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谈一虎

7、第 7 章

　　林萧嚼着口香糖，在没开灯的办公室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哼了一声。他转过头大喊道：“王路，你票定好了没有！我今天就要出发！”
　　大冬天的王路都热出汗了，他不停的按着F5，一边用手背擦汗着说：“我努力了老大，眼看就要春运了，铁路系统都崩溃了。咱们这只有到桂林的机票，我还得帮你买桂林到北海的车票，别催别催。”
　　陈凯都心疼他，给他倒了杯水。
　　“抓点紧，谁还不想过年咋滴。”
　　“是是是………”
　　待一切安排就绪，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林萧跟陈凯带着背包踏上了去机场的大巴。出发前，他搭着王路的肩膀，小声的说：“只要有不熟悉的人来问我哪去了或者问我的事，一律禁止外传，听到没有！”
　　“怎么老大，你被黑恶势力盯上了？”
　　“差不多，切记保密！”
　　“明白！”

　　林萧趴在石头上，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山坡的动静。他听到身后有轻微响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让你们原地待命，谁允许你擅自离队的？”他仍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是副队让我来的。”那人匍匐着，趴到林萧身边。
　　“呵，你先提议的吧。”林萧终于把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瞥了一眼身边满是浓重油彩却呲着白牙的年轻人。
　　年轻人伸出手，戳了戳林萧的脸颊，林萧张嘴就要咬，他急忙缩回了手，大酒窝凹了进去。他伸手搭在林萧的肩膀，把脸凑了上去，哑着嗓子说：“好久没亲亲你了，这两天舌头都有点僵硬了。”
　　“江……江乘风！执行任务的时候，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要是正经了，怎么追的上我们大队的队草林少校啊～”
　　“我大概也是瞎了眼。”要不是有油彩盖着，林萧那点小害羞可都浮在脸上了。他也不再去管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
　　“这次端了那帮毒贩，我们去海边没羞没臊的玩几天吧。”
　　“你想怎么没羞没臊？”
　　江乘风小心翼翼的翻过身，抬头看着密林斑驳陆离。“说出来阻碍和谐社会发展，你要能钻进我脑袋里看看就好了。”
　　“黄色废料。”
　　“咱俩还真是心相近身相连啊，你是不是连画面都能想到？”
　　林萧无语，他之前带的江乘风是个挺正直挺刚毅的人，怎么只要单独跟他在一起就变成地痞流氓了？还这么刚柔并济的把他骗到了手……
　　“林队，我喜欢你。”
　　林萧的心漏跳了一拍，喉头都不自觉的翻滚了几下，等了许久才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咋这么喜欢你呢？”江乘风转过头看着他。
　　“大概狗子爱主人也是你这样的。”
　　“你每次说我像狗，是夸我还是骂我呢？你别说，我觉得你是在夸我，不然队里那条你怎么起名叫江米条呢？好好一条军犬，起个这么甜的名字。”
　　江乘风每次都能把林萧看的清清楚楚，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林萧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又猜中你心思了？”江乘风笑着歪过头。
　　林萧用拇指抬高了一下头盔，迅速的探过身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还好油彩干了，不会轻易蹭到。他看着他，舌尖舔过自己的虎牙，低声道：“行，我承认，就你最懂我，回去对你儿子好点。”
　　江乘风显然是没想到林萧会这样，呆愣了几秒，翻过身一手拍在他屁股上，不怀好意的揉了揉。
　　林萧踹了他一脚，用手指着他鼻子厉声的说：“行了，给你个糖吃得了，别他妈蹬鼻子上脸。”
　　“哦。”江乘风显然是没摸够，又一副不敢违抗命令的样子，来回蹭了几下收回了手。看着林萧皱起的眉头，傻笑着把手举到脑袋边上，把视线转到对面山坡。突然脸色一沉，压低了身子说：“11点方向。”
　　林萧迅速拿起望远镜，朝11点方向看去。茂密的树林被风吹过，树枝摇摆不定，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他又调整方向，偏移几度继续观察。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他听到江乘风噗的笑声，不解的转头看他。
　　“我刚才眼花了，是不是吓你一跳？”
　　“我看你是欠揍！回去给我写500字的检查，听到没有！”
　　“500字哪够，给你写800字，全是我喜欢你。”
　　“你……”林萧想动手揍他，可现在是战场，说不准也有人在对面观察他们，不可乱动。林萧压下凸起的青筋，说：“行了，归队。”便匍匐着往后退。
　　谁料到江乘风一转头，看到一条三角头的毒蛇因为林萧的移动被惊到，吐着信子慢慢扬起头。“林队，小心！”江乘风抽出□□飞了出去，在蛇猛地向前攻击那一刻，钉在了脑袋上甩了出去。
　　林萧回过头去看，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们习惯在潜伏时与毒虫蛇蝎为伴，只要不惊到它们就会安然无恙。一旦被咬，那就是鬼门关走一遭，褪掉半身皮。虽然队里出任务时有备血清，可只要有人受伤就会拖慢整体。所以他们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受了不必要的伤。
　　他们退到山坡下，江乘风捡起自己的匕首，随手削掉了蛇的脑袋拎在手里晃着，笑着说：“晚上烤给你吃。”
　　“谢了。”
　　“你说啥？”
　　林萧转身就走，不再理身后的人。
　　“你是不是说你喜欢我啊？”江乘风笑着追上去。
　　“你哪只耳朵听我这么说了？”
　　“我心里啊。”他朝林萧摆了个鬼脸，走在了他的前面。
　　“………”林萧摆了个骂人的嘴型，看着他的背影隐没在洒下的光柱跟茂密的树枝后，突然有些慌张。“江乘风！江乘风！”

　　“风……”林萧猛地睁开眼，机舱里的灯光昏暗，让他一时晃了神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几秒后他歪头看着舷窗外月亮照亮的云彩从窗前飘过，抬手腕看了看表。
　　11点25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他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凯，已经睡的不省人事。这才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扭向窗外。他从衣领里揪出脖子上黑色的绳子，接着一个银色的军牌闪着银光被他捏在手里。
　　江乘风，1992年2月18日，ab型，山东烟港。
　　林萧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名字，一想到跟他一起的往事，心脏就仿佛被狠狠的握住，窒息又疼痛。
　　他们都说你牺牲了，我不信。江乘风，你是不是还活着，还好好的呆在哪个地方。我知道你喜欢躲迷藏，生怕别人找到你。但是求求你，这次别躲了，快点出现吧，江米条也想你了。

　　赵瑞国抬眼看了下台历，离春节假期还有三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外面的商户大都歇业回家过年，市局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环卫工人还在坚守岗位。
　　他拿起电话给刑警一队打过去。“喂，王路，林萧呢，他什么时候回来，押解个犯人而已这都几天啦？”
　　“……赵局，那个吕斌很狡猾，从看守所押解途中打伤民警跑了。我们老大正跟北海警方配合抓捕呢。”
　　“………让他注意安全，及时汇报。”

　　除夕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照亮着烟港市的天空。
　　娜娜从厨房端着菜放到桌上，看见赵瑞国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爸，我们老大怎么样？”
　　赵瑞国没回她，继续跟林萧说：“好，我知道了。你的年货我都安排王路送你家去了，别的话也都替你带到了，切记，注意安全。”
　　“爸，让我们老大记得吃饺子！”娜娜跑到赵瑞国身边，对着他手机方向大声说道。
　　“娜娜说别忘了吃饺子。…………哈哈哈哈哈，就你小子贫，行，挂了吧，注意安全。”
　　“我们老大这都去半个月了，这人可真是穷凶极恶啊。”娜娜垂着眼，心里替老大担心。
　　“你赶紧吃饭，不是8点要去接班嘛。”
　　“对哦。”
　　赵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着：“快来吃饭吧。”
　　7点半，赵母拿着羽绒服递给女儿，跟丈夫一起站在玄关处叮嘱道：“晚上注意安全。”
　　“好的妈妈。”
　　送女儿出了门，赵母轻叹一声：“好不容易盼着你升到局长的位置不用跑第一线可以团团圆圆的吃顿饭，女儿又当了警察。”
　　赵瑞国搭着妻子的肩膀安慰的轻拍，俩人一起去看春节联欢晚会了。

　　谭昕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璀璨夜空，抱歉的说：“对不起二叔，带我向二婶跟姐姐还有峻宁问好，等我明天再赶过去，我们补上团圆饭。………好，二叔再见。”
　　挂上电话，他晃动着酒杯抿了一口，感受着绸缎般丝滑的酒在口腔里散发出馥郁的香气，缓慢的咽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远方，心里想着这个林萧怎么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回头看到供桌上的香已经燃烧殆尽，急忙走过去重新抽出三根点燃，拜了拜把香插进香炉里。“爸，妈，今年也继续保佑儿子。烔晟是你们俩的心血，我不会让二叔一错再错了。”待到把香插完，他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对，还有保佑儿子早日得到想要的人。”

　　待到初七正式上班，林萧终于回来了，还有一个被他打瘸腿的嫌疑人。
　　跟队里其他人相比，林萧好像又瘦了一圈，陈凯反而没啥变化。王路看着他凹进去的眼眶，识相的把审问的活揽过去了。
　　林萧靠坐在沙发椅里，把腿搭在了办公桌上，捏了捏眉心。闭目养了会儿神，这才寻思过来自己办公桌上多了点东西。他伸手勾了一个快递盒，仔细看看面单，发现寄件人是丽都花苑，哼了一声又丢回桌子上，继续闭目养神。
　　你谭昕航能查我，就以为我不会查你么？
　　他的手又摸到了T恤下的军牌，心里想着，臭小子，你就不怕我被抢走啊。
　　娜娜踹了陈凯一脚，用眼神瞟了一眼林萧的办公室，问：“怎么老大瘦成这样！”
　　“累啊，你没看他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北海的方队都看不下去，总劝他休息，他就不。老大的心思谁能明白，也不知道他干嘛这么虐待自己。过年那天，我看他自己偷偷喝酒来着，就那晚睡了个囫囵觉，夜里还说梦话，我也没听清。抓吕斌那天，老大又跟泄愤一样，把吕斌的腿踹骨裂了。”
　　娜娜又再度把目光投向林萧。

　　谭昕航待电梯门打开，步伐稳健的迈了出去。
　　“谭总早。”前台小姐鞠躬致意。
　　今天是烔晟集团开工第一天，比普通企业晚了三天，为的是给那些外地员工充足的返程时间。
　　谭昕航微笑点点头，转向一旁的内部电梯。
　　“谭总，今早送来一个您的快递，我帮您签收了。”前台小姐说完，就从柜台后推出一个大纸箱。
　　谭昕航很少网购东西，看到这么大一盒子怔了一下，问：“寄件人是谁？”
　　“我看一下哦。嗯………市公安局，林警官。”
　　听到这三个字，谭昕航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垂下眼皮，睫毛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稍后，他抬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说了声：“谢谢，我一会儿叫人下来搬。”
　　前台小姐看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时，谭昕航转过身，一脸玩味的轻笑，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渴望。只是一刹那的惊鸿一瞥，苏的前台小姐腿软。
　　因为找不到林萧，谭昕航就每天送他一个礼物。从手表到领带夹到钢笔到领带，贵的几万便宜的几千，没写寄件人只写了收件人。
　　谭昕航打开盒子，里面堆着大大小小没拆封的快递盒，最后一个日期是三天前，还有一个纸条，写着【勿扰，谢谢】四个字。
　　呵，你就真的这么铁石心肠？
　　事实证明，谭昕航这次就是碰钉子上了。之前他派人打听林萧的行踪，刑警一队全员封口，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打听他们队长的消息。
　　这次他从上边找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林萧被临时调到省厅特案组去了，人不在烟港市。
　　挂上电话，赵瑞国不解的看着林萧，问：“你招惹谁了，让我给你编这么个事？”
　　“局长，记得省厅那边也打个招呼，还有，我换电话了，记一下我的新号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