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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逸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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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奴,你可算回来了。你可不知道你走的这一年,师叔我有多想你。”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脊背挺得像个风中的修竹,负着手站在屋门前。
“三师叔!”殷邪激动地站起来,他这是在做梦吗?他终于可以不用听粉彩的碎碎念了。
所有人都知道,在清逸阁里,粉彩最害怕的人不是一贯臭着脸,作风雷厉风行的二师叔骤催长老,而是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三师叔劲节。具体怕他的原因嘛,没有人知道,她也打死都不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现在粉彩定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说的应该便是粉彩与劲节师叔了罢。
劲节走进了屋中,极端正的坐下。看着端的是优雅无双,无比养眼。
殷邪看了看劲节,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礼教严密,端庄完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这不由让他想起自家师父的行为举止......恶寒地打了个冷噤,摇了摇头。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呢。两人压根就不像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稚奴,这一年可是吃了不少苦?你看你这脸,又瘦了一圈。”劲节捏了捏殷邪的脸:“这一年可结交些朋友?”
若换作别人说这话,做这等动作。旁人定然会觉得此人老不正经。但这话这动作出于劲节,那视觉效果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只觉得人说的不过只是几句重逢问候,做的不过是长辈对小辈的温柔抚头。。
殷邪听着“稚奴”二字如此正经地从劲节口中说出来,心中竟然莫名有些羞耻,道:“三师叔,你能别叫我乳名吗?我都二十有一了。整天被你叫稚奴,我不要面子的啊?”殷邪拍开脸上的手,颇有些怨念地揉了揉被捏红的脸:“还有,别捏我脸好吧。可疼了。”
劲节摸着被殷邪打掉的手,脸上做出一派黯然神伤的样子,自叹了口气,道:“怅然啊,孩子大了,不由师叔了。也罢也罢。”
殷邪突然觉得,其实劲节师叔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三师叔来这找我,可是有事?”殷邪可不觉得一向忙碌的劲节长老,在异常多事的今天,会有闲暇来这与自己唠嗑。
“果然不愧是师兄教出来的娃。”劲节清了清嗓,示意粉彩先回避一下。
粉彩本来就怕他,巴不得他让自己走。看这厢劲节示意自己回避,心中高兴地不得了,一转眼的工夫便不见了影儿。
待粉彩消失在走廊深处,劲节才说出了来这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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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要我去?那么危险的事,那老东西怎么不自己去啊。”殷邪一掌碎了桌。
劲节用绢帕揩了揩额角的汗“稚奴,你要体谅你师父嘛。他不是不想自己去,这不是师兄他前几天练功伤了身体。还在休养中嘛。”劲节心虚地望向别处,笑着说道。
殷邪越发不觉味“不行,三师叔你别拦着我,我这就去和那老东西拼命!”
殷邪觉得自己真是哔了狗了。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热水还没喝上几口。那老东西就下命令让自己做那么危险的事。自己真是他大弟子吗?他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老东西!给你徒弟滚出来!”殷邪一脚踹开雕花的门怒吼。一旁的仆从吓得低下了头,哆哆嗦嗦。
“告诉我,林下那个老东西呢?”殷邪恐吓那个仆从。
“在在在内内内室。”
“老!东!西!”殷邪踢飞内室的门,一搭眼便看见他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正阖眼休息着,一旁还有数名美婢为他锤肩扇扇喂葡萄。真是美人在侧,好不惬意。
殷邪冲上去,说:“老东西,我劝你今天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让我去那种地方?”
“啊?什么?”林下有些糊涂,但语气依旧悠哉:“劲节那个老鬼给你说什么了?”
殷邪一愣:“难道不是你让三师叔传话,让我去鬼啸谷给你找三十支千年灵芝吗?”
“你是蠢猪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下睁眼看了殷邪一眼,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让那老鬼把你找过来。”
“那你找我干什么?”
“参加杨国成平长公主的寿宴。”
“你糊弄谁呢?人跟我们熟吗?”
“反正就说你去不去!”
。“不去!”殷邪也火了,一掌拍在桌上:“老东西,要去你去!老子不去!”
“哎呦呵,狗东西,你就是这样对你师父说话的吗?”林下威胁道:“老子看你是找打!”
林下见殷邪态度坚决(其实是怕在美婢面前丢了身为阁主的脸面尊严),咳嗽了一声,摒退了婢女,不紧不慢的从榻上下来。
“殷邪。”林下突然正色起来:“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林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殷邪从林下的手里接过来,细细看了一下道:“不过就是枚普通铜钱罢了。”
“你看上面的字。”
“清,黎?”殷邪抹了抹上面生的铜锈:“杨国第四代国君?”
“没错。”
“难道那传说是真的?”
传说两百多年前,杨国第三代国君荒淫无道,使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后来更有丞相李无度篡位,可谓雪上加霜。
皇子公主四处离散。也是造化弄人,上天安排:那时的清逸阁阁主魏清风亲自上山采药,正巧遇上被李无度追杀的杨国二皇子隋黎。两人意气相投,遂结为异姓兄弟。魏清风为了他,不惜动用清逸阁的势力,帮助隋黎铲除了李无度,登上杨国王位。还让杨国在短时间内一跃成为六国之首。在这之后,隋黎却对魏清风开始了无休止的猜忌。闹到最后,魏清风心灰意冷,要带领清逸阁隐于江湖。隋黎这才幡然悔悟,想起了魏清风的好。但无论隋黎如何哀求,却再不能打动魏清风。最后魏清风念在往日情份上,留下九枚铜钱,说只要凭这铜钱可以让清逸阁做任何一件事。那九枚铜钱上面刻着的便是清黎二字........
“那这枚铜钱.....”殷邪捏着铜钱,皱了皱眉。
“是前日杨国成平长公主送来的。”林下呷了口茶:“但她并未说让我们做什么,只是说让我们派人出席她的寿宴。”
“我不去。”殷邪说。
“我给你渡过情劫的方法。”林下还就不信,这么诱人的条件殷邪会拒绝。
林下占卜之术极准,他在两年前曾寓言过殷邪十年之内必有情劫。渡过了,是皆大欢喜,若渡不过,轻则伤,重则死。但渡过之法他却怎样不肯透露给殷邪。
“不要。”殷邪表示拒绝。
“小兔崽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林下指着殷邪的鼻子:“你信不信你只要敢不去,老子就叫粉彩下一年一直跟着你!”
殷邪顿时感觉菊花一紧,指着林下痛心疾首的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东西,如此恶毒。但你觉得像我这种一身傲骨的人会因为这就屈服吗?笑话!”
连这个也无法制住他这个徒弟了吗?林下揩了揩额上的汗,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捏了捏拳:“宝贝徒弟,去嘛去嘛。我知道你不喜欢什么皇室贵族。但师父我也是不得已嘛。我倒想去,但你看,我受伤了,想去也去不了啊。”举起右手中指给殷邪看:“这伤口可疼可疼了呢。”一脸的谄媚,人前高贵冷艳(不存在的)的阁主节操碎了一地。
“就手上一个小伤口,你哄谁呢?就这去不了?”殷邪显然不吃这一套。但不知道为什么,眉却微微有些颦起。
毕竟是自己拉扯了十几年的徒弟,林下明显感觉到殷邪的抵触,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想去,是因为不想见到韩初雪和你父亲。但你难道就不想你的母亲?”
殷邪的母亲唤旭是杨国的太师殷长顾的婢女。因为皮相美艳,性格温婉,而被殷长顾看上,成了他的第三房小妾。
但他和他母亲唤旭在府中过得并不好。殷长顾正妻韩初雪是出了名的阴毒刻薄,见唤旭得宠,还生了殷邪这个儿子。心里嫉妒得发疯。
在殷邪的小时候,她和她三个儿子没少孽待殷邪和他的母亲。
而殷长顾那时虽是鄢中贵族出身,但终究只是个三品官,怎么护得住唤旭母子?忌惮他正妻韩初雪娘家建国公府的势力。就当自己是个瞎子,对她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殷邪的母亲不堪欺辱,开始变得疯疯癫癫。
明面上殷邪是殷府的二公子,实质上连狗都比他过得好上几分。
忍气吞声活到了自己十一岁那年,他才迎来了生机。
他的师父林下拜访殷长顾时,见殷邪可怜,便收了他为徒,带回了清逸阁。教他六艺与武功。如果没有他师父林下,他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殷邪的身体顿了顿,好似被林下戳中了心事,脸唰的便白了。他的确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但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那个老女人恶毒的嘴脸。
林下见殷邪低着头半晌不说话,叹了口气道:“我本想着你是殷太师之子,派你去杨国总比派别人去方便些。但若你真不想去,我就另叫他人罢。”
“不,我去。”殷邪抬起了头,眼中似有一丝坚决闪过,片刻即逝:“那情劫渡过之法.....”又恢复了一贯的纨绔模样。
“拿去。”林下扔了个锦囊给他,警告说:“现在拆开可没用的哈,等到情劫到了,这锦囊才可以打开。知道了吗?”
“切!知道了,知道了。”殷邪将锦囊往怀里随意一揣:“那徒弟这就告退了。”他又不傻,还杵这干嘛?等着骤催长老来时,唠叨自己蛮?
“小兔崽子。”林下望着殷邪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不知道对谁说了句:“出来吧。”
林下身后的五色珠帘微动,是劲节与骤催。
“师兄,这样做好吗?”劲节道:“让他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好吗?他不该参与进来的。”
“这是命。”
这是命,一语成谶,所有的一切,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