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得，那年的皇城》若诺成灰

12、清慈庵·将军府

　　芸兮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看着冷宁拖着疲惫的步子被两个家丁搀着，在经过她的马车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转头看了一眼，那零碎的眼神，慌乱的发髻让她冷不丁地向后一缩，然后被半拖着上了前面一辆马车，他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他看不到一层帷幔后面的一双清澈的眼。
　　偶尔，冷达来看她，带来点简单的点心，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她，她对自己说，那不是爱，不是爱，她总觉得他眼底深处总是有点她看不懂的什么，不是隐瞒，只是，谁都看不懂，看不明白。
　　日子，走的很快，那些快乐的日子好像一切都回去了，那些路那么熟悉，在短短几天就从尾走回到头。芸兮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算是不见天日，天黑了才从马车上下来，天未亮就要回到马车上，成天一动不动，拖的一身疲惫。
　　马车颠簸了好一阵，在一安静的地方车轱辘停了下来，也许是又到驿站了吧，芸兮微合眼睛，软软地倚着窗沿。突然，眼前一阵强光，芸兮不觉闭上眼扭了头去。
　　“下车吧，到京郊了。”冷达的声音有些许冷漠，“你先在这庵里躲一阵。”
　　芸兮扶着车辕好容易下了车，才发现是个尼姑庵的后院。院里有个不大的荷花池，倒也雅致。
　　她被领到一个单独的小院里，小院里种满了百合，清新的仿佛会化作少女，屋里摆设简单但又不失精致，桌椅都是紫檀的，床榻也是黄花梨木的，角落里还有一张应是新置的梳妆台，铜镜上繁复的花纹刻着木兰。
　　她正想和冷达说些什么，转身却发现冷达已经离开了，屋门已经被带上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拉拉那扇门，她不敢去确定她是不是已经被软禁在这方寸之地。
　　但她不想逃，她不想回家，要是可以，她希望躲在他最近的地方，只要她能看见他就好，她想看着他娶妻，生子。
　　她不要去嫁什么将军之子，也不要再给困在宫里，那里纵是繁花似锦，终究会错过他。
　　她枯坐在桌边，手臂支在桌面上，有点疲惫地把下巴隔在手臂上，银镯滑落手臂，在和桌延碰撞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冷宁回到了将军府，才进大堂，就看到父亲在厅上坐着，面容有点冷，眼底有一丝憔悴，发髻有点乱，大概是在厅中等待了一晚，突然他有点心疼，毕竟，这个是他的父亲。
　　冷达在身后用极恭敬的语气禀报，“父亲大人，我把兄长带回来了。”
　　冷峻轻轻挥了挥手，冷达退了出去。
　　冷宁上前几步，一振衣摆，跪了下去。
　　冷峻扶起冷宁，迅速打量了一番，“宁儿，明日，随我去面圣。”短短的一句话，声音里却生出了，莫名的颤抖。
　　冷宁一时语塞，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苍老成这个样子。
　　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我不能娶公主……”
　　“你胡闹！”一巴掌，冷峻打碎了多年来对冷宁的宠溺，第一次把手掌的纹路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冷宁的脸上。
　　“难道我以前没有教给你忠孝礼义吗？难道你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吗？”冷峻指着冷宁的鼻子，“要做英雄？你可以不顾你自己的性命，可是你还有老父，弟弟，二娘，还有着上下百余名家丁下人，你准备让我们怎么办？陪你去死吗？”
　　冷宁重又跪好了，弓身一拜。“儿子真心喜欢她，望父亲成全。”
　　“成全？”冷峻冷哼了一声，“公主是何等的金枝玉叶，哪里是个乡野女子可以比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闯了多大的祸？要不是圣上想再留公主一段日子，就你这逃婚，我们全家上下百余口人的项上人头就都保不住了。”
　　冷峻一挥手，一盏茶在第一碎了，茶水是冷的，溅到冷宁白色的长裳上，淡淡的黄。
　　“还请父亲成全。”冷宁垂着头，还是静静地跪着。
　　“滚！”冷峻狠狠地从齿间吐出了一个字。
　　冷宁叩了一个头，“请父亲看在去世母亲的份上成全儿子。”
　　冷峻甩手一比大门，“我让你滚，没听到吗？”
　　冷宁再叩了一个头，起身，走出了门。
　　冷峻瘫坐在椅子上，手微微颤抖着，他生气，他担心。
　　就是看在他娘子的份上，他一直宠溺着冷宁，什么都顺着。就是因为爱，他才分外看重这次的赐婚。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他一生平安，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来人，严加看管大少爷，必要的时候软禁起来，别让他再离开了。”吩咐完，他起身向书房走去，在太师椅上，他闭上眼，觉得好像儿子变了，像自己，执着于感情，笑了，很苦涩，这才是他和凝香的孩子啊，这就是他和凝香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