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封印》十三月落花成冢

2、二

　　大雪。
　　漫天漫地的大雪。
　　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四季冰雪覆盖，寸草不生。
　　一个穿黑衣的俊俏少年在一大片花丛旁呆呆的站着，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园子的夕颜花开得正好，血红血红的一大片蔓延开去，在雪地里反过来的淡淡红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让他忽然有了些生气。
　　“冰寒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说话的是一个小小男孩，粉白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了。他知道那个叫若冰寒的大哥哥每天都会来看这些花，因为这些花是他为荒颜姐姐种下的。冰寒哥哥种这些花种得好辛苦，在这冰天雪地寸草不生的冰雪国里，要种出存活极难的夕颜花，他不知道，冰寒哥哥要花去多少内力。
　　“会很快的！”俊俏的少年轻俯下身子，把小男孩拥进自己温暖的怀里。他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定会很快很快。
　　“你是在担心姐姐吗？”小男孩仰起脸，伸出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不要这样，姐姐她一定不希望你不开心。”
　　看着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夕颜花，淡淡的微笑忽然就跃上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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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音峦，一个死寂安静得如坟墓的世界。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四周安静得可怕，她不禁把手中的《轩辕剑法》握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冰寒看到这传世的武功秘籍会开心成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她喜欢看见他开心。
　　看见他笑了一次，她就会快乐上好几天。
　　她知道冰寒的心愿就是要成为英雄。可是他的右手从来都只有四根手指，他无法练成炉火纯青的冰雪决，看着他不开心的样子，她会很想要让他快乐起来，即使是以生命为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而她要做的是找到另外一种比冰雪决更厉害的武功，所以，当无南弦说可以给她一本《轩辕剑法》时，她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他的条件：在无音峦上陪他一年。
　　只是为了那个人可以拥有他一直想要的强大力量，只是为了最心疼的他不再受父母的嘲讽，哥哥姐姐们的歧视，只是为了它能够好好开心不难过。
　　她忽然停下匆匆的脚步，眼里满是惊诧，在小路左侧的一颗大柳树上，倚着一个身穿淡绿布衫的年轻人，看见了她便温婉一笑。
　　“原来能从他的无音琴下逃出来的人也不只是有我一个哦。”他笑得很开心，很放肆。
　　似乎有簌簌的扬花落下来，铺天盖地，在这三月浅淡的风里，似乎是你从我的身旁打马而过，而我的耳畔还萦绕着你突然唱起来的动听歌谣。
　　这是一个花一样的男子，有漂亮的笑容，温婉的眼神，她戒备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一个无南弦就已经够可怕了，她不知道这个比无南弦武功高出很多的三月祭会有多恐怖。
　　“其实，他是不会输得那么惨的，更确切地说，他根本就不会输。”他一步步慢慢走过来，在离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暗算了他？”可是看起来他不像那种人，因为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并不是凌厉的杀气，而是淡雅的温婉。
　　“怎么可能？那样高深莫测的无南弦，谁会暗算的了他。不过，也可以这么说吧，”他看着她，笑着跟她说，“所以，我一直等在这里要跟你说谢谢！”
　　“谢我？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不是你站在他的身旁，我就找不到他的致命弱点，如果不是要帮你挡掉那片柳絮，我想我在练十年的成冢咒依然打不过他。其实，飞向你的那片柳絮只是一片幻影，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可是，他还是输了。”他的话语温温婉婉，面容安静恬淡。
　　沉默，良久的沉默，柔软的心底竟有些疼痛。那个无南弦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也许他本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冷漠无情又残忍，他也许只是为了还掉自己帮他挡掉的那一掌，才想要救下自己的，像他那么骄傲的人，才不会想要欠下任何人情。
　　“那你准备怎样谢我？”她抬起头问他。
　　“送你回冰雪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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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的春风阁里，柳絮临窗而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幅刚刚绣好的女红，绣像上的人儿面容冷俊，目若寒星。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冷漠的样子，所以她都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好看。
　　看着已经发了一整个下午呆的小姐，绿裳忍不住跑到她面前，冷不丁伸出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柳絮被突然出现的绿裳吓了一大跳。
　　“绿裳，干嘛老爱这样吓我！”她嘟起小嘴，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即使是生气的责备，可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满满的宠溺。
　　“我呀！只是怕小姐你走火入魔。”调皮的绿裳不禁掩嘴呵呵笑起来。“这些天来，小姐一直在绣他，绣了一幅又一幅，他到底是谁啊！小姐，告诉绿裳，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不会不会，我才不会喜欢他呢！”嘴硬地狡辩着，可是脸竟不自觉的红起来。
　　“好了，绿裳知道小姐才不会喜欢他呢！我们家小姐是谁啊？才不会那么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别人呢！”绿裳看着脸都红了的小姐，会觉得很开心，原来小姐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记忆里的小姐脸色苍白，永远都是那么虚弱的样子。可是小姐又好了不起，她的柳絮漫天语可是三月国里最厉害的。她看过小姐练功，她能将每片细小的柳絮化作无数尖利的兵刃，那个情景，真的好神奇、好漂亮。
　　那小姐喜欢的人，一定不一般吧！

　　“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于少主的，要不要听呀？”她故作神秘地转过脸去。
　　“关于哥的，什么好消息，快说啊！好几天都没见到哥了，都不知道他去哪里游山玩水了，也不记得要带上我。”
　　“少主才不是什么游山玩水呢！他呀，是去找无南弦决斗了。”绿裳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骄傲。天下第一的无南弦呢！他们的少主真勇敢。
　　“无南弦？”
　　“对呀。天下第一的无南弦。哎，小姐，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你把我的手都弄疼了，我们家少主可是大获全胜，把那个无南弦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小姐，少主厉害吧！”
　　“……”
　　“哎，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又不舒服了吗？今天明明已经吃过药了啊。小姐，你等着，我去帮你拿药。”柳絮拉住转身要走的绿裳，用力摇了摇头。

　　她只是觉得担心：
　　担心他会伤得太重；
　　担心他身边那个明媚淡雅的女子会丢下他独自走掉；
　　担心现在的他好脆弱好无助；
　　担心孤立无援的他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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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谢礼太重，我承受不起，况且，我一个人就可以回去。”她绕过他向前走去。
　　呵，一个利用别人的爱心来赢得胜利的人，想起来也不怎么光明磊落。
　　“可是，我想求你……求你一件事……求你治好我妹妹。”他的声音那么哀伤又无助。她回过头，就看见了他满面婆娑的泪痕和缓缓跪下去的双腿。“我知道你医术高明，连伤得那么重、回天乏术的无南弦你都可以救回来，你一定能治好我妹妹的。所以，我必须那样做，用那么卑鄙的手段打败无南弦，你才可以离开他的身边。因为柳絮的日子已经不多，她那么可爱，她不可以这么年轻就死掉……”
　　“医术高明？呵！”她仰起脸，用力忍回就要涌出来的眼泪，一个连他自己都医不了的人，也称的上医术高明么？
　　“难道你那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打败无南弦，就是为了让我去医好你的妹妹？”她不相信。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是天下第一还是金钱名利。”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对于我来说，絮儿就是我的整个天下。”

　　一整个天下？
　　那样的感情，她不知道已经强烈到什么程度，那是一种怎样毫无保留又绝望的爱。
　　拥有了他，便拥有了整个豪迈天下；失去了他，整个宇宙便已坍塌，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好，我答应你。”
　　“无论你有任何要求，我在所不辞。”看着他滚滚落下的眼泪和长跪不起的身躯，忽然间那么感动。男儿膝下有黄金，原来为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便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那膝下黄金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忽然很羡慕很羡慕那个絮儿，虽然身患重疾，但能被这样好的哥哥疼惜着爱护着，她也便是满天下最幸福的那一个了。
　　“别哭了，起来走吧。我现在不想要什么，以后想到了，自然会跟你说。”她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连偶尔浮出来的笑容也是淡淡的，像是这寂寞山峦中缭绕不散的薄雾，握不住，抓不到，透明到几近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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