说，这个孩子是个闲不住的，能坐着绝对不躺着，玩儿起来还特别的专注，也开始会爬了。现在叫笑笑，她也知道是叫她，每次叫她，都呵呵直笑，咿咿呀呀的跟人讲话。
　　林想容还在定期看心理医生，但是没什么新的进展，久而久之，看心理医生就变成了聊天，主要是聊聊生活，而林想容和林嘉祥的最大交集就是顾君霖，难免提到他的频次居多。
　　这天也不例外，两个人聊的正热火朝天，护士敲门进来，“林医生，这边有位病患情况不太正常，需要你去看一下。”
　　“好，就来，想容，你再坐一会，我一会就回来，小文，再给想容续一杯咖啡，顺便加点点心。”
　　“不用了，我一会就走了。”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想再听你聊聊趣事，等我一会，如果无聊，我书架上有些不错的书，可以挑来看看。”说完就出门了。
　　一会，叫小文的护士给她续了一杯咖啡加一些蛋糕，现在林想容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来吃下午茶的。
　　吃完了一块蛋糕，林嘉祥还没有回来，看到他说的书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看他说的好书有什么吧。
　　书架不大，书却不少，但是居多都是跟心理学有关的书籍，林想容撇撇嘴，这类的书，她可看不下去，太专业了。看着看着，在一堆书中，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吸引了她的目光，文件的脊背上有个顾字，不知道为什么，林想容鬼使神差的就将它取出来了，打开文件夹，林想容发现这竟然是顾君霖的诊疗记录，虽然知道这是他的隐私，自己不应该看，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压倒了一切。这是4年前的记录，林想容越看越心惊，诊疗记录其实不长，但是信息量巨大，导致林想容看完后，仍然有点呆愣，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发呆的林想容，她匆匆忙忙的把文件夹塞回原处，脚步不稳的坐回沙发上。
　　一声门响，林嘉祥回来了，“不好意思，刚刚一位病患出现了点问题，处理的时间有点长。”
　　“啊？啊，没事，林医生，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下次我们再聊。”
　　“怎么走的这么急，再坐一会吧。”
　　“不用了，你先忙，我不打扰了，”说完，林想容就匆匆离开了林嘉祥的诊疗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开始下起了雪，这在岱城还是很少见的，岱城是个南方城市，即使是冬天，也很少下雪。
　　林想容木然的走在马路上，脑子里好像满满当当，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那份诊疗记录在她脑子里一团，一遍一遍的回旋。
　　“小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林想容抬头，一位阿姨关切的看着她，她抬手一擦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已经泪流满面，“阿姨，我没事，谢谢。”
　　阿姨疑惑的走了，林想容觉得自己的腿好像都木了，她缓慢的蹲下，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但仍然觉得很冷，心里痛的不得了，他那样的人，原来是有那样的经历么，不对，林想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站起来，脚麻了，但是她顾不上，一瘸一拐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