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雪》岑扉

8、第八章

　　八
　　一个月后，战争爆发了。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星夜国与虹川国在两国的边境——临濮，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到处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分手时，冷弦一再嘱咐我去关外。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已经知晓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却无力阻止。
　　没有君主不渴望雄霸天下，而战争，成了满足他们称霸野心的最好工具。
　　在民间，流传着关于这场战争的神奇传说：当两军摆开阵势时，突然从星夜国的队伍里飞出一只黑色的雄鹰，直直地冲向敌军，虹川国的将领康行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抓到半空中，然后只听见一声惨叫，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星夜国的将士一拥而上，万鼓齐鸣……
　　这场战争，以虹川国的惨败而告终。
　　也许在整个虹川国，只有我明白这个传说的真正含义。
　　是的，只有他，才会有那样的轻捷和速度，无人可比。
　　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上。在整个国家的利益面前，任何感情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二十一日，星夜国军队攻占了望鹤城。
　　二十三日，星夜国军队占领宝淄。继续逼近京城。
　　二十四日，星夜国军队到达了城门下……
　　我又回到了那个曾被我称作鸟笼的宫殿。只是现在看来，它多了一些古老与颓败，显出了不胜世事的沧桑。
　　长廊的尽头，父王正对着一只鹦鹉自言自语。
　　“爸爸。”我轻声叫道。
　　父王猛地回过头。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两鬓一下子变得雪白。“怎么？”他带着嘲讽的口气问：“你还有脸回来？”
　　我的心像被割裂一样痛，我忍住泪，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可是不管时间如何改变，您永远是我的爸爸，我永远是您的女儿，这是注定的事实。”
　　父王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半晌，他平静地说：“回宫去吧，你母后已等你多时了。”
　　奴婢们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整个房间洋溢着温暖的气息。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家人围着火炉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只不过现在，每个人都保持沉默，只管低头扒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黑夜中一声骤响。锦帛被撕裂的声音。父王猛地跃起，唰地拔出佩剑。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黑洞洞的。借着烛光，我看见对面的墙上，插着一把飞刀，刀柄上刻有一只黑色的狐狸。
　　黑狐！
　　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父王一把拔下那柄飞刀，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扔在地上，冷笑一声。
　　“父王，这是黑狐送来的刺杀令！”我惊恐地大叫。
　　“什么黑狐？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父王两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我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倒在地上。冷弦要杀我的父王！我绝不允许他这么做！不管父王曾对我多么凶狠，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还未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

　　夜似乎无止境的长，我躺在父王的寝宫里，望着窗外的星星发呆。仅仅是隔了两个月的时间，我却感觉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两个世纪。我又忆起初次见面的情景。
　　“喂，今天，谢谢你救我……”
　　“谢什么！皇宫里是好玩的吗？你想掉脑袋吗？”
　　“哼！我又没叫你帮我，是你自己要替我谢罪的，还硬说我是你的妹妹。”
　　“早知道你这么说我根本就不会帮你。总之，你不要再胡闹了，赶快出宫吧！”
　　“我不出宫。”
　　“什么？”
　　“我—不—出—宫！而且我要和你住在一起！我们不是兄妹吗？”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很正常！如果你不答应我，别怪我告诉皇上我不是你妹妹，你就犯了欺君之罪……”
　　我想着，想着，不由笑了出来，可是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这种快乐的斗嘴再也不会有了！一切都是那么短暂，象飘逝的轻风，象幻灭的春梦。也许，在我以后的岁月里，再也不会有天真的欢笑了。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然后一个黑影跃了进来，还未等我尖叫，一把寒光凛凛的剑猛地向我刺来。
　　破光剑！我抬起头，看见冷弦赫然出现在眼前，冷冷地注视着我。
　　“砰”的一声，门开了，一队兵士涌了进来，把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紧接着父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大名鼎鼎的黑狐肯光临寒宫，寡人深感荣幸！”父王意味深长地笑道。
　　冷弦手中的破光剑银光一闪，直直刺向父王。父王轻轻地闪开了。
　　“哟，何必做无谓的抵抗呢？你大概没想到，我会和澄镜交换寝宫吧！现在你就是插翅也难飞了。房间外还有我的百余精兵，我看你怎么过这一关？”
　　冷弦并不言语，挥舞着破光剑迎了上去。那剑像是长了眼睛，招招刺中要害，剑气逼人。雪白的刀刃在空中舞成了一条白龙，嗖嗖声不绝于耳。转眼间，房间里的兵士已死伤大半。
　　“住手！如果你继续顽抗的话……”一把刀抵住了我的喉咙：“我就杀了她！”
　　我怔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杀我的竟是我的父王！十几年的亲情原来这么不值一提，连亲人也可以成为江山的牺牲品！父王，您真的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吗？我禁不住泪如雨下。
　　闭上眼睛，我静静地等待结束的那一刻……可是没有，冷弦的声音那么清晰地响起在耳边：“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好！这才像条好汉！”父王喝令道：“快，抓住他！推入大牢，严加看守！”
　　两名兵士答应一声，冷弦被五花大绑地推了出去。
　　我的眼前一黑，几乎晕倒。我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头痛得好像要炸裂。在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父王正对属下说：“明天在阵前用黑狐做诱饵，可以换出我们的两员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