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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儿 祝 ...


  •   祝家在十多年前也是颇有力量的。
      不仅各地的钱庄,商铺数不胜数,连国都之中一半的生意人提起祝澜都要客气地叫上一声“祝老爷”。
      晏安年间商人地位不算高,即使家中金银满库在外面也不如芝麻大小的官儿说一句浑话让百姓信服,更不招读书人的欢迎。
      可祝澜同他们不一样,他虽为商人,却与当朝国公爷相交甚厚。这位大官儿重情重义,十几年来明里暗里为祝澜铺了不少路,挡了不少灾。多少生意人嘴上不敢说,心里却嫉妒得跟火烧似的,连不相干的人都了然,只要谢国公当权一天,这祝澜和祝家都是不能惹也惹不起的。
      私底下人人都羡慕祝澜钱权两全,日日向菩萨祈求和祝澜交换人生,过上他那般富贵日子。可他们哪里晓得凡事不可尽善尽美,叫人看来安乐无虞高枕无忧的祝老爷却过得并不是那么如意。
      早年祝澜的原配夫人怀胎五月时不慎跌了一跤,一尸两命,他向来疼惜夫人,为此伤心多年,决意终身不娶。直到十多年后偶遇高人点化,才终于释然,解开心结。
      在一次布施时他与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相识,祝澜见她贤淑温柔,心中甚为喜欢。
      两情相悦之事世间难得——那位姑娘见祝澜气度不凡,乐善好施,也早已芳心暗许。
      祝澜斟酌再三上门提亲之后,她立马便应了下来。
      良缘虽成,但祝夫人自幼便身体孱弱,婚后依旧不见好转。祝澜曾访遍天下名医,药也吃了,汤也喝了,夫人的脸色却还同以往那般憔悴。祝澜万事以夫人为先,能否拥有子嗣便不重要了。
      也许是上天不忍祝家无后,成婚的第十年祝澜意外的得到了好消息。
      那时谢骐然才六岁,国公爷得知祝夫人有孕便时常有意无意地和祝澜念叨,“若是个女孩,定要结为亲家。”
      晏安年间定“娃娃亲”之风盛行,也多是大户人家之间权势盘根错节,互相依附的体现罢了,要是淌了这趟浑水想要抽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谁知道亲家生下的孩子会是如何,就算是个身体健全,聪明机灵的孩子,也难保他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何况以“娃娃亲”结合的夫妻大多数都毫无感情,更有不愿被家族利用新婚当天跳江跳河的。但悲剧虽多,此风却不见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不少人心中叫苦,若是人真的能决定,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推向未知的无法救赎的深渊里去呢?
      旁人他管不了,可祝家家大业大,祝澜若是心中不愿自然能与这诡异之风抗衡。因此国公爷每每在信中提及此事,祝夫人也只是笑笑不愿应允,祝澜心中也不甚乐意,在回信中只粗略两句带过,聪明人大抵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国都之中惨剧最多,国公爷也心知肚明,但实在想要报答祝澜当年的救命之恩。左思右想后便郑重地向祝家许诺:
      “兄长我这可是个世袭的爵位,哪怕骐然长大了再没用,也是皇帝要礼待的谢国公,比不上祝家富可敌国,那也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家孩子。”
      见国公爷这么承诺,可见他已是付了真心,祝家不敢推辞,只好应允。
      祝清泠出生那天,远在国都的国公爷和祝家上下一样担忧急切,充满期待。
      等祝清泠呱呱坠地,消息快马加鞭送往国都,国公爷看罢后也不算失落,毕竟老友喜得贵子,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是他有些可惜,见谢骐然还没头没脑在院子里摆弄花草,遗憾又无奈地说道,“骐然,你丢了个顶好的夫人!”
      谢骐然年纪尚小,哪里知道“夫人”是个什么玩意儿,只有一瞬的不解,歪着头看父亲,见父亲不再说话,下一刻又继续玩他的东西去了。
      国公爷修书一封,携贺礼寄到祝家,“虽不能结为亲家,情谊也不逊从前。若是清泠他日来国都,定当待他如亲生孩子一般宠爱。”

      祝清泠是在十四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去往国都,不幸正是替年迈的父亲赶去为国公爷吊唁。
      嫡长子袭爵,此时谢骐然已然紫袍加身,神色肃然,虽然才二十出头的年岁,真有七分国公爷的架势。
      虽说他与祝清泠素未谋面,却常在父亲的书信与谈论中听过多次,对他已十分熟悉。还无意中知道这个清贵无双的白衣小公子是他曾经“错失”的夫人,每每想到这里谢骐然便觉得老一辈人做事的荒唐,不禁哑然失笑。
      谢祝两家情谊深厚,他也对祝家这个小孩颇有好感,在借住期间,祝清泠不恭恭敬敬地叫声国公爷硬是要喊大哥,谢骐然也不恼,随他胡闹。在府中不仅为他请了先生指导他读书练字,还亲自教导祝清泠的武艺。不过比起祝清泠念书时的信口胡诌,练武时他的撒泼无赖让谢骐然更加头痛。
      后来谢夫人有孕,谢骐然趁此机会对祝清泠说道,“以后就是当小叔叔的人了,可不能再这么莽莽撞撞了。”
      于是借着这个“身正为范”的由头,他逼着祝清泠终于把那招“雾里看花”给学会了。只是后来祝清泠看谢骐然舞完一遍“拨云见日”,立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地死活也不往下学了。
      那时他已在国都安安分分待了几年,也到了这位小少爷的忍耐极限了。
      “安安分分”是谢骐然这样告诉祝澜的,其实在这期间也惹了不少祸,只不过在谢骐然眼中从未把这些小事放在眼里,只当这是小孩子顽劣,以后稍加教训便好。
      可据祝清泠的随从每月一封的家书中所诉,祝老爷早在千里之外气得翘胡子了。尤其是得知他才学会了几招剑法就跟谢骐然嚷嚷着要出去闯荡江湖,登时把茶杯子都摔碎了。
      “这逆子!叫人一刻也不得安生!”
      祝夫人原本还耐心劝着,温声细语地,“这都是小孩子的心性,谁年少时不想出去闯闯呢?老爷切莫动气……”还想继续说下去,祝老爷将家书抽了一页递给夫人。
      “你看看。”
      纸上密密麻麻,条理清晰地记录着祝清泠这一个月来所做的事情,这张打头便是“十五日夜,又在‘浮香楼’留宿。次日,携谢国公到‘倚梦阁’听曲儿,晚归,一同被国公夫人责骂……”
      祝夫人脸色一青,咬牙切齿道,“老爷可要与国公爷回信,加上一句‘国公夫人下次不必留情,直接重罚,最好打断他的腿’!”
      “……”
      祝澜打了个寒噤,暗自庆幸道还好自己清白,从来不寻花问柳,不然还不知是个怎样的下场。
      不过这孩子也不知是像了谁,怎么沾上了这么一个坏毛病。
      虽然家仆在信中写明,这“浮香楼”“倚梦阁”里都是清白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仅供贵胄子弟听曲儿赏舞的。可总是风月场所烟花之地,自己儿子老往这些地方跑,尚且年幼,涉世不深,祝澜总怕他会染上什么恶习,毁了他的一生。
      思及于此他便立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国都。
      “他欲远行也无妨,少年人总该四处闯闯的……这些时日多谢国公照顾,遥祝国公与夫人身体安康,幸福和美。”
      既然无法左右他的行为,只好为他换一个环境,四处看看,吃一些苦头,那些坏毛病自然会被消磨殆尽了。
      祝清泠听闻这个消息兴奋了好几天,临行前国公夫人特意亲手为他收拾行李,看着整整齐齐的包袱,她竟然忍不住掩面拭泪,让祝清泠登时手足无措了。
      “嫂嫂,你哭什么啊,我是出去玩,不是出去受苦受累的!”
      “总是舍不得你……这几年我是真把你当自己的弟弟看待,国公爷也不总在家,都是你陪着我,逗我开心……”
      祝清泠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嫂嫂,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玩儿够了,不对,等我游历四方回来,天天给你讲我的见闻趣事。”
      “可能等我回来,我就有小侄子了,我这个小叔叔,会一直照顾他的。”
      国公夫人听闻笑了笑,“你……还是算了……真不知道以后是谁保护谁啊!”
      “啊,嫂嫂,连你也不相信我啊?”祝清泠起身比划道,“我也是学过几招的。”
      “而且啊,你也别担心我把小侄子带坏,虽然我总爱玩儿,但我一颗心也是正直的不得了的。绝对会把他培养成一位正人君子的!”
      而这位自称“正直”的少年,在离开国都之前,走遍了国都里大小的勾栏瓦肆,忙着和自己的红颜知己告别。
      带着满身的花香与胭脂香气策马消失在连着殷红晚霞的天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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