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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些只是过去 “她确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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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久野也没能反驳自己不是傻瓜这件事情。
“仁……仁王前辈才是笨蛋呢!”
“笨蛋,你懂C语言吗?”
“昂,不懂诶。”
“笨蛋。”
“……”什么。
仁王和幸村前辈走在后面,慢吞吞地。反倒是枝先拉着她,一路上都活力满满的,看见任何事物都很惊喜似的,但又在评价它们的时候像她那远在英国的堂哥一样极其不坦诚:“东大的建筑也算是华丽嘛。”
久野在意身后,于是她能听见幸村前辈温柔地说是呢。
但仁王并不作声。
久野想着,陪两个女大学生逛学校什么的,雅治肯定觉得无聊透了。所以在回头之前,她设想过数十种可能出现在对对方脸上的嫌弃表情。可无一正确地,久野抓取到少年脸上在夕阳作用下泛起的微微暖意,最后又只能在对方的提醒下匆忙避开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的台阶。
仁王用肩膀碰碰她,“注意看路。”
“啊,好的。”久野自觉地低下脑袋,发现一只脚的鞋带散了。她扶了扶仁王的胳膊,而后弯下身,“稍微等我一下。”
有些笨拙地,久野打好了一个鞋扣。肯定它不会再散开了,才又直起身。可一直站在旁边的人似乎不是很满意,于是他在自己面前蹲下来。
之前似乎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毕竟她只有在体育课上才会换上运动鞋。不在同一年级的仁王对此表示很遗憾,说是这样就没有机会把网球部专业绑鞋带的方法教给她。
她试图收回脚,小声提醒道:“仁…仁王前辈,有很多人看着。”
仁王头也不抬,“让他们看吧。”他顿了顿,语气中有种得逞般的自豪,“我们今天穿的可是情侣装。”
“不是,”久野有些无奈,问题明显不在这里,于是她只能赔着笑脸面对那些投来敌意眼神的女生,“她们好像要吃了我。”
突然心情略微不爽。就算是在大学里,仁王前辈也是很受欢迎呢。
久野想起方才咖啡馆的服务员,她曾无数次在国中及高中时期见过那样憧憬的目光。原本一双双眼睛清澈明亮,而那些无一,逃脱了在被男生拒绝后重回黯淡的命运。
而她或许,就是罪魁祸首。
鞋子忽然变得紧了些。仁王重新站起来,继续和她并肩走。久野觉得这之间的区别无非是对方比自己多系了几个扣,可仁王忽然说,“这是一直以来,我想让阿栗知道的事情。”
她故意气他,“我并不想知道。”
仁王也并不恼,“你以后会知道的。”
久野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说话。幸村前辈和枝先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站在前方等他们,后者一副八卦脸看向她。在久野的注视下,枝先凑到幸村耳边。原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可在下一秒她又十分大声:“精市,怎么办,仁王前辈他们好像比我们更甜一点?”
久野慌忙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冲过去就想要打她,“你以为谁听不到。”
幸村精市也被吓了一跳,虽然心疼自己的耳朵,但也好好地将枝先护在身后。
“我们回去吧。”仁王按住久野的肩膀。小姑娘羞得脸红,气得频频跳起来,却又无奈于自己和幸村的身高差,手臂在空气中挥了几下,可惜连枝先的头发丝都没碰着。
他牵住久野那排冰凉的指尖,后者显然在自己的动作中怔了怔。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次,久野还是没能习惯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就算是在那些最难过的日子里,她也从未想过他们可以回到过去。
甚至,她从来没想过他们,还可以相遇。
天色渐暗。久野低着脸跟在仁王身后,她赌气般一次次踩掉前面人的运动鞋。直到实在忍无可忍了,仁王才停下步子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阿栗。”
说实话,久野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单纯只是喜欢对方可以一次次回过头来,一次次提醒她这是aj,很贵,然后又很宽容地,一次次允许她这样幼稚又毫无道理的行为。
半响,她才嘴巴里勉强挤出一个问题。她忽然很大胆,直直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仁王,“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吗?”
于是她听见仁王那莫名疲倦又烦躁的声音。
“阿栗,那些只是过去。”
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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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不咸不淡。
久野很快就在学校附近的茶餐厅找到一份兼职,每天定点下班,虽然时薪不高,但也足够补贴生活。有一次她和仁王窝在沙发上看晨间剧,父亲打来电话,问她是否辛苦。彼时的仁王枕正在自己腿上,偶尔脸翻上来,和她吐槽女主角的天真烂漫。
她被仁王的话逗得直发笑,几近忘了自己还在与父亲通话。于是毫不犹豫地,她如是答道:“完全不哦。”
而仁王除了在空闲的时候写写编程,周末接一些企业的外活,便是和幸村他们一起组建社团活动。对了,某回久野在学校里碰见柳生比吕士,彼此之间的交流不过只是寒暄,也仅仅止步于一句“还能记得我,真的很高兴”。
久野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高中的时候加入柳生的后援团;也终于知道,时间所能沉淀下来的,不是谁对谁不可亵渎的仰望,而是藏匿于生活的缝隙中,却不经意间就能回想起来的感情。
今天她也在快十点钟的时候回到家,客厅的灯敞亮着,仁王躺在沙发上,茶几上七七八八散着许多药。
“没事吧?生病了吗?”久野停在玄关处扶墙换鞋,语带关切地问。她摘下口罩,走近仁王身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发烧了吗?好像没有,测过体温了吗?”
说完她就要去拿体温计,仁王突然拉住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不用紧张,我就是昨晚因为项目的事情熬夜了,头疼。”
“奥,原来是这样。”久野松了口气,跪坐在沙发旁,“仁王前辈有些辛苦呢。”
少年懒懒地翻了个身,目光纯真地对着她。久野能看见头顶的灯照下来,在仁王好看狭长的眼睛里形成了跳跃的光点。于是她听见他好像撒娇似的。
“阿栗,我饿了。”
“诶?”
仁王提醒般敲了敲她的脑袋:“为我做点吃的吧,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诶!!!?
她没有仔细学过料理。虽然成年之后自己有按照平日里的记忆,尝试着做过一些。可每次的食材,它放进锅之前是什么样的,出锅的时候还是什么样的;又或是它在进锅之前是这样的,出锅之后怎么会变那样。
失败的案例数不胜数。
她很想问仁王,你确定让我做饭吗。但当她对上那双充满期待与魅力的眼睛时,实际说出口的却是:“那我煮点面条吧,我正好也有点饿。”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仁王听见厨房里叮铃桄榔。小姑娘显然对厨房并不熟悉,甚至分不清楚盐和糖,但又碍于面子在锅炉前硬撑。仁王难得有兴致,枕着靠垫细细观察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
噗哩,料理苦手,认定。
仁王看着碗里成色发黑的食物,又看看视线正四处逃窜的久野,语气平静地问:“这是什么。”
“ほら(你看),你又开我玩笑。”久野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要打他,但最后打到的也只是仁王周围的空气。她努力地解释道,“这是面啦,就是样子丑了点。”
“伯母没有教过你料理吗?”仁王也只是随意一问。
久野夹起面条往嘴巴里送了一口。也许是因为口感太差,又或许是乱七八糟的调料放太多。再次抬起视线的时候,浮现在久野脸上的,是一种仁王从未见过的情绪。
“我还来不及好好学,她就去世了。”
“去年冬天的时候,因为生病。”
“抱歉,我不知道。”
仁王放下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姑娘。可久野只说了一句没关系,语气中听不出任何难过。仁王问为什么,她回答说,“对于母亲,其实父亲和我持有同样的想法。相较悲伤,我们心里隐藏更多的,其实是思念。”
“思念到极致的时候,我们会忘了去难过。”
久野讲完就释怀地笑起来,像积怨已久似的。她岔开话题,“仁王前辈要不要试试看,我觉得味道不错。”
仁王难得乖乖听了久野的话,勉强尝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小姑娘满怀期待地问。
“难吃。”回答地干脆利落。
“果然。”久野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放弃挣扎般叹了口气,伸手就要拿走仁王面前的碗,“还是点外卖吧,披萨怎么样。”
意外的,仁王拒绝道:“不用了。”
“没关系,点外卖也不麻烦的。”她摆摆手,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拿出保留许久的外卖电话。论点外卖,没有人能比她更有经验了,“你好,我想订一个芝士披萨,地址是……”话还没说完,仁王就已经按下了挂断键。
他目光诚诚地望着自己,“我会吃完的。”
他们身体的距离太近,以至于久野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那是一种淡淡的薄荷味。她能猜到仁王偷用了她的漱口水。
“说话就好好说,总是这么暧昧做什么。”久野愤怒地推开仁王,接着回到餐桌前,肆意地摆弄手机。
可对方倒是心情十分舒畅,“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听我说的话吗,毕竟阿栗的脾气可倔可倔了。”
她用力地否认,五官夸张地皱成一团,“才……才没有!”
算了,累了。久野站起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只丢下一句,“你待会儿吃完把锅碗洗了。”
“我是病人。”仁王拖长尾音,朝着人家门口的方向喊。
久野回头做了个鬼脸,怼道:“我看你挺元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