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兰归 ...
-
静心堂中。
挽秋在门框上扣了三扣。
“进来。”屋内传来声音。
挽秋轻步走进去,福了一福,道:“小姐,二小姐回来了,已经到了重华厅。”余槿兰恍若未觉,依旧在抄录着。挽秋静立在一旁,约莫过了一刻钟,才停下笔。挽秋轻击了一掌,候在门口的淡竹端着水进来,挽秋扶着槿兰坐下,淡竹伺候着浣手。
挽秋轻轻的把书卷卷起,放在多宝阁的第三层里,书卷中放入芸香,边上放入沉水香。把盖子紧盖上。挽秋性子沉稳,做事情也是不拖泥带水。待余槿兰浣好手,她也将书桌收拾齐整,准备过来为槿兰换衣。
挽秋为槿兰换上烟霞红提花织锦褙子,底下再配上银红色撒花裙。担心着晚间风凉,又带上了云丝披风。挽秋想着槿兰素日里着的颜色不是月白便是鹅黄,甚少穿这颜色重的,故而笑着解释道:“小姐素日里打扮的雅淡,只是小姐平日里除了中秋端午的大日子,甚少和老爷他们在一起,今日更是难得,二小姐也回来,一家子在坐在一起,是难得的团圆。小姐穿着带点颜色,才是应景。老爷看了也是高兴的。”
“难为你这些小的细节也在意,”槿兰柔声对挽秋道,“当初阿卿把你送过来,我只当全了她的一份心意,未曾想你是这样妥帖的一个人。多年来静心堂多亏有你打理。”
“小姐谬赞。”挽秋抿嘴浅笑,为槿兰拢了拢披风,扶着槿兰出了门。
西苑
“小姐,咱们该过去了。”探夏道。
“时辰没问题吧?”余卿卿再次确认道。
“小姐安心,咱们到了以后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大小姐也会到的。二小姐说不了您几句的。”探夏继续保证道。
“那就好。”余卿卿松了一口气,对探夏道:“你办事,我放心的。”
从西苑到重华厅的路不算长,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余卿卿便到了重华厅。走进内室,看见自家二姐正端坐在软塌上,捧着一杯太平猴魁,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余卿卿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福礼低声道:“久不见二姐,二姐一切可好?”
橦兰放下茶,缓缓起身:“我一切尚可,只是军中规矩重,日子自然是没有阿卿你过的自在。”
余卿卿闻言忙扯起一丝笑容挂在脸上:“二姐在军中担任要职,事情繁杂,责任重大,自然不比阿卿成日胡玩来的轻松。”
“你倒是知道自己是在胡玩。想来阿卿虽把脸皮给丢完了,这自知之明倒底还留着。”橦兰的口吻带着调笑,余卿卿却没有一丝放松,她清楚,橦兰说话向来都是绵里藏针。连忙屈膝想要跪下,只见橦兰慢条斯理道:“先别急着跪,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一遍。若是说不清楚,也别跪我,自己到祠堂里去静静心。”
橦兰指了指面前的一张小杌子:“坐下吧。”
“前些天念冬的娘来了一趟,说是念冬有了身孕。我听了心里很是欢喜,就和探夏去了一趟珍宝阁,寻思着挑件东西贺喜给念冬贺喜。谁知竟好巧不巧的遇上了陈碧珠也在那里。二姐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她那副娇滴滴的做派。可是因记着着姐姐的嘱托,就没有搭理她,只是在那里看东西。可是她偏要和我对着干!”
说到这里余卿卿心里就又冒出一股火,声音便大了几分,“我挑了半天,才看中了一支镂空花样的赤金合欢簪,簪面上有一朵石榴花,花芯是用的是玛瑙,四周是鸽子血做的花瓣,很是好看。念冬平日里就喜欢绯红一类的颜色,再加上石榴又是多子多福的意思,我想着把这支簪子送给念冬是最合适不过的。可是她何碧珠又瞧上了,硬是要跟我抢!还说是要拿来给王中郎家的二小姐当及笄礼。呵!平日里她跟那王家二小姐不过是泛泛之交,怎会送如此重礼。更何况在那之前她瞧上了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那步摇上还嵌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也是十分名贵!再说了这簪子上的石榴花贺梦熊之喜是是极为合适,但怎可用去贺人家姑娘及笄。她想拍人家马屁也得看准了再拍,这样胡来也不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我好好的把这利弊给她说了,她硬是不听,还张口就是说念冬不过是个婢女,怎配的上这样的簪子!我一怒之下……”
“你一怒之下的拿着茶水泼了人家。”橦兰接着道。
“还用你那金口银牙说了人家一通,让人家是哭着跑回了家。”橦兰冷笑:“我竟不知你的口才如此之好,想来今年你们书院的墨考你定是要给家里拔回一个头筹了,一雪以前回回都是倒数末流的前耻啊!”
“二姐,”余卿卿走上前半蹲在橦兰面前,“那何碧珠向来就爱哭哭啼啼的,我没怎么她。”
“你还说嘴!”橦兰扫了一眼余卿卿,“年前我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余卿卿盯着衣服上的绣花,心中暗自盼望大姐能够尽快到来。
“姐姐说何碧珠的父亲即将调任淮南织锦蜀的蜀令,咱们家的制衣厂对织锦的需求量极大,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跟何碧珠起冲突。以免两家不美。”
“你记性倒是不错。”橦兰瞪了余卿卿一眼。
“二姐明鉴,自打二姐嘱咐后,我真的再没跟何碧珠起了冲突!”余卿卿委屈道。
余卿卿也是真的冤枉,她这半年
一直避着何碧珠,就怕跟她起矛盾让家中难做。谁知这何碧珠察觉到余卿卿在躲她之后心里更是愤怒,余卿卿越是不见她,她就越想寻着余卿卿吵架!谁知余卿卿半年不与她打嘴仗,功力却又是高了几分!何碧珠被余卿卿说的铩羽而归。心里自然也是憋屈着的。便去了自家爹爹那里哭诉一通。这新上任的何蜀令看着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和肿得像桃核一样大的双眼,心中也是大怒。再加上新官上任,须得有几把火助兴。便带着些‘薄礼’和哭啼的女儿,上门来找余老爷子告状了。
被自家女儿欺负了的当事人上门了,这当事人的父亲还是以后有紧密合作的织锦蜀令。余老爷子二话不说,把余卿卿从西苑拎了出来,勒令她道歉。
可是余卿卿自从从珍宝阁回来以后便有些发热,浑身不太舒服。被老爷子拎了出来也没什么好脸色。硬梆梆的说了声抱歉。何碧珠哪能接受她这个态度,本就没消去的火就又上来了,两人便又吵了起来。一番口舌交战下何碧珠眼眶红了,泪珠子簌簌的往下掉。余卿卿则是挂着端庄稳重的笑容对着余老爷子和何蜀令福了福,便拂袖而归。离去的背影深藏功与名。余老爷子看着那口才了得的小女儿,差点一口没提上来。
余老爷子强撑着笑容送走脸色铁青的何蜀令和哭到不能自已的何碧珠。回到书房便疾书了一封信给在军中的橦兰,勒令她定要速速回来,好好教训余卿卿这个兔崽子!
“老远都听见你们两个的声音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挽秋扶着槿兰缓步走了进来。
橦兰一见是槿兰,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长姐来了。”
余卿卿听到自家长姐的声音,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
橦兰扶着槿兰坐下,笑着道:“长姐今日的气色看着十分之好。又上下打量了槿兰的着装,“衣裳也好看,一身烟霞红艳而不俗,衬的长姐像是云雾里的仙子一般。”
槿兰笑着点了一下橦兰的头:“就你嘴甜。”
“我说的是真的!长姐近年来总是穿的素雅,可是姐姐天生皮肤白皙,穿这些亮色是更好看的。”橦兰笑道。
“阿卿,你说呢?”余卿卿冷不丁的被槿兰点名,见挽秋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忙道:“长姐今日这身打扮,很像那画中美人。十分好看,十分好看。”余卿卿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边说边点头。
槿兰淡笑道:“今儿这身衣裳是挽秋给我挑的,说是你好容易回来一趟,让我穿戴都要带点颜色才应景。”
橦兰笑道:“长姐与我说过好几次挽秋妥帖,这样一看,果然不错。”
橦兰又看向余卿卿,语气微软,道:“挽秋是你当初送到长姐身边伺候的,你虽不着调,身边的人倒都是有用的。”
“不在这里多说了,”槿兰放下茶,起身站了起来。橦兰和余卿卿赶紧上前扶着。“父亲也要过来了,咱们去膳堂候着吧。”
“是。”橦兰和余卿卿答道。
槿兰转过头吩咐挽秋道:“你去备些糕点,再把太平猴魁寻些出来,晚膳后我要和二小姐和四小姐叙话。”
余卿卿听得槿兰如此安排心下一松,看来今夜二姐不会太过训斥自己。
橦兰闻言无奈的笑道:“长姐…”
槿兰笑着看了橦兰一眼:“你难得回来一趟,咱们今晚要好好说说话,别的事明儿再说。”
“好。”橦兰无奈的答道。看着余卿卿脸上显而易见的喜色,摇摇头,只能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