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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奔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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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内,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鎏金铜灯里的烛芯燃得正旺,暖黄的光晕洒在萧楚陌身上,将她素白的脸颊映得愈发柔美,鬓边垂落的珍珠耳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美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仕女图。
喜儿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头上繁琐的金步摇,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
“今日,瑞王传来的信里又说了什么?” 萧楚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喜儿一边将卸下的头饰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一边笑着回道,“殿下在信里说,他准备加快行军速度,亲自带人去拦截匪寇的补给线,还说要早日剿灭匪徒,回来见小姐呢。”
“他为何如此心急?” 萧楚陌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左将军经验丰富,剿匪之事本应循序渐进,他可问过左将军的意思?”
左将军是军中老将,素来沉稳,慕容煊向来敬重他,如今突然改变计划,实在反常。
喜儿放下锦盒,走到她面前,笑着劝道,“小姐,您就别担心了。殿下许是太想念您,才想早点回来呢。您看,殿下每次写信,哪次不提到想早日见到您?”
萧楚陌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今夜你去收拾些轻便的行李,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去连城。”
喜儿闻言,顿时愣住了,连忙问道,“小姐,您要亲自去连城?可连城那边还在剿匪,局势不明,您去了多危险。再说,殿下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不放心。”
“我也不想去,可这几日不知怎么的,我这眼皮总跳得厉害,” 萧楚陌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担忧,“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想去看看才能放心。你放心,我们悄悄去,不打扰他们剿匪,只要确认他平安无事,我们就回来。”
喜儿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只能点了点头,“好,奴婢这就去收拾行李。小姐,您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萧楚陌轻轻“嗯”了一声,待喜儿离开后,她走到案前,拿起慕容煊写来的信,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她的思念,可那句 “亲自拦截匪寇补给”,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总觉得,慕容煊此次行事太过急切,恐怕会出大事。
一夜无眠,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楚陌便带着喜儿和几名护卫,悄悄离开了瑞王府,朝着连城的方向赶去。骏马奔驰在崎岖的山路上,心中的忐忑越来越强烈。她默默祈祷,希望慕容煊能平安无事。
…………
这几日,寒凌瑶几乎是一心扑在解药研制上,昼夜未歇。她每日戴着面纱,穿梭在各个病患间,亲自为每一个染疫者诊脉。铜炉里的草药熬了一茬又一茬,药渣在帐外堆起了小山,可始终找不到对症的关键。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转眼已是第三日。营内的氛围却一日比一日沉重,她想起那个前日还抓着她衣角的孩童,今日却已化作一抔黄土,自责与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连日的劳累与心力交瘁,让她原本清亮的眼眸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成亦每日都会从沉鱼口中打探寒凌瑶的近况,再第一时间向慕容泽一一禀明。可慕容泽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看不出情绪。
到了第三日晚间,成亦再次走进书房,看着慕容泽依旧埋首于案牍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今日已是第三日,西王妃那边依旧毫无进展。如今只剩下四天时间了,你说……她真的能找到医治的办法吗?”
慕容泽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他却并未在意,依旧没有抬眸,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试过之后,也该死心了。”
成亦心中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沉鱼私下告知的消息说了出来,“听沉鱼说,西王妃明日打算…… 打算亲身感染瘟疫,想靠自己试出解药的法子。”
“啪”的一声,慕容泽手中的狼毫重重落在砚台上,墨汁溅起,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终于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却依旧带着几分冷硬,“她这是打算陪着那些人一起死吗?还真是固执得不可理喻。”
成亦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劝阻?要不…… 派人进去把西王妃打晕扛出来?先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过了七日之期再说?”
慕容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寒凌瑶决绝的拿刀逼自己的场景。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她打算做的事,劝得住吗?如今为了这成百上千的百姓,她更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成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反驳,“殿下,西王妃若是出事,你……” 他话未说完,却见慕容泽打断道,“按时辰推算,他也该到了,去把石晨唤来。”
不多时,石晨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
“事办的怎么样了?”慕容泽问道。
石晨喘了口气才沉声道,“主上,您吩咐的消息已经按计划放出去了。只是翊王身边的守卫比预想中更严密,明桩暗哨遍布,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妄动。不过这几日属下在凉州,发现燕清染竟也出现在凉州,与翊王走得极近。”
一旁的成亦猛地抬头,脸上满是吃惊,“难怪这几日殿下总是波澜不惊,原来私底下做了这么多事。“
说着,他转头看向石晨,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你,竟被主上派去了凉州,这么大的事,怎么连我都没告知?”
石晨刚要开口解释,慕容泽却已收回目光,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的纹路,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她呢喃道,“燕清染,她或许是个突破口。”
随即,又沉吟道,“备马,本王亲自去一趟凉州。”
“什么?你要去凉州?”
成亦像是被惊雷劈中,瞬间站起身,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急切,“你疯了吧!凉州是翊王的地盘,他和燕清染早就视你为眼中钉,想杀你想得紧,这分明是自投罗网。”
“少废话。”
慕容泽冷冷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刀,“西王妃若是真的以身试毒死了,没人能替沉鱼解体内的余毒。没了寒凌瑶,沉鱼也活不了多久。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心里的盘算。”
成亦被他戳中心事,脸颊瞬间涨红,心虚地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摆,“可你若离开徐州,那些官员要是问起你的去向,该如何答复?没有你镇着,万一有人趁机生事……”
慕容泽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笔,又将纸条递给成亦,“你明日一早对外宣传,就说本王染了风寒,需闭门静养,这几日让王莺近前来伺候饮食起居。”
“王莺?”成亦接过纸条,眉头紧锁,“她是何人?”
“王补的庶出之女,在府中处处受嫡母打压,野心不小,一直想找机会往上爬。” 慕容泽淡淡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她是个明白人,你只需带句话给她,若她乖乖配合,事后本王会帮她在王补面前争得体面,让她在府中站稳脚跟。留她跟前伺候,这几日王补为了女儿的前程,定会稳住那些心思活络的官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成亦与石晨,语气骤然严肃,“记住,本王去凉州的事,谁也不许提及。”
石晨连忙应道,“徐州有小侯爷即可,让属下跟您一起去吧。”
慕容泽抬手阻止,声音冷冽,“不必,你留下。如今各方耳目都在盯着徐州局势,本王染病,你若不在身侧,恐引人怀疑。一切决定,等本王回来再说。”末了,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护好她。”
石晨心头一凛,瞬间心领神会 “她” 所指何人,躬身道,“属下遵命!主上此去,务必小心!”
夜色越发浓重,如墨汁泼洒开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深沉的黑暗里。
慕容泽翻身上马,黑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一挥,身后数十名精锐侍卫立刻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数十匹骏马载着一行人,从徐州城西门疾驰而出,朝着凉州方向奔去,扬起的阵阵尘土在夜色中弥漫,又被疾驰的风迅速吹散。
帐篷内的烛火昏暗摇曳,如豆的光芒将寒凌瑶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得她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消瘦蜡黄。
沉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晚膳,快步走到她身边,瓷碗边缘的温度几乎要灼到手心,语气中满是心疼与急切,“王妃,快吃口热食吧,您这几日日夜扑在药罐前,分明是拿自己的性命在拼。”
寒凌瑶接过碗筷,指尖因连日劳累而微微泛白,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灰。她对着沉鱼勉强牵起一抹浅笑,那笑容比烛火还要微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我没事,不必担心。如今只剩四天了,时间不等人。”
她顿了顿,垂眸望着碗中冒着的热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再次抬眼时,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沉鱼,我想今夜就拿自己试验解药。我自幼尝过百草,对普通药剂的耐受性远超常人,寻常剂量怕是难以看出效果,我打算加大药量。”
沉鱼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中的汤勺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汤汁溅在鞋面上,她却浑然不觉。
“王妃!不是说好明日再试的吗?您怎么突然提前了?真要如此冒险?要是这样还研究不出解药,您会把自己搭进去的。此事太大了,我必须去和成亦说,这事儿总得告知荣王殿下!”
“先别惊动他。”
寒凌瑶连忙开口阻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是浸了蜜的黄连,“那日我擅自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又以他的声望逼他答应,他心中必定是怨我的。此次若是救不回百姓,我这条命,就当给他,给徐州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