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得，那年的皇城》若诺成灰

18、你是我不可企及的遥远

　　冷宁在自己的屋内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了，这些天，无酒，却常宿醉。
　　其实，人想醉，喝茶，便可以。
　　自从知道芸兮是公主的一瞬，他就好像掉进了冰窟，挣扎了数天，依然，徘徊在醉梦的边缘，什么都毫无知觉地经历着，经历着。
　　其实，作为大将军嫡子的他，并非配不上，真的不是配不上，多少人说这是门当户对，金玉良缘。
　　虽说他不是貌赛潘安，才胜相如，也算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了。
　　可，到底为什么？
　　他不断地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他给不出答案。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想到就会头痛，然后，疼到无法承受的时候，他就不断地喝茶，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极好的观音王，三五杯下肚，就已经是半醉，索性卧倒在床榻，转眼，就是日落西山。
　　日出日落，来不及察觉，就这样月圆月缺。这样的日子，倒也过的轻快。
　　时间不知不觉地这样溜走，寻寻觅觅，他依然没有答案。
　　越来越多的疲惫让他成天昏睡在屋里，越累就越睡，越睡就越累，这样的循环里，他后知后觉的，找不到平衡。
　　每日里，饭菜进出照常，厨子还是费尽心力，每餐18道菜，样样精致美味，且7天不重样，山珍海味的珍馐一顿不少，只是这饭量越来越少，厨子已经被换过几回，也不见好的。
　　将军府里安静的出奇，全府上下都在奔忙于寻找新厨子，眼见着皇帝的宝贝公主、将军的公子宝贝吃的越来越少，只能说也许，厨子的手艺不佳。
　　将军府里不久就云集了八大菜系的名厨，每次上菜的菜色也变作24道，每个名厨3道拿手菜，可是，那俩宝贝疙瘩还不见多的食量，弄的那些名厨都摇摇头，主动请辞了。走马灯似的，厨子换的和揭告示的厨子速度一样快，来来去去。
　　已经是第三次，餐盘被原封不动地从芸兮的房里退了出来，冷峻守在门口，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可怎么办是好？公主是饿不得的。
　　昨日早朝后偷偷向圣上禀报了公主在将军府上，这如果有什么差池，怕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冷府上下百余条人命。
　　虽然他昨日已将芸兮食欲不振的现状透露给圣上，御厨也已经到了府上，可是，这传说中公主最喜欢的一口酥、水晶饺都被完完整整地退了出来。
　　即使没有看到芸兮现在的状态，也能预想到她现在憔悴的模样。不知不觉中，冷峻的额角落下了一滴汗珠。
　　这两个熊孩子！
　　御书房里，皇帝在看墙上的一幅画像。
　　画中，繁花似锦的牡丹亭，亭外花丛中倚着一个半掩面、微笑的女子。
　　团扇遮着她鼻子以下的部分，右半边的脸颊隐在团扇的阴影里，很简单的发髻，只斜插着一只翠玉簪，没有耳洞，光洁的耳垂微微带了点红，身着素白的春裳，泛着银色的光芒。
　　这是年轻的时候，他为她亲自画下的画像。
　　那是十七岁那年的初春，他家后院的小亭外，她踏着花瓣走向他。
　　多么美好的年华，他们在那些安宁的日子里相会在小亭里，她看到他在亭外作画，便想越过花海来寻他，花汁染了她白色的衣裳，他让她坐在花丛中，她甜甜地望向他，笑靥比花还灿烂。
　　画着画着，她的眼中透出酣醉的痕迹，脸色潮红，半掩的脸隐约有娇羞的甜蜜，眼睛微微泛着波光，水灵灵的凤眼中带了一丝责怪。
　　他不忍，把她从花丛中抱起，她倚在他的怀里，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肩，团扇依然遮着她的半边脸颊。
　　他，是知道的。
　　他，曾经很多次那么那么近地看她的脸，她的右下脸颊有一条细细的疤痕，那是很小的时候，为了保护他而被划伤的后果。
　　这么多年，她一天比一天沉默，总是团扇不离身，很少出门，很少说话。
　　她日渐自卑，总是在他怀里低低地抽泣，她，害怕，会有那么一天，他不再要她了。
　　她本该是个多么美好的姑娘，本该有多么美好的青春年华。
　　她会偷偷从他怀里，探上来，细细吻他的嘴角，只吻嘴角，然后，“嗤嗤”地笑。
　　他，轻抚那张明媚的脸，这是她离开的第多少个年头？
　　我们的芸儿安全回来了……
　　他笑了，额头上那些如刀刻的皱纹舒展开来，刚毅的嘴角扬起来，他还能感觉到当年她吻他的时候，那么轻柔的触感。
　　“来人。命礼官列礼单，送到将军府，派公主身边所有的侍女、侍卫去将军府，好好侍候公主，明日接公主回宫。”
　　一口气说完，他就把来人赶了出去，看着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画像，他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御赐丝绸一百匹……”
　　“御赐玉如意十柄……”
　　“御赐东海珍珠一串……”
　　冷宁陪着冷峻跪在地上，身后跪着冷府上下大小人等。他用余光看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芸兮。
　　她，瘦多了……
　　她静静地坐着，目光找不到焦距，礼官在那宣读着皇帝的赏赐，她却仿佛充耳未闻般。
　　绫罗绸缎，珠宝玉石，山珍海味，长长的礼单，礼官奇怪的声音，一次一次扎在冷宁的心头上。
　　跪在冰冷的地上，他浑身僵硬地听那些恩赐，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地退尽了。
　　“臣等谢恩。”
　　重重地把头磕了下去，就听到一声轻轻的声响，一阵骚乱中，有人喊了句“公主昏倒了”，心猛地一跳，瘫坐在地上，眼前一黑，他随即昏死过去。
　　最后一丝的思绪停留在那个难受的鸿沟上，那是个无法企及的遥远，任凭他穿越千山万水，也抵不过君臣礼数，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他也是君权的附属品。
　　任凭他怎么理解，他都明白，他只能是拜倒在她的脚下，用仰望的姿势看她的哭和笑……
　　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