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养龙要善后啊！》奚木亘

12、我想见他

　　顾鹄脑子里闪过无数模糊不清的画面，他努力地想抓住碎片瞧个清楚却无可奈何。那么多画面闪过，最清晰的就是他第一次走的轮回路。

　　黄泉路奈何桥，阴风阵阵路途遥。

　　顾鹄踏在坎坷不平的青石板上，阴冷的气息从脚踝漫上，眼见的满是彼岸花，妖艳的色彩蔓到黄泉路尽头。

　　忘川河腥水翻滚，内里虫蛇布满腥风扑面，在河内苦苦挣扎煎熬着的，有刚入的不知深浅的，有待久了神智不清的，生是痴人死是痴魂。

　　不愿喝下孟婆汤舍弃前尘的，便可以跳入忘川河，忍下一千年的孤独寂寞，若是千年后念想仍在，便可重返人世去寻前尘爱人。

　　只是时间太慢，魂魄在血红的河里沉浮，看着爱人没有留恋地一次一次轮回转世，而自己却于这河内苦囚千年，爱大都熬成了恨，着实残忍。

　　顾鹄不忍心看河内悲伤哀嚎的魂魄，大步跨过奈何桥，走向望乡台。

　　望乡台是个小土台，旁边守着的孟婆捧着小碗，面上的褶带着岁月的痕，声音带着蛊惑笑着招呼顾鹄，孟婆汤着实香，只是顾鹄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一旁的三生石。

　　三生石上显出了他的前世今生，顾鹄细看过去，除了晏清河以外满满的都是另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地让他震惊。

　　陈谂。

　　顾鹄皱皱眉，他感觉看见了一个冲他笑得温柔然后转身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背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却不甚清晰。

　　他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却很清晰地感觉心头一跳，一股暖漫上四肢百骸，连阴森森的黄泉深处都没了寒意。顾鹄突然很想念什么东西。

　　孟婆还捧着热汤笑着招呼他，热汤腾着气飘着香，顾鹄却倏地生出了反感，他不想喝下这碗该死的让人忘却记忆的孟婆汤。

　　孟婆汤，喝下过往前尘便如云烟飘散，忘却上辈子的悲欢离合，安心步入轮回。这是正常程序，不舍得忘却的便跳入忘川河苦熬一千年，如他刚刚所见一般。

　　顾鹄不想喝孟婆汤也不想跳忘川河，他不想忘掉那个让人一见就心悸的名字，也不想苦等一千年才去寻那个让他想不起来却深刻想念的人。

　　一阵风吹过，不同于黄泉的阴冷，和煦得如人间四月天。彼岸花花香顺着风从黄泉路尽头飘到三生石旁，顾鹄精神一震，扭头就看见了踏香来的晏清河。

　　他震惊了一下，他知道晏清河神通广大，却没想到他竟能以生人之态进入死人之地。

　　孟婆脸色变了一下，把汤放在土台上迎了上去，不同于刚刚的蛊惑，低着头诚惶诚恐，声音里一半敬畏一半小心：“不知您此来黄泉所为何事？”

　　“不为何，让他过去。”

　　晏清河声音乍一听极度的冷酷，只是孟婆低着头瞧不见，顾鹄可是明明白白地看见晏清河冲他翻了个白眼。顾鹄心里感动，同时又想笑，但是现在气氛有些凝重，他憋住了。

　　孟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皱着脸，声音里带着为难：“可…这不合规矩。”，孟婆闭了嘴，像是在思考。

　　空气很安静，气氛有些僵持不下，顾鹄心里替自己和晏清河都捏了把汗。他知道晏清河厉害，但是他不确定晏清河究竟有没有厉害到让孟婆答应这个无耻的要求。

　　孟婆和晏清河沉默地对视，晏清河眼里的威压让她最终败下阵，老脸上的褶子皱紧，无奈地叹口气，冲晏清河点点头又冲顾鹄弯下身：“请入轮回。”

　　顾鹄懵了一下，这就过了？晏清河推了一把顾鹄，顾鹄往前跨了两步，听见晏清河低声叮嘱他别回头。

　　黄泉路上莫回头，一回惹上一世愁。

　　可当顾鹄鬼使神差地回头时，他看见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沉默地站在远处注视即将迈入轮回的他，分明连身影都看不清晰，可那目光里的温柔缱绻却是清楚明白。

　　什么一世愁，胡说八道。这是顾鹄那一世的最后一个念头。

　　山海阁里静悄悄的，晏清河和尤一都没有开口，他们不想打扰陷在回忆里难以自拔的顾鹄，只是对他嘴角突然露出的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感到疑惑。

　　顾鹄又睁开了眼睛，眼睛里的血丝消退了不少，透出一股亮光，他带着笑轻轻开口，声音缥缈。

　　他说：“清河，我想不起来他，但是我想见他。我要找到他，我翻遍世界也要找到他。”