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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那时的自己穿着碎花的小洋裙,碎碎的蕾丝花边.棱角有致的细小褶皱,柔软雪白的质地……是和微凉一模一样的裙子。那天,为了参加“六一”的演出,必须得穿碎花洋裙。可是宿依凡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妈妈,怎么都没有勇气开口。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好了,放弃演出的机会。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微凉看见她穿着平常的衣服便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若无其事地说不想参加了。林微凉当时就哭了,眼泪弄花了她刚化好的妆,红的黑的一大片,难看得要命。她知道宿依凡是没钱买裙子才不参加演出的。因为昨天排练的时候宿依凡一直都是好好的,她拉着她的衣裙哭得那么伤心,“你不可以不来的,如果你不来,我也不要跳。”她那么固执,任宿依凡怎么劝都不可以,最后她索性跑回家去,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上午。林爸爸终于还是答应再给宿依凡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裙子。其实,那个时侯,微凉家并不宽裕。小漠一个月花去的那么多医药费就早已让爸妈不堪重负,现在想来也许会觉得那时的微凉有多不懂事。可是,那个时侯的微凉,看爸爸答应了,就从床上跳下来拉着爸爸往服装店拽。
      当她拿着漂亮的裙子出现在宿依凡面前的时候,宿依凡“哇”地就哭出来了。那个时侯,离她们两个人的双人舞“天上人间”只有五分钟了,都来不及化妆,红着两双眼睛上台。故事讲的是两个形影不离的女孩子是好朋友,可是她们中有一个是天使,到最后,她不得不回到天上去。虽然不舍,可是天上人间,那么远的距离,两个不施妆容的女孩子就这样默默地望着对方,放任眼泪流下来,镜头拉近再拉近,每个人都惊讶于她们超出常人的表现力量和感情,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那么难得又珍贵的友谊。那一次演出过后,学校里的宣传栏上满满都是她们的照片。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她拉着她洁白飞扬的裙角,仰起的脸上满是乞求,眼泪在眼里打着转,大大的眼睛被眼泪浸得像汪荡漾的池水。
      “记得我会想你的。”她俯下身子,亲吻她浅浅的眉心,一颗一颗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一颗两颗很多颗……“可是还要记得,我会努力去找个天使来替我爱你,千年、万年陪你一直走下去。”……
      ……

      “啧啧,你们家的房子好大好漂亮哦。”宿依凡吞了口口水响亮地砸了砸嘴,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妞。
      “羡慕吧!”蒙琅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嗯。”她点点头,“好想可以住进来。”
      “那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好不好?那样你就可以住进来啊!”
      “真的吗?那要等上好多好多年了。”她扳起指头一年一年数下去,“可以带着妈妈吗?”
      “可以啊,那个时候,你也要像现在穿碎花洋裙哦。”
      “可是,那个时候我会长高,这一件穿山会不会太小了?”
      “笨蛋,买新的啊!”
      “可是,如果那个时候依然没有钱呢?”
      ……

      “你的眼睛好漂亮。”
      “嗯?”
      “像星星还一眨一眨的,像南瓜花……”
      “可是南瓜花是黄色的耶,你不说我眼睛浑浊不堪吧。”
      “不是啦,我是说能从你眼里看见落花。”
      “那是你眼花。”他明白过来她的弦外之音。
      “你才眼花呢,呵呵……”
      ……

      “他们说我跟你长得像呢!我才不要像你那么丑。”宿依凡走在后面不满地抱怨。
      “你跟我爸爸长得才像呢!”
      “笨蛋,别人说我跟你长得像,你肯定跟你爸爸长得像啊,这是A=B,B=C所以A=C的问题。”她笑得弯下腰去,可好抬起头,看见蒙琅认真的表情,忽然就有些笑不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高远高远的蓝天,忽然就想如果他真的就是自己的哥哥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住进自己家,用他的力量和勇敢来保护自己和妈妈。那个男人就再也不敢那么嚣张地欺负人了吧……

      “嚓……嚓……”似乎是把灵魂一寸一寸剥离□□,真想死过去了就好。可是意识清醒得可怕。每一缕疼痛都被毫不遗漏地感受到,那种疼痛撕心裂肺,紧紧咬住的嘴唇流出血来,嘴里泛出腥甜。
      怎么可以这么疼呢?
      像是等过了漫长的一世纪才等到阳光,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早在等待的黑暗里被蚕食干净,只剩下森森白骨,无法去描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如果可以选择,真的宁愿死过去。
      “这么疼也不哼一声,还真是坚强。”医生在身后有些怜惜。
      “那叫职业道德。”小护士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嘲笑。
      走到依旧冰凉的椅子上坐下来,想歇歇再走,真的太疼了。要是可以告诉妈妈该多好,就算不能告诉妈妈能告诉蒙琅也好啊,那样的话,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总是撑得那么累了。可是却又害怕一告诉了他,他就会从此看不起自己,所以,索性还是谁都不要说了。
      你都不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我都无所谓。但是,独独你不可以,就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那一个。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倒数第二级阶梯上,再也迈不开脚步。如果不是那么用力地抓着楼梯的扶手就险些栽下去。
      “宿——依——凡——”一声一声拉长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不屑和鄙视。说完,挽着身边妖艳的女人走上去。在走过宿依凡身边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她,她退开几步才勉强站稳。
      真的完蛋了,外面的阳光眩目得刺眼,她紧紧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她都不知道,在她走出医院的时候,有一双更可怕的眼睛盯住了她。
      手心里紧紧握着的,是剩下的五十块钱,竟然会有些庆幸,不用麻醉不是也挺过来了么。虽然疼到要命,可是也没有关系的啊!
      疼痛一阵接一阵地袭过来,腿真的疼得快要走不动了,可是看了看手里崭新的五十元,还是狠下心决定走回去。毕竟也只有三公里啊,不怎么远的。
      回过头去,就看见了站在明媚的阳光里浅浅微笑的他,虽然素不相识,可是单单那个微笑,就足以让人觉得亲切又温暖。这些年来看多了别人的鄙视和厌恶,便对每一个微笑都特别珍惜。
      “宿依凡,我叫你好多遍了。”他逆着光向她跑过来,所以她只能看见他被明媚的阳光勾勒出来的清晰的剪影,“宿依凡就是不一样哦。连走路都那么认真。”
      “哦。对不起,你是……”
      “我是高三(六)的陆致航,认识你很久了。因为觉得你写的文章真的很棒。”他从裤兜里抽出手伸过来,“很高兴见到你。”
      “好高兴。”轻触到她的手的那一刻,感觉一片彻骨的冰凉。
      “原来是陆大才子。”她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可声音里流露出来的还是满满的疲惫,“你的画我每期都看,很唯美的感觉呢?可是那么悲伤,像是走到尽头的绝望。”淡淡的表情,可是那一句“走到尽头的绝望”却让他微微失了神,是该怎样去形容那种感觉呢?听过那么多经典的评价,可是单单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拨动了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
      “我还有些事,抱歉,得先走了。”思绪被她的声音打断,看见自己还紧握着她纤细的手,脸不自觉地就红了。这个才十八岁就谈了四十九次恋爱的花花公子竟然脸红了。
      慌忙放开手,看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本就瘦弱的身体虚弱得像是微微一阵风就可以让她倒下去。
      “等等。”他从身后追上来,“是生病了吗?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说完掏出水蓝色的手帕为他擦去额角渗出来的虚汗。
      她怔怔看着他手里那方水蓝色的小手帕,听说时常会把手帕带在身上的男人无非就是两种,要么就是一花花公子,要么就是那种执着到死的痴情汉。像他这样小小年纪就谈过四十次恋爱的人在阳光高中还真是不多呢!堪称神话了吧,就连自己班上有校花头衔的秦锦颜不是也曾被他一脚甩开,哭的要死要活地好久没来上课么?
      “我没事。”似乎仅仅只是出于礼貌,可是疏远的口气明明是在拒绝些什么。
      “可是看你脸色苍白,走路都好困难的样子,真的不放心你啊!”他笑起来,好温柔的样子,“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家把。”那样自然而然,顺当得就像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原来你都是这样追女孩子的哦。那样俗气到下三滥的手段,真搞不懂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女孩子对你要死要活地喜欢。
      头晕得厉害,全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走,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飘渺的云端里。
      “喂,前面坐会儿再走吧。”陆致航看着几乎迈不开步的她指着路边的长椅跟她说。
      “嗯,好吧。”所以当自己那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头被他放上肩头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需要这样一个肩膀,一个温暖有力可以让自己稍稍依靠的肩膀来帮自己分担一点点,虽然也明明就知道那个肩膀靠不住。
      可是,在这个人来人往的世界上,除了自己,又有谁是可以真正靠得住的呢?来不及想太多就坠入了沉沉的黑暗里,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想送她回去,可是又不知道她家住哪里。看着沉沉睡过去的她,真的不忍心打扰到。怎么可以这么累呢?在这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身边就这样来不及防备地睡过去,难道就不怕别人会伤害到你么?只是他都不知道她受的伤已经够多了,所以,即使睡过去的间隙里,也是这样不开心地紧皱着眉头。
      她睡得很不安稳地挪了挪身子,手一松,那张早被汗水淋湿的50块钱,连同一张白纸从她摊开的手心里掉出来。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舒展开来的眉头再度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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